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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朱亨嘉的野望

  鄭家船隊在蘇州的展出,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

  在此之前,這些江南士紳根本沒有想過,被他們視為土包子的鄭家,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實力。

  尤其是俘獲的荷蘭戰艦、還有被徐霞客宣揚的航海圖,無一不代表著:

  鄭家在南洋取得了與荷蘭人同等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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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皇帝都要封鄭芝龍為伯,還給一眾海盜首領封爵,不然這些人不會把新江南等地輕易讓出來。

  「這個鄭家,如今可是了不得。」

  「他們打敗了荷蘭人,已經成為東南一霸。」

  「幸虧皇上早早招安,讓他把新江南讓了出來。」

  一位參觀的蘇州士紳感嘆道。

  另一人經營海貿,更是佩服地道:

  「皇上深謀遠慮,明見萬里。」

  「若是鄭家還占著東寧,只怕有可能勢大難制。」

  「但是皇上從陝西移民把東寧島占下來,鄭家就算是海上霸主,也難以掌控整個東南。」

  「不然鄭家為何放著好好的陸地不去,只能去婆羅洲這個海島開藩?」

  這人說起皇帝,就掩飾不住佩服之意。

  只有他們這些熟悉海上事務的人,才更明白皇帝是何等深謀遠慮。

  別說鄭芝龍只是打敗了荷蘭人,就算他把荷蘭人的勢力吞併了,也只能成為海上霸主,卻難以對大明造成禍患。

  這其中的關鍵,就是東寧島。朝廷掌握著這個島,就能控制南洋到東海的航線。

  難怪皇帝把東寧島劃為太子領地,實在這個島對東南海洋太關鍵。

  其他蘇州士紳聽著他的解說,對皇帝的認識更深起來。

  這樣一位深謀遠慮的皇帝,自己再抵抗下去還有意義嗎?

  誰知道皇帝還有什麼後手?就像蘇州現在仍在罷工的工人。

  這些人想到蘇州現在擁堵惡臭的現狀,就是皺眉不已。

  誰也不願意家鄉變成這個樣子,無奈那些奴婢的要求太過分。

  這些賤奴想和主人平起平坐,他們可不願意。

  只是,聽著鄭家等福建水手談論南洋的富庶,還有誰誰誰立功獲得了爵位,或者走通了新航線發了財。

  這些人對他們能在南洋自由往來貿易,都是羨慕不已。

  有些人甚至琢磨著:去南洋後要不要轉而做海貿,而非苦哈哈地開荒種地?


  在商業氛圍異常濃厚的江南,經商並不怎麼受到歧視。很多大戶人家,都有商業資產。

  尤其是當今皇帝提倡四民皆本,並認為士人來自農工商、要經營農工商業後,商人的地位就更高了,也可以成為士紳。

  張溥等士人更是帶頭辦企業,兼具士人和商人兩重身份。

  如果再算上他家中擁有的土地,更可以說兼有農民身份。

  算上如今帶領的僱工協會,張溥還有了工人身份,兼具士農工商四民身份——

  這樣的人在選舉時歸於哪一類,也是劉理順如今思考的問題。

  他在摸索新的選舉方法,爭取讓議會儘可能地表達民意。

  當然,這些都是以後的事情,現在的劉理順,更關心地是自己的新區,有沒有都置換為官田:

