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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重製禮樂

  第275章 重製禮樂

  劉宗周剛被賜下的宅院中。

  昨日迎接他們進京的劉若愚,一大早便來到這裡,傳達皇帝對劉宗周奏疏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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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說劉先生的心意,他都已經知道了。」

  「先生說要『制禮樂以化天下』,陛下甚為讚許。」

  「明日舉行經筵,請先生講解《禮記》禮運篇。」

  劉宗周聽到之後,一時激動得有些懵了。

  說實話,那份奏疏雖然是他用心寫的,心中也懷有很大期盼。但他從未奢望過,皇帝會按他所說,行堯舜之道,成堯舜之君——

  那樣的君主,古往今來都沒有幾個,他不覺得自己能夠碰上。

  之所以把奏疏遞上去,不過是心中的一點堅持,以及萬一的希望罷了。

  沒想到,這萬一的可能,真的被他遇上了。皇帝全盤接受了他的勸諫,並且要請他制定禮樂,用以教化天下。

  這讓他心中如何能不激動,如何能不歡喜?

  要知道,朱熹和王陽明那樣的聖賢,都沒有遇到讓他們盡情發揮的皇帝。自己何德何能,得到這樣的機會呢?

  再想到方孝孺和齊泰、黃子澄等人,受建文君看重更改禮制,最終卻身死族滅,現在還有後人在受苦。他心中又有些惶恐,不知自己的結局,會不會是這個樣子?

  但是想到自己的理念,還有董仲舒輔佐漢武帝、成功更改漢朝制度的例子,劉宗周又有了信心。認為自己只要行堯舜之道,就必然不會失敗——

  即使萬一失敗了,他也無怨無悔。

  所以,他端正衣冠,鄭重向皇宮方向行了一禮,說道:

  「陛下願意用臣,臣必鞠躬盡瘁。」

  「定當輔佐陛下成為堯舜之君,重製禮樂教化天下。」

  然後才轉向劉若愚道:

  「陛下讓我講《禮記》,還有什麼囑咐嗎?」

  劉若愚自認為讀過幾本書,對劉宗周這樣的大儒極為敬重,聞言頓時回道:

  「陛下說劉先生應該知道要講什麼,不用另外囑咐。」

  劉宗周聞聽此言,想了一下禮運篇的內容,頓時覺得自己明白了皇帝的想法,緩緩點了點頭。

  皇帝有想法是好事,一個沒有主見的皇帝推行改制,很可能成為建文君。

  所以,他當即便要去備課,在明日經筵上講解。


  不過這個時候,劉若愚突然臉上堆笑,從隨行的小太監那裡拿過一摞報紙,遞給劉宗周道:

  「劉先生,這是陛下命人節錄的《致君堯舜疏》,還請先生看一下。」

  「若是覺得不妥,還請先生指點。」

  劉宗周莫名其妙,不知劉若愚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拿過報紙一看,才發現自己寫的奏疏,被刊登在邸報上。

  這份邸報的印刷頗為精美,大小也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自己一篇兩千多字的奏疏,都能在一個版面刊載完。

  甚至,還有人貼心地為奏疏加了標點符號,而且做了分段。讓人閱讀的時候,能夠更加簡單。

  粗粗讀了前幾局,劉宗周還沒有察覺到不對。但是看到後面,卻覺得似乎有疏漏。邸報刊登的內容,比自己的奏疏少了許多:

  『怎麼會犯這種錯誤?』

  『難道邸報刊登的是奏疏略節?』

  心中泛起疑惑,劉宗周猛然想到,劉若愚之前說的節錄。這讓他認真地把邸報上的《致君堯舜疏》,仔細讀了一遍。

  讀完之後,他發覺這篇文章,和《致君堯舜疏》這個標題,當真極為貼切。裡面基本是誇讚皇帝,希望皇帝能做得更好,行堯舜之道,成堯舜之君。

  這讓他心中一時有些茫然,只覺得這些熟悉的文字,似乎陌生起來:

  『這是我寫的嗎?』

  『我的奏疏是這個嗎?』

  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奏疏內容,把完整地稿件漏了一些,劉宗周正要去拿底稿對照,便見到劉若愚滿臉堆笑,問他道:

