第663章

  「馬上到店裡集合。」

  王建業咬著牙說,「把老趙也叫上,咱們得想辦法。」

  半小時後,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馬強帶來的採購單上,觸目驚心的紅色箭頭一路向上。

  財務老趙的算盤打得噼啪響:「王總,按這個漲幅,咱們的毛利連10%都保不住了。」

  王建業盯著牆上SX省地圖出神,突然指著陝北方向:「咱們直接去源頭。

  馬強,你認不認識陝北的養殖戶?」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馬強一愣:「倒是認識幾個,但都在延安那邊,距離……」

  「準備車,今晚就出發。」

  王建業已經站起身,「老趙,把保險柜里那幾瓶好酒帶上。」

  夜幕降臨時,一輛滿載著醬肉和酒水的桑塔納駛出西安城,向北疾馳而去。

  馬強握著方向盤,忍不住問:「王總,咱們真要去那麼遠找貨?運輸成本算下來,未必比漲價划算啊。」

  王建業搖下車窗,讓陝北高原干冽的風灌進來:「不光是錢的問題。

  要是這次低頭,以後周大富更會得寸進尺。」

  車子在漆黑的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

  凌晨三點,他們終於抵達了延安郊外的李家溝。

  月光下的黃土高坡像巨獸的脊背般起伏,零星幾孔窯洞透出昏黃的燈光。

  「就是那家。」

  馬強指著半山腰一孔掛著紅燈籠的窯洞,「李老漢養的土豬在十里八鄉都有名。」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爬上山坡,驚醒了看門的大黃狗。

  窯洞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探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誰呀?大半夜的……」

  「李叔,是我,小馬!」馬強趕緊上前,「帶我們老闆來看您的豬。」

  李老漢將信將疑地把他們讓進屋。

  窯洞裡,土炕還留著餘溫,牆上貼著褪色的年畫。

  王建業二話不說,把帶來的徐州醬肉和西鳳酒擺在炕桌上。

  「老哥,嘗嘗我們徐州的把子肉。」

  油紙包一打開,濃郁的肉香立刻充滿了窯洞。

  李老漢抽了抽鼻子,忍不住夾了一塊。

  醬色的肉塊在煤油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肥瘦相間的紋理清晰可見。


  「嗯!香!」老漢眯起眼,「比俺們這的臘肉還夠味!」

  三杯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

  王建業這才知道,像李老漢這樣的養殖戶,常年被中間商壓價,好豬賣不出好價錢。

  「去年販子來收,活豬才給四塊五一斤。」

  李老漢掰著粗糙的手指算帳,「刨去飼料錢,白忙活!」

  王建業給老漢斟滿酒:「李叔,我給您五塊一斤,簽三年合同,您養多少我收多少。」

  「啥?」老漢的酒碗懸在半空,「五塊?還包圓?」

  馬強急得在桌下踢王建業的腳——這價比XA市場價還高。

  但王建業不為所動,從包里掏出一迭合同:「您要是不信,咱們現在就可以按手印。」

  正說著,窯洞外傳來引擎聲。

  一個穿著皮夾克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看到王建業等人明顯一愣。

  「老李,今年的豬……」

  「周老闆?」馬強失聲叫道。

  來人竟是周大富的堂弟周小富!

  空氣瞬間凝固。

  周小富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狀況,冷笑道:「王老闆好手段,跑這麼遠來挖牆腳?」

  王建業不慌不忙地抿了口酒:「市場自由買賣,周老闆能包西安的貨,我就不能找新貨源?」

  周小富轉向李老漢,語氣帶著威脅:「老李,你可想清楚了。

  跟我們'秦味居'作對……」

  「作對咋了?」李老漢突然拍案而起,「你們周家壓俺們價多少年了?現在有好老闆出高價,憑啥不讓賣?」

  周小富臉色鐵青,甩下一句「你們等著瞧」就摔門而去。

  王建業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三天,他們跑遍了陝北六個縣,簽下了十二家養殖戶。

  最後一站在榆林,他們遇到了更大的難題。

  「王老闆,不是俺不想賣給你。」

  養殖大戶張建軍愁眉苦臉地說,「往西安運活豬,路上要過三道檢疫站,光手續費就夠受的。

  更別說路上掉秤、生病這些風險……」

  回西安的路上,王建業一直沉默不語。

  直到看見路邊「二手車交易市場」的招牌,他突然喊停車。

  「馬強,你說咱們自己搞運輸隊怎麼樣?」


  馬強差點咬到舌頭:「王總,冷藏車一輛就得十幾萬啊!」

  「買二手的。」

  王建業已經大步走向市場,「再貴也比被人掐脖子強。」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他們咬牙買下兩輛已經跑了八萬公里的冷藏車。

