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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冠服制度改革

  黃道周的行為,在京城引起了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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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說不知情的人沒想到他敢這樣做,就連和他有過交流的解學龍,也沒想到黃道周一上來就執行得如此嚴厲。

  聽說這件事情的他,急忙前往勾欄胡同。希望在黃道周惹到權貴時,自己能夠調解一二。

  不過他去得還是晚了,因為鞭笞娼妓的事情,黃道周已經和一些有身份的客人產生衝突,其中多有權貴子弟。

  定西侯蔣惟恭的庶子蔣秉信,就因為一個相好的被打。帶著家丁急匆匆趕了過來,喝罵道:

  「誰敢打我的人?」

  「你們都給我上,把人給我打回去。」

  指揮家丁把人搶過來,還要把鞭子打回去。

  黃道周氣得手都抖了,喝問道:

  「你是哪家子弟?」

  「膽敢阻止本官執行朝廷制度!」

  「把你父親的名字報出來,本官要參他教子不嚴之罪。」

  蔣秉信怡然不懼,大聲報出定西侯蔣惟恭的名字,說明自己的身份。

  他以為眼前的小官在聽到自己的出身後,最多放幾句狠話,剩下的就是口水官司。

  沒想到黃道周知道他不是定西侯府的繼承人後,指著他的衣服道:

  「既然不是定西侯世子,你有什麼資格穿麒麟袍?」

  「眾警聽令,給我把他的衣服扒下來,同樣抽十鞭子!」

  一眾巡警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執行他的命令。

  這可是定西侯的兒子,得罪死了自己以後怎麼辦?

  黃道周見此更氣,舉著聖旨說道:

  「本官奉陛下命令,在黃華坊執行朝廷冠服制度。」

  「難道你們要抗旨,被革去錦衣衛身份?」

  這下一眾巡警無奈了,因為他們衛尉寺屬於錦衣衛,在身份上屬於內廷。

  內廷官吏的第一準則就是效忠皇帝,如果不遵守皇帝的命令,無論有什麼理由,都會被視為不忠行為。

  帶隊的警官聽到這番話,只能向蔣秉信拱了拱手,說道:

  「蔣公子,得罪了!」

  指揮警員一擁而上,用攜帶的連弩震懾住定西侯家丁,而後抓住了蔣秉信。

  蔣秉信氣得哇哇大叫,被黃道周親自扒下了麒麟袍,讓警員打了十鞭子。

  雖然這十鞭子一點都不重,像是撓痒痒一般,蔣秉信仍覺得受到了奇恥大辱,氣得險些昏了過去,嚷嚷著要黃道周好看。

  解學龍到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

  眼看黃道周連定西侯的兒子都打了,他感覺兩眼一黑,知道事情是不好收場了,必定會鬧到朝堂上去。

  勾欄胡同的人,對黃道周也是指責居多。大部份人都認為他沒事找事,跑到勾欄胡同來耍威風。

  還有一些文人,看著被鞭笞之後梨花帶雨的鶯鶯燕燕,心疼得大罵黃道周不懂憐香惜玉。

  可以說,黃道周雖是在按規定執行朝廷制度,卻並未得到民眾支持。

  如果娼妓都要像他說的戴皂冠穿皂褙,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尤其是那些客人,之前以為自己不會被打。如今見定西侯的兒子都被打了,擔心鞭子打到自己身上的他們,對黃道周指責得最大聲。

  還有人拿著杭州的例子道:

  「杭州有官笞打身穿窄襪淺鞋的犯人,在枷號上書寫『蘇意犯人』四個大字。」

  「難道京城也要如此,要治罪蘇意犯人?」

  人群中喧鬧更甚,就連普通百姓,都擔心自己穿的新鞋襪,是不是在逾制?

  解學龍眼看群情洶洶,有心勸黃道周先撤出來再做打算,但是黃道周卻鐵了心執行朝廷制度,喝道:

  「拿批文的巡警呢?」

  「讓他儘快把命令帶回來,把這些人枷號示眾。」

  打算用強硬的態度,把民眾的反對壓下去。

  在他看來,世道敗壞就是人心不古,朝廷錢糧不足也是因為民間奢靡過甚。

  必須用嚴格的制度教化百姓,讓他們像國初那樣克勤克儉。

  但是普通百姓,是不會理解他這個心思的。

  聽到眼前的官員不但不認錯,還真打算枷號「蘇意犯人」,他們紛紛圍過來不讓巡警動彈,罵聲也更大了起來。

  就連燈市的商民,在聽說這件事後,同樣過來圍觀。有些商人在知道黃道周的做法後,同樣罵了起來——

  服裝節開辦這幾天,他們賣出去了不知多少物品。如果連衣服新奇一點都要被禁止,以後服裝節還怎麼辦起來?