  「劉先生,這份奏疏是您寫的吧?」

  「陛下對它極為讚許,說是重製禮樂的綱要,要讓所有官民學習。」

  「如今這篇文章,已經被刊登在所有報紙上。」

  「京城今天發行的報紙,頭版頭條都是它!」

  劉宗周這才想起除了邸報外,還有其他報紙。他有些不安地一一翻開。首先看到了熟悉的《京報》,頭版頭條仍是《致君堯舜疏》。

  而且還有評論員文章,回溯了天啟皇帝傳位時對當今皇帝的囑咐。認為皇帝能被劉宗周這樣的大儒認為「有為堯為舜之資」,是在踐行「吾弟當為堯舜之君」這句話。整個大明天下,又迎來一位明君。

  再看其它報紙,什麼《京城新聞報》《京城文藝報》,頭版頭條都是這個,而且吹捧得更肉麻,把當今皇帝的功績,來來回回誇讚。

  甚至,他翻看其它版面,也都是這些內容。可以說今日所有的報紙主題只有一個,那就是稱讚當今皇帝在行堯舜之道,在成為堯舜之君。


  有劉宗周這個名滿天下的大儒背書,想必看到報紙的人,會有不少人相信。

  劉宗周現在已經明白,自己並不是遞錯了奏疏,而是皇帝故意把自己的奏疏刪減,裁成這個模樣。

  這讓他心中極為生氣,覺得皇帝在操弄權術,不是堯舜之君所為。

  一時之間,他竟然有些心灰意冷,覺得自己是不是把一腔熱血錯付了,竟然會相信皇帝真的想成為堯舜之君。

  好在這個時候,劉若愚按皇帝的囑咐,說出一番話來:

  「先生知道為何漢武改制能成功,建文改制卻失敗嗎?」

  劉宗周被吸引了注意力,心中有所思慮卻都沒有答出。劉若愚見此說道:

  「這是因為建文君的力量和權術,遠遠不及漢武帝啊!」

  「周公制定禮樂,也是靠東征建立的威勢。」

  「所以先生對遼事的看法,陛下並不贊同。」

  「為了避免分歧,影響重製禮樂。陛下在刊登奏疏時,命人刪減了一些內容,以免刊登之後,徒然引起爭論。」

  「陛下說,先生的本事是在學問上,不應該為軍事財政等瑣事勞心。」

  「昔年方孝孺等人胡亂插手的教訓,先生應引以為戒啊!」

  劉宗周聞言默然,同樣想到了這件事。作為一個浙江人,他對方孝孺不可能不了解,甚至還很推崇,輯錄過方孝孺的《正學錄》,寫了幾篇文章。

  即使惋惜於方孝孺等人遭遇,他也不能不承認,這些人在軍事上是有很大問題的。否則也不會讓一個藩王,數年打下天下。

  所以,在聽到劉若愚的話語後,他接受了這個說法。認為自己這個沒上過戰場、也沒經歷過多少實務的人,在軍事和財政上的能力,確實無法得到別人信任。

  皇帝都是這個態度,其他人就更別說了。他的那些觀點如果刊登出去,很可能引起相關人士反擊。起不到多少作用不說,還會衝散踐行堯舜之道這個主題。

  所以那些內容確實該刪,不能影響重製禮樂的大計。

  而且,劉若愚還按皇帝的囑咐,向他道:

  「先生這些年來,應該寫了不少文章。」

  「陛下有意將先生的文章輯錄,編為一套文集。」

  「這份文集中的內容,陛下絲毫不改。」

  「先生若想把奏疏全文發出去,可以放在文集裡。」

  這個承諾,讓劉宗周最終嘆了口氣,向著皇宮方向拱手道:

  「陛下深謀遠慮,臣劉宗周受教。」


  「只是希望下次這樣做時,要提前告知一下。」

  「不能像這次的報紙,讓臣措手不及。」

  心中還有一些不滿,卻決定接受這件事。

  畢竟對他來說,為大明重製禮樂才是最重要的。其它細枝末節,暫且都能放棄。

  他在內心之中,認為只要能把人教化好,軍事財政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終於解釋清楚這件事,劉若愚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又堆笑道:

  「先生的文章,還請快些呈上去。」

  「陛下有意摘選一些內容,儘快發行出來。」

  「放心,這本選集發行前,一定會讓先生過目。」

  「先生認為不妥的,都能自行刪改。」

  劉宗周這才放下心,同意了選集發行。經過這次事件,他已經對所謂的摘選有些怕了。如果皇帝還想通過刪減改變文章原意,他一定不會同意,不會放任選集發行。

  好在選集的最終定稿權在他,所以劉宗周點頭道:

  「陛下隆恩,臣銘感五內。」

  「只是印書的費用……」

  有些難以啟齒。

  畢竟他的貧寒是人所周知的,即使擔任了僉都御史,靠俸祿也支撐不起自費出版的費用。而讓他像那些去建陽出差的官員一樣,利用職務之便逼著書坊服徭役印書,他又不願去做。

  所以這件事情,讓他有些為難。

  劉若愚對出版業的改變有所了解,這時急忙說道:

  「劉先生放心,這件事不會讓您費心。」

  「陛下前段時間命人制定了版權法,規定所有版權所有者都能合法牟利。」

  「劉先生的文章,發表在報紙上會獲得稿費。」

  「劉先生的圖書,被出版社看上後,能拿到版稅分成。」

  「只有沒被出版社看上的圖書,才需要自費出版。」

  又提了一下明智報業園的事情,說道:

  「陛下在明智坊草場那邊,建了一個報業園,還建了明智印刷工坊和明智出版社,同時發行圖書。」

  「先生的選集和文集,就是被明智出版社看上了,會由出版社出版,以後拿版稅分成。」

  解釋了一下版稅、版權、稿費的問題,劉宗周聽得頭昏腦漲,對這些新東西一時沒弄明白。

  只是知道了一件事,就是他的書和文章不用花錢出版,反而能獲得收益。


  這沒有讓他高興,反而有些警惕,詢問道:

  「是所有人都這樣,還是只有我這樣?」

  「有沒有書商,用這樣的方法行賄?」

  劉若愚答不上來這個,只能道:

  「先生是都察院僉都御史,這件事只能靠先生去監察了。」

  「稿費和版稅是一定會實行的,是尊重人們創作過程中的辛苦,讓他們獲得收益。」

  「如何避免書商用這個辦法行賄,請先生想辦法限制。」

  劉宗周緩緩點頭,覺得這是一個大課題。他這個僉都御史,要在這件事情上提前定下制度,以便防微杜漸。

  劉若愚在把這些事情都辦好後,以回去復命為由,離開劉宗周宅第。

  出了大門之後,他頓時長出口氣,知道自己把皇帝交待的事情都辦成了。劉宗周承認了《致君堯舜疏》,不會在這件事上鬧起來。

  這讓他高興的同時,又想起了一句話,那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劉宗周這個君子,被他糊弄了過去。

  換成其他的人,為了不擔上阿諛皇帝的名聲,可不會這麼好說話,承認那篇文章。

  就連劉宗周的弟子黃宗羲,在劉若愚離開後,也覺得老師有些迂。不應該因為那番話,就承認《致君堯舜疏》:

  「這篇文章裡面多是奉承之詞,把建議、指責全都刪去了。」

  「傳到其他官員那裡,他們會如何看待老師?」

  「老師這個僉都御史,應該如何當下去?」

  大明的言官,以指責皇帝為榮。如果皇帝惱羞成怒賜下廷杖,對他們更是無上榮光。甚至有官員把挨廷杖時掉下來的爛肉做成臘肉,作為家族傳承。

  這樣一個風氣下,劉宗周作為僉都御史,發表了這樣一篇阿諛皇帝的文章。其他御史知道了會怎樣看待他,他這個僉都御史在都察院還有什麼威信?

  所以黃宗羲認為,不該承認這篇文章,應該把原文傳出去。

  劉宗周聽了之後,卻是深為嘆息,說道:

  「君臣之間如此,這就是我要重製禮樂的原因啊!」

  「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君盡君道,臣盡臣道;父盡父道,子盡子道。這才是正確的道理啊!」

  「怎麼做臣子的,就想著去挑皇帝的錯處呢?」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皇帝是君,但同樣也是人。」

  「全天下的官員都去挑皇帝的錯處,讓皇帝如何做為?」


  嘆息著搖了搖頭,讓黃宗羲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自己找來《禮記》,思索明日的講課。

  劉宗周《論語學案》顏淵第十二:

  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而食諸?

  政有大綱,君臣父子是也!君盡君道,臣盡臣道;父盡父道,子盡子道。而政無餘藴矣!雖然,君仁則臣忠,父慈則子孝,故曰: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遠近莫敢不一於正,而無邪氣奸於其間者,此「正」之說也。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含蓄無限道理,九經三重從此出。

  《明史·趙用賢傳》:疏入,與中行同杖除名。用賢體素肥,肉潰落如掌,其妻臘而藏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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