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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流賊進入山西

  朱由檢聞言有些心動,因為他同樣認為很多草原部落首領沒有被冊封為貴族的實力。

  尤其是為了完成衛所改制,他需要把一些衛所遷去塞外,分配牧場甚至領地安置世官。

  漠南草原作為距離長城最近的水草肥美之地,自然是安置衛所的絕佳地點。只要征服或驅逐草原上的部落,就能把衛所遷移過去。

  如果再設立統領衛所的都護府,制定合適的制度統治草原,邊疆就有可能實現長治久安,減輕長城沿線的防禦壓力。

  這樣大明也不需要在九邊維持重兵,把更多的軍費用於向外拓展。

  草原虛弱的現狀,也讓這件事做起來沒有多大困難。

  惟一需要顧慮的,就是大明冊封了不少草原貴族,不能無故攻打他們。

  楊嗣昌提出的辦法,就是在解決這個問題:

  「這兩年冊封的順天貴族,有不少對大明並不忠心。」

  

  「今年他們不願響應朝廷號令出兵,就是一個明證。」

  「臣以為對這些人不用客氣,可以把建虜引過去,逼迫他們抗虜。」

  顯然,他是徹頭徹尾的激進派。

  而且去年前往草原作戰的經歷,也讓他的觀點非常有說服力。

  朱由檢聽到他的話之後就認為,楊嗣昌在率領草原聯軍作戰的過程中認識到他們的不可信,想要篩選一些人。

  不過想到草原上弱肉強食的習俗,他說道:

  「草原上的人不止能抗虜,在打不過時還能降虜啊!」

  「他們的習俗就是這樣,認為臣服強者是天經地義。」

  「建虜又一向籠絡草原部落,和科爾沁等部多次進行聯姻。」

  「如果建虜征服了草原上數十萬人,大明應該如何應對?」

  楊嗣昌信心滿滿地道:

  「只要有十萬裝備新式火銃的新軍,臣有信心打敗一切敵人!」

  聞言哈哈大笑,朱由檢很欣賞楊嗣昌的自信。

  而且他也認同楊嗣昌所說,十萬裝備活門銃的新軍,在當前的確有打敗一切敵人的實力。

  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而且朱由檢擔心的,不止是正面作戰:

  「若是建虜派騎兵不斷襲擾,破關劫掠內地,到時該怎麼辦?」

  「朝廷應該在整個長城沿線安排多少兵力防備,派兵出塞又如何追上他們?」

  「還有北邊各地的流民,如果在建虜襲擾邊疆時同時作亂,朝廷又該如何應對?」


  「楊卿不要僅僅把自己當成參謀長,還要以樞密大臣、朝廷大臣的角度,從全局看待這些問題。」

  「旁的不說,如果漠南草原被建虜給征服了,依靠和草原互市發家的山西商人,就可能轉而和建虜貿易。」

  「到時候朝廷要如何處置他們?韓首輔會不會下決心處置岳父張四維家族、還有王崇古等家族的人?」

  這就是歷史上發生的事情,建虜追著林丹汗征服漠南草原,建立對漠南的統治後。依靠和草原互市發家的晉商,迅速和他們講和,建立起了聯繫。

  朱由檢在查明晉商和建虜的聯繫還很少後,已經放下了對晉商的殺意。難道如今要故意放縱建虜,再對晉商動刀子?

  那對大明的傷害也太大了,而且不一定能清理乾淨。建虜在征服漠南草原和山西接壤後,有太多的辦法扶持親近商人。

  楊嗣昌聽著皇帝問出的這些問題,身上陡然驚出了一身冷汗。

  因為他確實沒想到,草原上的事情和山西關聯這麼深。

  他倒不怕普通的山西商人,但是和韓爌有姻親的張四維家族、還有和張家有姻親的王崇古家族,那可都是世家巨室。

  如果讓韓爌知道了是因為自己獻的計謀,導致兩家受損。估計他可能會引來首輔的針對,連參謀部長都干不下去。

  這讓他非常慶幸,自己是在獨對時說出這番話,不會被傳到外面去。

  在朱由檢提出這些問題後,無法解決它們的楊嗣昌,只能放下自己的提議。

  不過朱由檢對楊嗣昌能提出這個策略還是很讚賞的,說道:

