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草原戰亂和山西戒嚴
作為朱由檢最關注的地域之一,西北三省早已和京城建立信鴿聯繫。
朝廷組建三省剿匪委員會,下令山西、河南組建戡亂救災委員會的事情,很快就通過信鴿、用密文傳到了三地。
被委任為三省剿匪總督、全權負責三省剿匪事務的孫傳庭,接到命令後不等正式文書送達,立刻召來楊肇基、楊鶴、祖大壽等人,布置山西剿匪事宜:
「山西盜匪,源自延綏。」
「只是延綏那邊旱災嚴重,連年顆粒無收,民間沒有餘糧,民戶也被衛所組織起來。」
「延綏的盜匪劫掠不到糧食,又被官軍追捕,因此逃往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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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匪患蔓延,我等責無旁貸,必須出兵山西。」
首先給這件事情定了性,孫傳庭認為必須服從朝廷命令,從陝西派遣兵馬去山西。
楊肇基是三省剿匪提督,本就負有在山西剿匪的責任,聞言慚愧道:
「制台所言極是!」
「山西剿匪本就有楊某的責任,楊某願親率兵馬,去往山西剿匪。」
和他搭當的護軍使楊鶴也表示,願意前往山西。
祖大壽等將領則摩拳擦掌,同樣表示願去山西剿匪。
在皇帝明確軍功封爵標準、給毛文龍和滿桂冊封了伯爵後,軍中將領都受到了鼓舞,想要獲得爵位。
在陝西匪患頻繁、卻很少有大戰的情況下,這些被孫傳庭整訓出來的秦兵將領,都想去山西立功,謀取一份功勳。
如此軍心可用,孫傳庭自然十分滿意。他取出朝廷的命令道:
「陛下有令:祖大壽剿匪有功,由副總兵提升為總兵,擔任三省剿匪副提督。」
「護軍使楊鶴,隨祖大壽一起出征。和山西巡撫耿如杞、山西總兵張鴻功,共同負責山西剿匪事務。」
祖大壽、楊鶴聞言,立刻跪拜領命。
尤其是祖大壽臉上,可以說喜氣洋洋,掩飾不住歡喜。
在被朝廷以涉嫌通虜調到陝西後,他在陝西剿匪中可謂奮勇作戰、每戰必先。為的就是重新取得皇帝的信任,不要把自己當作有二心的將領。
為此,他的家丁已折損了許多,取得的戰果也很豐碩。如今皇帝升了他的職,代表著對他已重建信任,認為他是可用之人。
將來,他可能接替楊肇基擔任剿匪提督,甚至像滿桂那樣,得到伯爵爵位。
這讓祖大壽的心裡,如何能夠不喜?
楊鶴則是另一種心思,詢問孫傳庭道:
「孫制台,朝廷的命令除了剿匪外,還有如何賑災嗎?」
「山西情況和陝西相仿,若是只剿不撫,恐怕難平匪患!」
孫傳庭看著朝廷傳來的命令,說道:
「朝廷沒說賑災,但讓山西、河南兩地,仿照陝西組建戡亂救災委員會,全權負責戡亂和救災。」
「這剿匪的事情歸咱們,賑災的事情,就只能看山西官吏了。」
作為三省剿匪總督,孫傳庭對於剿匪事務可以一言而決。但是山西、河南二地如何撫民,他就沒有權力插手了——
三省剿匪總督到底不是三省總督,只有軍事上的權力。
楊鶴的職務,也只是三省剿匪護軍使,負責剿匪軍隊和地方的聯繫。
他對地方事務同樣沒有多大發言權,只能嘆息一聲,希望山西巡撫耿如杞能做好撫民。
——
此時的山西巡撫衙門,氣氛遠比陝西總督府凝重。大堂上人人屏息,幾乎落針可聞。
在收到朝廷的斥責文書後,人人都知道耿如杞在山西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被革職暫代的他,如果能在接下來幾個月控制住匪患還好說。控制不住的話,那就像皇帝警告的那樣,至少是流放結局。
曾經險些被閹黨害死的耿如杞,並不畏懼死亡。對於當年拒絕參拜魏忠賢,他沒絲毫後悔。
但是如果被朝廷以治政不力的罪名罷官,還要連累祖上蒙羞、家人流放,耿如杞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不應該落到這個結局。
所以他盯著堂中的山西官員,厲聲道:
「此次匪患蔓延,山西官員皆有責任。」
「皇上命我戴罪立功,爾等同樣如此。」
「如若控制不住匪患,爾等就和本官一起,流放海外戍邊。」
一眾山西官員,聞言大氣都不敢出,知道耿如杞說的絕對不是虛言。
兩年前的李養沖案,山西官場就迎來了一場大地震,幾乎有一半的官吏,被流放甚至抄家問斬。
如今匪患之事,絕對比李養沖案更嚴重。如果控制不住,朝廷絕不介意再次清理山西官員。
耿如杞現在別看只是戴罪立功,權力卻前所未有的大。牽連到匪患一事的山西官員如今都在戴罪立功,由他決定選誰用誰。
這些官員,都希望耿如杞繼續發揚君子之風,嚴於對待自己、寬於對待他們。
山西按察使呂遜道:
「朝廷遠在天邊,不知山西的情況。」
「若是發生匪患的地方官員都被革職,靠誰治理地方?」
「而且這樣下去,又有哪個地方官敢上報匪患?」
耿如杞之前也是如此想的,甚至在山西官員的勸說下,向朝廷上疏不要懲治發生匪患的地方官員。
他和很多山西官員,都認為盜匪是從陝西來的。因此懲治當地官員,實在是不應該。
但是如今被朝廷斥責、甚至罷免官職戴罪立功後,耿如杞頓時就明白,自己之前被矇騙了:
山西官員沒有責任的話,匪患如何能蔓延這麼快?