  「皇上已經允許,在吳淞江兩岸建立新區。」

  「新區一共有三個:蘇州府吳淞江所改為的吳淞區,寶山所改隸松江府改為寶山區,以及上海縣改為的上海區。」

  「吳淞區和寶山區的荒地多,土地都置換成官田。」

  「上海區則允許有私田,甚至用上海的官田和吳淞、寶山換。」

  「皇上打算用這三個區試驗一下,哪種辦法最適合工商業發展。」

  「這三個區的定位,都是工業城市。」

  這是朱由檢對劉理順的設想做出的批覆,實際則要更複雜些,因為涉及到行政區劃調整。

  三個新區將以方便交通原則重新劃界,大體以吳淞江為界,西面、北面歸吳淞區,東面歸寶山區,南面歸上海區。

  還有就是新區的防務,將歸橫海衛改為的羽林後衛負責。這個衛是親軍衛所之一,屬於太子十衛。

  南京衛率府的官員,以後會常駐在這裡,幫皇室掌控新區——

  可以說,朱由檢在規劃新區時,已經認識到新區的潛力。完全把新區當成後世的上海規劃,從源頭上掌控這裡。

  為此,他還以橫海衛缺編為由,把吳淞江所和寶山所併入羽林後衛,在軍事上掌控此地。

  劉理順更是他派出的重將,用這個自己登極後親自撿拔出的狀元,幫自己建設、掌控好新區。

  為此,劉理順可謂殫精竭慮,甚至破了不在考試前見考生的規矩,調解張溥的僱工協會和蘇州士紳的爭端。

  這些蘇州士紳在看到鄭家規模龐大的船隊、以及鄭氏族人的豪富後,很多家族已動了心思,打算派族人去海上經營商業。

  那些原本就做海貿的家族就更不用說了,他們在看到航海圖後如獲至寶,打算去更遠的南洋,擴大自家產業。


  原本虛幻的南洋,隨著鄭家船隊的到來變得清晰起來。

  很多江南士紳都認識到:海外天地廣闊,一切大有可為!