  「朝廷不會故意引建虜攻打草原部落。」

  「但是草原上的虛弱,明眼人都看在眼裡。」

  「建虜如今四面被困,想要找個突破口,最容易的就是草原。」

  「朕擔心他們已經在準備西征,想要征服漠南。」

  說著自己的擔心,他向楊嗣昌道:

  「你在回去之後,行文九邊各地注意防範建虜。」

  「一旦發現建虜出兵,或者草原上有混亂跡象,就立刻派人對忠心大明的部落表示支持。」

  「如果有部落在面對建虜時不戰而逃,就讓理藩院降低他們的爵位。」

  「投靠建虜的更是要削爵,讓草原部落知道和大明為敵的下場。」

  「九邊各地也要戒備,應對草原亂局,不要讓建虜完全征服草原。」

  這個安排,和楊嗣昌的後續打算幾乎一模一樣。不同的就在於大明不會主動引誘建虜攻打草原,而且在草原部落抵抗建虜時,會更積極地提供支持。


  這樣大明就免去了道義上的責任,同時在懲戒草原貴族時,也更名正言順——

  大明都主動表示對抗虜提供支持了,你們再不抵抗甚至依附建虜,就別怪大明對你們不客氣。

  楊嗣昌想到這裡,對皇帝更為佩服,同時想到皇帝剛剛提到的問題,詢問道:

  「若是山西商人,依舊和建虜勾結呢?」

  「到時應如何處置?」

  朱由檢神色淡淡道:

  「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還有,朝廷要主動把和塞外貿易的商人組織起來,讓他們運送物資支持草原上抗虜的部落,繼續在塞外做生意維持生計。」

  「都這樣了如果還私通建虜,那就對他們別客氣。」

  說著,他還提到了對塞外土地的安置,說道:

  「對於聽從朝廷命令的商人,朕允許他們捐納爵位,將來在草原上分封領地。」

  「輸送的物資也能抵扣捐納,甚至允許捐納爵位的人購買武器組建護衛隊。」

  「將來如果草原部落真的擋不住,說不定還要依靠他們,在草原上襲擾建虜。」

  「總之,建虜不西征草原便罷,如果和草原開戰的話,要確保他們不能在短時間征服草原,要讓草原一直亂下去。」

  「楊卿回去後就組織參謀部制定個預案,在建虜西征草原時立刻實施。」

  「這件事要通過內閣呈上來,讓韓首輔也知道,召集山西商人做好準備。」

  楊嗣昌躬身領命,準備回去後立刻制定預案。

  心思機敏的他,知道皇帝這次,其實是救了他一次。

  如果按他之前的辦法主動吸引建虜過去,恐怕受損的山西商人會先把他搞下去。

  現在就不一樣了,是建虜有可能西征,朝廷制定預案做出應對。

  山西商人也能從中獲得機會,捐納爵位甚至獲得領地。

  ——

  參謀部如今已經組建一年多,而且在成功實施己巳方案之後,已經明白了如何制定預案。

  尤其是楊嗣昌從草原回來後,更是明確了參謀部的方案要抓大放小,細節交給前線將領決定。

  這讓參謀部制定方案時更加揚長避短,主要從人員、物資等方面做好調配。

  在楊嗣昌的帶領下,參謀部很快制定了一個針對建虜西征的預案,呈遞給了通政司,又傳到了內閣。

  按照如今的內閣制度,軍事類奏疏由內閣軍機處分管。但是韓爌作為首輔,也有知情甚至批閱的權力。


  再加上方案中提到了山西商人,需要由他出面召集。所以韓爌很快就知道了,建虜有可能西征,會影響到互市。

  這讓他看著奏疏嘆道:

  「山西那邊,怎麼這麼多災難?」

  「遭了旱災不說,還可能有虜患。」

  「我大明的天下,何時能長治久安啊!」

  身為一個山西人,他對自己家鄉的災難,可謂深感憂慮。

  自從崇禎元年以來,這山西的情況就如同皇帝預言的那樣,一直都有旱災。

  現在山西各地已經都出現了流賊,情況相比陝西稍好,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尤其讓韓爌憂心的,是不止山西、陝西遭災,河南也有些撐不下去了。