  王建業摸著鏽跡斑斑的車門,對滿臉擔憂的老趙說:「記著,這不是開銷,是投資。」

  回到西安的第二天,周大富就找上門來。

  這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坐在大堂最好的位置。

  「王老闆,聽說你去陝北了?」周大富夾著一根中華煙,皮笑肉不笑地說,「何必呢?咱們都是生意人,有話好商量。」

  王建業讓服務員上了一壺好茶:「周總想怎麼商量?」

  「這樣,」周大富壓低聲音,「你把香辣把子肉的配方賣給我,我按原價給你供肉,怎麼樣?」

  王建業笑了:「周總,您覺得我會答應嗎?」

  周大富的臉色瞬間陰沉:「王建業,別給臉不要臉!沒有我的肉,你撐不過一個月!」

  正說著,馬強興沖沖地跑進來:「王總,第一批陝北豬肉到了!李老漢家的土豬,肥瘦正好!」

  周大富的表情像吞了只蒼蠅。

  他猛地站起身,茶杯被掀翻在地:「好!很好!咱們走著瞧!」

  這場風波過後,「徐州人家」的生意不但沒垮,反而因為用上了陝北土豬肉,菜品質量更上一層樓。

  美食博主「老陝尋味」專門做了期節目,誇讚他們的把子肉「有了黃土高原的豪邁」。

  一個月後的深夜,王建業獨自在辦公室核算帳目。

  雖然購車和運輸增加了成本,但穩定的貨源保證了菜品質量,客流量反而增加了20%。

  更重要的是,他們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窗外,鐘樓的報時鐘聲悠揚傳來。

  王建業走到窗前,望著西安城的萬家燈火,突然很想嘗嘗陝北的土豬肉做的把子肉。

  他信步走向後廚,卻意外發現張德海和馬強正在研究新菜。

  「王總!」馬強興奮地招手,「我們用陝北的蕎麥麵做了個'把子肉臊子麵',您嘗嘗?」

  王建業接過碗,麵條上鋪著琥珀色的把子肉丁,點綴著鮮紅的辣椒和翠綠的蔥花。

  第一口下去,麥香、肉香、辣香在口腔里炸開,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


  「怎麼樣?」張德海難得地露出期待的表情。

  王建業沒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陝北窯洞裡那盞昏黃的煤油燈,想起李老漢粗糙的手按在合同上的紅手印,想起冷藏車發動機的轟鳴……這一切,都融在了這碗面里。

  「這味道……」他輕聲說,「就叫'突圍'吧。」

  南北和鳴

  西安分店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服務員劉小娟紅著眼眶衝進員工休息室,把圍裙狠狠摔在桌上。

  「老娘不幹了!那個姓徐的當著那麼多客人罵我,我爸媽都沒這麼罵過我!」

  休息室里頓時炸開了鍋。

  幾個本地服務員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情況。

  原來在中午的婚宴上,從徐州調來的領班徐麗因為劉小娟沒有及時撤換骨碟,當著三十桌賓客的面訓斥了她。

  「她說我'不懂規矩','給徐州人家丟臉'!」劉小娟抹著眼淚,濃重的陝西口音裡帶著哭腔,「我就跟客人多聊了兩句嘛!」

  廚師馬強叼著煙從廚房探出頭:「徐領班就那脾氣,在徐州總店時就這樣……」

  「呸!」劉小娟的閨蜜王秀芬叉著腰,「這是陝西!我們招待客人就愛嘮兩句家常,咋就成不懂規矩了?」

  這場衝突像一根導火索,點燃了積壓已久的矛盾。

  當天下午,八名本地服務員集體遞交了辭職信。

  王建業從辦公室窗口望出去,看到她們圍在店門口的槐樹下抹眼淚,而徐麗則鐵青著臉在前台整理單據,雙方隔著一道玻璃門,卻像隔著一道天塹。

  「王總,這事您得管管了。」

  店長李偉憂心忡忡地遞上一迭辭職信,「再這樣下去,咱們店就要成光杆司令了。」

  王建業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想起昨天徐麗交上來的服務評分表——清一色的「不合格」。