  這讓他們的態度更加軟化,在劉理順這位狀元主考官的勸說下,很多人配合上交了官田、捐納爵士爵位。

  釋放奴婢的事情也有了轉機,很多家族為了開發海外領地,直接向家中奴婢許諾,只要隨著他們去海外開藩,在海外當他們的軍民戶,就可以直接成為公民。

  而且公民身份還不止有一種,他們在成為大明公民的同時,還能成為藩屬國公民。

  如果在開藩時立下功,甚至能成為世襲軍士,作為他們的世官——

  在海外,世襲軍士的地位相比中原要高一些。

  因為世襲百戶等世官,能轉為世襲爵士。

  所以世襲軍士在這些封地貴族麾下,地位就相當於以前的世官。

  這些在海外能建立一到數個百戶所的世襲爵士,打算將家中有能力又忠心的世仆,轉變為自己的世官。

  僱工協會的吸引力,也因此變得大減。新投奔的奴婢越來越少,甚至有一些奴僕回去。

  張溥對此也沒有阻攔,因為他也沒打算一直在僱工協會幹下去。

  在經過初期的激情後,變得越來越龐大的僱工協會湧現出了不少能人。其中就有一些對張溥領導僱工協會有非議,認為他不是僱工或奴婢,最多是母親曾做奴婢而已。

  張溥懶得和這些人計較,在劉理順勸說下把心思轉到科舉上。很快就按僱工協會的集議決定,和蘇州士紳達成協議復工。

  持續多日的罷工,終於宣告終結。

  ——

  「未竟全功,略有遺憾。」

  「不知道我在將來,會不會因此後悔。」

  看著歡天喜地的僱工,張溥感嘆道。

  本來以他的性子,是想逼蘇州士紳答應自己提出的所有條件的。

  但是僱工協會的一些人骨頭卻有些軟。有些人在見到自己以前的主人後,根本沒膽子鬥爭下去。

  最終八小時工資制、技術等級工資制、終身僱傭制等都略有打折,增加很多有利於僱主的條款——

  例如僱主在付出違約金的情況下,可以強行辭退終身僱工。還有技術等級評定,應該有僱主一方的人參與評審。奴婢轉為僱工,也需要出更多的錢贖回身契……

  這都是讓張溥不滿而又無可奈何的,因為很多僱工,已經不想再斗下去。

  出身奴婢的他們,對於能爭取到僱工身份已經心滿意足了,根本不想再為了僱工權益斗下去——


  大明的僱工,尚未完全覺醒。

  他們擁有的力量,也遠遠達不到抗衡僱主的地步。

  帶著這個遺憾,張溥辭去了僱工協會的會長職位。

  但他作為僱工協會的創建者,還是被授予終身總顧問的身份。

  他搖著扇子和蘇州士紳鬥爭的形象,也在民間被廣為流傳。以至於很多社團都設立了顧問一職,聘請士人擔任。

  這些人大多學張溥拿著摺扇,又被稱為「白紙扇」。是社團里的軍師,多有訟師、稅務師身份。

  大明的社團,也是最遵守稅法的群體之一。他們平時胡作非為或許有當地官府庇護,但是偷稅漏稅,卻會惹來太府寺稅務總署的注意。

  這個直屬於朝廷戶部的衙門,根本就不顧忌地方的彎彎繞繞。同衛尉寺合作建立稅警總隊的他們,對查獲偷稅漏稅的窩案非常賣力。

  所以大明的工會等社團,喜歡聘請稅務師做顧問。避免在稅務上出現紕漏,惹來稅警總隊注意。

  納稅和服役這兩大義務,也逐漸成為大明的共識,甚至形成了鄙視逃避義務者的風氣。

  僱工協會現在就有這個苗頭,很多奴婢為了獲得公民身份主動參軍,加入新區特設的工程營。

  他們只需要在裡面干三年,就能獲得公民身份。原本和主家的糾紛也會有護軍幫忙解決,約定分期付款,逐漸拿回身契。

  甚至還可以在僱工協會擔保下從四海銀行貸款,直接贖回身契。

  很多奴婢因此脫離了賤民身份,對此喜極而泣。

  他們以極大的熱情投入新區建設,讓新區獲得了第一批常住的居民。

  劉理順對此是欣喜的,放心地把事情交給負責工程營的顧炎武后,去南京主持鄉試。

  江南鄉試的時間也終於定下來,時間被定在十月下旬。

  那時各地的鄉試成績都會出來,南方各省的秀才,也有足夠的時間趕到南京參加明法明算鄉試。

  對此,整個江南的人,都是鬆了一口氣。

  這次蘇州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很多人都擔心發生大變。

  如今和平解決,讓人怎不歡喜?

  以至於女工協會舉辦賽腳會時,很多蘇州士紳都一同參與。以整個蘇州的名義,為皇帝選出美人送過去。

  整個蘇州上下,重新恢復了安寧。士民有得有失,但都有所收益。

  ——

  不過對靖江王來說,那就只有失了。

  尤其是負責開藩的靖江王世子朱亨嘉,在得知皇帝許諾給瀾滄江三角洲被江南士紳奪去後,氣得連摔了幾個瓶子,大罵皇帝無信、江南士紳不義。


  他為了開闢靖江王國遠赴海外,在這個荒蠻之地紮下根基。

  沒想到剛要有所收穫,最肥美的一塊地卻被他人奪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京城的小皇帝是不是拿我當猴耍,孤王聽他的命令去江南招攬人,沒想到卻連封地都被他人奪去。」

  「有朝一日,我定要這些人好看。所有欺凌本王的,都要付出代價來!」

  憤怒的聲音根本就沒遮掩,很多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些人不知道自家世子是想讓江南士紳付出代價、還是讓皇帝一起付出代價,如果是後者的話,意味著靖江王世子很有可能要謀反。

  一些人開始害怕起來,就連朱亨嘉的親信孫金鼎,此時也急忙道:

  「世子爺慎言!」

  「難道您忘了那一位?」

  「我在江南的時候,可是聽有些人提到,應該按嫡長房繼承制,讓那一位即位。」

  這讓朱亨嘉怒氣更盛,憤怒地大聲嚷嚷道:

  「什麼是那一位?」

  「王位就是我和父王的,京城的小皇帝都認的。」

  「什麼嫡長房繼承制,那些都是狗屁!」

  這番話更是口不擇言了,一方面以皇帝的認可為底氣,卻又輕蔑地加個「小」字,顯示對皇帝的不在意。

  另一方面又公開否認皇帝和群臣制定的嫡長房繼承制,對繼承禮法表露出不以為然的態度。

  簡直是自相矛盾,只選對自己有利的地方。

  但是靖江王府的人,對此都習慣了。他們都知道自家小王爺,就是這樣的人。

  孫金鼎熟知他的秉性,勸說道:

  「若是江南的士紳支持朱亨歅,終究是個麻煩。」

  「請世子爺暫且忍耐,不和他們較勁。」

  「皇上也許諾了,靖江王國的封地是方千里,安南、占城的地,都由王爺任選。」

  朱亨嘉「哼」了一聲,對此默認下來,面上卻仍舊不滿地道:

  「什麼任選?」

  「最好的一塊地都被奪走了,我還能怎麼選?」

  「將來有朝一日,我定要奪回封地,讓所有人都正視靖江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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