如果不是這些人欺上瞞下推卸責任,自己早就派兵把匪患平息在初起狀態。
從京城傳來的信息,就有人指出了這一點。為他爭取到戴罪立功機會的禮部尚書成基命,告誡他不要輕信地方官員。
所以耿如杞現在,深恨自己有眼無珠受到蒙蔽,又痛恨這些沆瀣一氣的山西官員。
面對呂遜這番話,他毫不留情面地斥責道:
「呂按察使此言,實在太過荒謬!」
「朝廷設立按察司是做什麼的?不就是為了監察地方?」
「若是有地方官員隱瞞匪患,你們按察司是做什麼的?」
「難道要讓本撫教你,如何做個按察使?」
呂遜聽得臉色通紅,萬萬沒想到以前極為和氣的耿如杞,如今竟這麼不給自己留顏面。
作為從郎中、參議、參政一路升上來的按察使,他在心裏面是不怎麼看得上耿如杞的。認為耿如杞不過是因緣際會獲得虛名,才從一個兵備副使,快速升遷到巡撫一職。
而且耿如杞在廉政總署任上失敗的經歷,也讓他覺得這個人只是空有虛名,其實全無才幹。
以至於山西官場被清理後白紙一樣的局面,竟然被耿如杞放任,又變得鐵板一塊。
如今面對耿如杞的斥責,呂遜生硬地道:
「不敢勞巡撫大人教導,呂某自然會做好分內之事。」
耿如杞聞言猛一擊掌,哂笑道:
「好一個分內之事!」
「官員治理地方,不就是分內之事嗎?」
「如今起了匪患,就是他們失職。」
「不能聽本撫命令平定匪患的,本撫將來就帶著他一起。」
「無論殺頭還是流放,路上都有個伴!」
警告山西官員收起以前的把戲,不要再想著糊弄了事。
敢把自己的性命當兒戲的話,自己就帶著他們一起。
破罐子破摔的耿如杞,可以說和山西官員徹底撕破臉,再也不維持你好我好的局面。
他甚至上了一封奏疏,請求皇帝把山西劃入戒嚴區,准許他便宜行事剿滅盜匪。
山西總兵張鴻功,同樣在這份奏疏上署名。他對戒嚴的認識更深刻,因為延滄公路一帶,就是由他率領山西鎮實行戒嚴,防止公路上的流民流竄。
在他看來,戒嚴後有助於便宜行事,山西匪患若想儘快平定,就必須宣布全境戒嚴。
——
這份奏疏,在朝堂引起的波瀾比之前還要大。因為很多官員並不認為,山西形勢嚴峻到了必須戒嚴的地步。
每次戒嚴區域的擴大,都是皇帝權力的擴大。皇帝之前能直接調整孫傳庭、祖大壽等人的職務,就是因為陝西屬於戒嚴區。
不願意看到這一點的群臣,當然不想把戒嚴區域擴大。就是首輔韓爌,也不認為家鄉的情況需要戒嚴。
就在大明的君臣對此展開博弈的時候,一個從草原上傳來的消息,終結了這個爭論:
建虜在消停了幾個月後,終於再次出兵。方向不出意外是草原,輕易擊潰了順禮王林丹汗的察罕部。
沒進行多少抵抗的林丹汗,已經率領本部逃亡。建虜卻緊追不放,想讓這個蒙古大汗臣服,征服草原各部。
到了歸化城一帶時,順義王起兵攔截,被建虜同樣擊潰。如今順義王已逃亡河套,忠順公派人向大明求援。
大明直到此時,才得知這個消息。通過在張家口、宣府、居庸關建立的臂板通信系統,傳遞到京城裡面。
得知這個消息的大明君臣,對此大為震驚。
因為他們雖然猜測到建虜有可能西征,卻沒料到漠南草原的部落這麼不堪一擊。
大明冊封的順禮王、順義王,如今皆已被建虜擊潰。之前對草原名義上的統治,也可以說崩潰。
參謀部長楊嗣昌,當即就建議道:
「草原局勢混亂,臣以為宣府、大同應當立刻戒嚴,防備建虜進犯。」
「九邊各地,也應加強戒備,防止被建虜擊潰的草原部落,流竄內地作亂。」
長城督師朱燮元,聞言立刻附議,認為應該宣布宣大一帶戒嚴。甚至薊鎮這邊也要準備兵馬,像去年一樣防備建虜進犯。
樞密同知袁可立等,同樣紛紛附議。大學士、九卿等大臣,面對這種情況也無法提出反對意見。
朱由檢當即下令道:
「宣大立刻戒嚴,宣大提督朱梅賜尚方劍,作為主官全權負責宣大事務,看情況決定出征還是防禦。」