  在她看來,陝西員工的服務簡直一無是處:不會用標準普通話報菜名,上菜時總愛跟客人搭話,撤盤也不夠及時……

  但奇怪的是,顧客滿意度調查卻顯示,很多本地客人特別喜歡這種「嘮家常」式的服務。

  一位老顧客甚至在意見簿上寫道:「就愛聽小娟那聲'吃好喝好嘞',比那些冷冰冰的'標準服務'強多了!」

  王建業走到前台,徐麗正在訓斥一個新來的服務員:「跟你說多少遍了,報菜名要字正腔圓,'香辣把子肉蓋飯',不是'香辣把子肉飯'!」


  小姑娘低著頭,手指絞著圍裙邊。

  王建業輕咳一聲:「徐領班,來我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里,徐麗依舊一臉倔犟:「王總,我都是按徐州總店的標準要求他們……」

  「但這裡不是徐州。」

  王建業遞給她一杯茶,「西安有西安的習慣。」

  徐麗抿著嘴不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暴露了她的不服氣。

  王建業突然有了主意:「明天閉店一天,我帶大家去個地方。」

  第二天清晨,兩輛大巴車停在店門口。

  員工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老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徐麗和幾個徐州來的員工坐在前排,本地員工則三三兩兩聚在後排,涇渭分明。

  「今天我們去參觀兵馬俑。」

  王建業站在車頭宣布,「不光是參觀,還要在那裡開個座談會。」

  一路上,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王建業透過倒車鏡觀察著:徐麗正襟危坐,手裡還攥著那本《徐州人家服務手冊》;後排的劉小娟和姐妹們則湊在一起小聲嘀咕,時不時發出壓抑的笑聲。

  兵馬俑博物館人頭攢動。

  當一號坑的壯觀景象映入眼帘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數千個陶俑整齊排列,每個都栩栩如生卻又各具特色。

  「大家注意看,」王建業指著俑群,「這些俑的面容、神態都不一樣,有的是圓臉,有的是方臉,有的嚴肅,有的甚至帶著微笑……」

  本地導遊老張接過話茬:「這位老闆說得對。

  我們陝西人常說,兵馬俑就像老百姓的縮影,千人千面嘛!」

  王建業注意到徐麗的表情鬆動了一下。

  他趁熱打鐵:「其實餐飲服務也是一樣。

  徐州有徐州的特色,陝西有陝西的習慣,關鍵是怎麼融合。」

  參觀結束後,他們在景區旁的茶社召開了座談會。

  王建業讓人準備了徐州特產蜜三刀和陝西特色石子饃,兩樣點心擺在一起,出奇地和諧。

  「今天咱們敞開了說,」王建業環視眾人,「有什麼矛盾、建議,都攤到桌面上來。」

  沉默片刻後,劉小娟第一個開口:「王總,我們不是不想好好干。

  但徐領班老嫌我們話多,可客人就愛聽我們嘮兩句啊!上次那個BJ來的遊客還說,就喜歡聽我介紹陝西的風土人情呢!」


  徐麗立刻反駁:「但服務要有標準!總店要求報菜名必須一口清,撤盤不能超過三分鐘……」

  「標準是死的,人是活的。」

  王建業打斷她,「在徐州,客人可能更看重效率;但在陝西,大家更看重那種熱乎勁兒。」

  他拿起一塊蜜三刀和一塊石子饃:「就像這兩樣點心,一個綿軟甜膩,一個酥脆咸香,分開吃各有風味,合在一起也別有滋味。」

  茶社老闆老周聽得入神,忍不住插話:「這位老闆說得在理。

  我們陝西人待客,講究的就是個'嫽咋咧'(好極了)的熱鬧勁兒!」

  座談會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漸漸地,徐州員工開始理解本地員工的做法,本地員工也願意學習一些標準化的服務流程。

  王建業讓人拿來紙筆,現場起草了一份《西安分店服務規範》: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