  河南巡撫等官員,已經奏報「兩河間綠林哨聚,日不絕聞」,眼看就會有大規模民變。

  以河南的人口和位置,一旦發生民變,就會震動天下,影響到南北直隸和山東、湖廣等地。

  那時天下的局勢將會變得不可收拾,也難怪皇帝如此重視救災。

  救災最需要的錢糧,讓負責財政的韓爌愁白了頭。剛剛擔任首輔半年多,他原本花白的頭髮,就變得幾乎全白。

  有時他甚至在想,要不要辭職不幹了,把這一個爛攤子,交給其他人處理。

  不過,皇帝平台拜相的禮遇,還有封爵的許諾,又讓他下不定這個決心,只能勉力幹下去。

  拿著這份奏疏,又找出一份四月傳來的奏疏,韓爌向皇帝道:

  「陛下,今年四月的時候,陝西有一夥流寇渡黃河進入山西。」

  「如今建虜又有可能西征,讓山西遭受威脅。」

  「臣請將山西的賦稅全部留存,著有司訓練軍隊,清剿山西流寇,防備建虜入侵。」

  

  朱由檢前段時間忙於衛所改制,對這件事情並未注意。

  如今聽到韓爌的奏報,頓時明白這件事的嚴重性,皺著眉頭呵斥道:

  「陝西那邊是怎麼剿匪的?怎麼讓流寇進入了山西?」

  「難道有官員以鄰為壑,故意驅趕流賊進去?」

  「朕任命的三省剿匪提督和護軍使呢?」

  「楊肇基和楊鶴都在幹什麼?」

  當初設置這兩個職位,就是為了統一負責陝西、山西、河南三省軍務,剿滅三省盜匪。

  如今有流賊從陝西入山西,他第一時間責問的就是這兩個人。


  對此,負責戡亂救災的袁可立道:

  「楊肇基和楊鶴如今主要在關中,那裡沒有軍管,匪患最為嚴重。」

  「從陝西進入山西的盜賊,是從延綏過去的。」

  「那裡歸延綏都護府負責,由延綏護軍使朱童蒙管轄。」

  朱童蒙是閹黨餘孽,朝堂上東林黨和傾向東林黨的大臣,對他自然沒有什麼好話。紛紛以此為由,建議罷免朱童蒙。

  不過楊景辰卻認為這不是朱童蒙的責任,而是山西官員欺上瞞下,早已埋下禍端:

  「此事非是陝西官員以鄰為壑,反而是山西官員,故意欺瞞朝廷。」

  「山陝交界地帶本就有盜賊倏來忽去,難以分清是何地盜匪。」

  「陛下命原延綏總兵楊肇基為三省剿匪提督後,他帶兵清理了一陣子,兩地遂安定下來。」

  「後來陝西大旱,楊肇基率兵南下,延綏實行軍管。盜賊就更多地盤踞在山西,已經非止一日。」

  「如今這伙盜賊說是從陝西進入,其實卻原本就是山西的盜賊。」

  「他們在山西已經兵分三路,到處劫掠地方。」

  朱由檢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山西的匪患已經這麼嚴重,聽到後當即勃然大怒,喝問道:

  「山西的官員,都是幹什麼吃的?」

  「陝西災情那麼重都沒出現大亂子,反而是山西,現在卻亂起來?」

  「耿如杞怎麼當的巡撫,有沒有盡到責任?」

  吏部尚書郭允厚道:

  「耿巡撫是君子,嚴於律己、寬於待人。」

  「在御下的時候,不免失之於寬。」

  「他的奏疏中還為當地官員說話,請求朝廷不要因為起了盜匪就處置官員。」

  朱由檢聽得怒氣更盛,說道:

  「他是想做什麼?」

  「收買山西官員嗎?」

  「擬旨,立刻撤去耿如杞的職務,讓他進京待罪。」

  「山西官員該處置的,全部按律處置。」

  「眾卿推薦人選,負責山西戡亂。」

  皇帝盛怒之下,撤去耿如杞的職務,一眾朝堂大臣,不免為他默哀。

  但是楊景辰的心裡,卻不免為之一嘆。因為他其實早就知道山西官場的事情,甚至想用這些事牽連到韓爌,把韓爌從首輔位置上趕下去。

  不過當今皇帝厭惡黨爭,前些日子已經派人警告了他。如今處置耿如杞和山西官員,其實是給韓爌排除隱患。


  現在耿如杞被罷,東林黨損失了一名封疆大吏,但在朝堂之上,卻是絲毫無損。

  楊景辰也只能壓下自己的心思,繼續等待時機。

  禮部尚書成基命,這時向皇帝道:

  「按照之前定下的任期制,山西巡撫應該在今年九月更換。」

  「現在已是五月,再過四個月就是更換之期。」

  「臣以為不如讓耿如杞戴罪立功,繼續署理巡撫一職,等待新巡撫上任。」

  「朝廷可在這段時間讓候選人書寫施政綱要,選擇最合適的人員治理山西。」

  這個建議,讓盛怒中的朱由檢微微壓制了怒氣,知道不能因為山西出了亂子就輕易破壞制度。

  對他來說,為朝廷制定製度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不能因為山西有了匪患就自亂陣腳。

  所以他思考之後,說道:

  「組建西北三省剿匪委員會,由三邊總督孫傳庭負總責,三省剿匪提督楊肇基、護軍使楊鶴,還有山西巡撫耿如杞、河南巡撫程紹加入。」

  「山西巡撫耿如杞,允許選拔官吏剿匪戴罪立功。但是如果匪患擴大,就前罪並罰至少流放戍邊。」

  「山西、河南等地要更換的巡撫,也從現在開始選拔,儘快安排上任。」

  許了耿如杞戴罪立功,但也明確了對他和山西官員的處置。

  做不好事情的話,將來至少就是流放。被殺頭的可能,也並不是沒有。

  這讓群臣都捏了一把汗,但是即便和耿如杞同屬東林黨的韓爌、成基命,也沒有再為耿如杞等人辯解。

  成基命是因為剛才已經爭取了,得到了這個結果。

  韓爌則因為老家遭到流寇威脅,他不能再昧著良心為山西官員解釋。

  不過在三省剿匪委員會的設置上,他還是勸諫道:

  「陛下,三省剿匪權責重大,都交給三邊總督孫傳庭,不是保全大臣之道。」

  「臣以為有三省剿匪提督和護軍使即可,不用再設委員會。」

  朱由檢生氣地道:

  「三省剿匪提督和護軍使又不是沒有,但是這次流寇進入山西誰負責?又有誰阻止了?」

  「今後就明確孫傳庭負總責,負責三省軍務、尤其是剿匪事宜。陝西、山西、河南三省官吏,都要配合剿匪。」

  「尤其是山西、河南兩地,要儘快像陝西一樣組建戡亂救災委員會。加入委員會的委員要簽軍令狀,保證壓下民亂做好救災。」


  「升祖大壽為三省剿匪副提督,帶兵和楊鶴一起進入山西剿匪,與山西巡撫耿如杞、山西總兵張鴻功一起組成山西戡亂救災委員會,負責山西軍政事務。」

  「傳令三省府縣,務必要通力協作,不使匪患蔓延!」

  流賊進入山西的事情,讓朱由檢認識到匪患在從陝西外溢。

  如果不加遏制,就會繼續蔓延到河南等地。

  所以他選擇加強三省剿匪機構,授予他們更大的權力。

  在陝西剿匪中多有立功的祖大壽,被提升為三省剿匪副提督,帶著他從遼東練出來的精銳家丁,進入山西剿匪。

  同時,朱由檢命周遇吉率三千勇衛營騎馬步兵,帶著新火銃前往山西,在戰場上驗證新式火銃的威力。

  他們還有一個秘密任務,那就是配合錦衣衛對山西商人進行調查。一旦建虜西征時有山西商人私自通虜,就要及時拿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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