「九邊進入戰備狀態,收攏內附的蒙古人,重建蒙古左右衛。對於不服管教者,可以驅逐甚至剿滅。」
「對於抵抗建虜的蒙古部落,大明要提供一切支持。之前參謀部制定的預案,立刻下發實施。」
樞密院官員聞言紛紛應是,很多人從之前的驚慌恢復過來——
因為大明已經預料到建虜會西征,還制定了預案。他們認為只要按預定方案實施,情況仍在控制內。
但是其他大臣心中,普遍都很緊張。他們不知這次建虜和蒙古部落的交戰,會是什麼結局。
如果建虜順利建立對漠南草原的統治,那麼宣府、大同、陝西等鎮,就會處於建虜的威脅下,需要像遼東一樣重兵防禦。
這對大明來說,絕對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一個遼餉就讓大明上下喘不過氣,如果再追加軍餉,估計會天下皆反。
尤其是朱由檢知道,大明就是被內憂外患聯合作用滅亡的。所以他一改之前的從容不迫,喝令道:
「山西匪患必須儘快平定,絕不能放任蔓延,內憂外患齊生。」
「傳令,陝西巡撫沈自彰,暫代三邊總督一職,主持陝西戡亂救災委員會。」
「三邊總督孫傳庭,專任三省剿匪總督、暫管山西軍政,負責山西平亂。」
「山西全境戒嚴,孫傳庭統攬一切大權。」
「敢有不聽命者,可持尚方劍斬!」
改變了之前讓祖大壽、楊鶴、耿如杞、張鴻功聯合負責的決定,讓孫傳庭作為主官,統攬一切大權。
他需要把山西匪患儘快消滅,不讓建虜得知,與之里外配合。
群臣對於這個決定,大多有些意見。內閣首輔韓爌道:
「陛下,孫傳庭是代州振武衛人,不當在山西任官。」
「山西戒嚴之事,也還值得商榷。」
朱由檢已經不耐煩再爭論這件事情,下令道:
「孫傳庭之前因為立功,世職已經從百戶提升為副千戶。立刻轉入金吾衛,把他的家族遷到京城來。」
「山西北部的大同需要戒嚴防備建虜,中部延滄公路經過的地方已經宣布戒嚴,南部正在遭受匪患。」
「如此危急形勢,戒嚴還有什麼爭論?」
催促韓爌擬詔,下令山西戒嚴。
韓爌性情本就軟弱,再加上皇帝說得有理有據,他只能擬了詔書,宣布山西宣府戒嚴、九邊各地戰備。
剛剛讓祖大壽、楊鶴做好出兵準備的孫傳庭,在接到新的命令後,只能把手上的事情交給沈自彰,親自率領兵馬,前往山西平亂。
御營勇衛營也立刻出征,還增加了有戰鬥經驗的鷹揚軍一個大隊。
整個北方的兵馬也開始調動,調入新組建的五軍營,防備建虜進犯。
北直隸的府縣再次感受到去年的恐懼,整修城防的熱情,再一次高漲起來。
涿鹿區的水泥、砂石,還有剛剛開辦的兵工廠,迅速變得紅火。
就連只開了個空頭公司、仍在試驗新火銃的徐森,都有人在他的裝備公司下訂單——
那些捐納公士獲得持械權的士紳,都想要獲得精良的火器,用以保衛自身。
在通州兵工廠入股的貴族,更是瓜分了剛生產出的火銃,裝備自家衛隊。
那些不準備去開藩、沒有獲得兵工廠股份、也沒有資格組建衛所的貴族,則是後悔不迭。到處尋找關係,購買火銃給府中家丁裝備。
整個大明上下,掀起了一陣整修武備熱潮。報紙上更是展開大規模宣傳,讓很多人認識到保家衛國的意義。
正在參加選舉、組建議會的京城民眾熱情高漲,在他們的積極支持下,京城各坊的民兵隊,迅速得到組建。
之前還抵製成年後服役、不願服兵役的軍民戶,此時在朝廷的嚴令和四鄰的鄙視下,開始應徵入伍,進入神樞營訓練。
京城軍事改革的進度快了一大步,官吏們在建虜可能進犯的壓力下,在做事上普遍更加積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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