  眼看一些人不但罵得起勁,還打算拿著鞋襪丟過去,前去找巡城御史僉批的巡警,終於返回這裡。

  隨著他的還有一隊人手,正是東城區巡城御史在帶隊。

  騎馬過來的史范,見到群情洶洶商民聚集,急忙就大喝道:


  「散開!都快給我散開!」

  「京畿要地,不可隨意聚眾生亂。」

  命令巡警鳴金,把聚集的人員給驅散。

  作為巡城御史的他,可知道現在還是緊張時候。朝廷下了嚴令,監視人群聚集。

  前幾日的服裝節,他就一直提心弔膽,擔心聚集的人太多出了亂子。

  如今服裝節好不容易過去,卻有人在勾欄胡同生事,讓他沒好氣地說道:

  「我說黃翰林,你去哪耍威風不好,非得過來這裡?」

  「幸好本御史來得及時,你也沒深入裡面。」

  「否則惹到了賭客,那可能會見血!」

  賭客賭紅了眼,那可是六親不認。如果黃道周在執行規制時影響到了賭局,有些人真敢把刀子亮出來。

  但是黃道周對此,卻是怡然不懼,說道:

  「賭徒有什麼可怕的?」

  「若是有人敢動刀子,就讓他放馬過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不信這勾欄胡同不屬於大明的地界!」

  又向史范問道:

  「史御史簽了公文嗎?」

  「如果已經簽了,那就把他們枷起來。」

  「枷上幾日之後,看誰還不老實!」

  史范聽得頭疼,指著旁邊的人群道:

  「這些你也看見了,想枷號哪有那麼容易?」

  「打十鞭子就險些鬧出亂子,再枷下去可不是火上澆油嗎?」

  「這個命令我不敢簽,請黃翰林另找他人。」

  黃道周神色嚴肅,又舉著聖旨說道:

  「史御史想要抗旨嗎?」

  「要阻止本官落實朝廷命令?」

  這番話能嚇住巡警,卻嚇不住同屬文官的巡城御史。

  史范瞪著他道:

  「聖旨上寫著讓你胡作非為嗎?」

  「本官有監察百官之責,定然在朝堂上參你一本。」

  話語越來越僵,眼看就演變成朝堂上的互參,解學龍站出來打圓場道:

  

  「莫生氣!莫生氣!」

  「都是為了朝廷公務,不要因為意氣爭起來。」

  「黃賢弟,這事情需要一步步辦,咱們先易後難,先從整頓紅燈區的乞丐開始,把那些穿著華服的乞丐枷號了。」


  「史御史對於這點,應該不會不簽吧?」

  京城的乞丐,也和娼妓、賭客一樣被趕到了勾欄胡同,這裡可以說是京城墮落人員的聚集地,因此又稱墮落街。

  黃道周來到此地,就感覺哪裡都不順眼,所以才如此固執地要枷號示眾一些人。

  如今聽解學龍要把枷號人員局限在乞丐,他勉強點了點頭,覺得可以把穿著違禁服飾的乞丐枷起來。

  史范和那些乞丐又沒什麼交情,再加上懲治他們不會影響紅燈區的營業,所以他點頭道:

  「乞丐身著華服,多半是有問題的。」

  「的確可以枷起來,甚至審問一二。」

  當場簽了命令,指揮巡警把那些身著華服的乞丐抓起來。

  很快,勾欄胡同的乞丐就倒了大霉。之前靠著嫖客、賭客賞錢生活得很滋潤的一群人,都被抓了起來。

  史范稍一審訊,發現有些乞丐不是丐戶,還有幾個乞丐的身家,已經超過了一百兩,而且從未納稅——

  主要收入是源自贈與的他們,毫無疑問漏繳了贈與稅。

  這下案子變得更大了,太府寺的稅務官員也被喚來,一同審理此事。

  這些人毫無疑問要被降入賤籍,甚至流放海外。

  ——

  黃道周的整治冠服行動,變得有些虎頭蛇尾。最終只懲治了乞丐,讓巡城御史和太府寺立下功績。

  而且後續的影響還不止於此,定西侯蔣惟恭在得知兒子被打後,對此頗是惱怒,上疏彈劾黃道周濫用職權。

  勾欄胡同那些妓院、賭場背後的東家,也紛紛發動關係,讓官員上疏參黃道周——

  他們可不想黃道周整治冠服的行動繼續下去,那樣會影響多少生意。

  朱由檢最初還沒表態,直到黃道周繼續行動被阻攔、險些發生衝突後,才下旨讓百官討論這件事,要不要改變冠服制度。

  百官在知道這個鬧劇後,自然是知道現有的冠服制度是執行不下去了。

  如果不改的話,朝廷的冠服制度就是一紙空文。

  他們對於冠服制度改革,可謂紛紛同意,希望能儘早結束當前的鬧劇。

  朱由檢這才從善如流,推出了他早已制定好的冠服改革方案。

  這個方案之中,他放開了大部分有關服飾的禁令。只要不與朝廷制服相同,民間怎麼穿著任由他們自便。

  不過朝廷制服上使用的紋樣,民間是不能私自使用的。除了戲服之外,不允許出現在日常生活里。


  顏色方面,他也維持了有關柳黃薑黃明黃等黃色的禁令,規定禁止使用純黃色。

  但允許用黃色和其它顏色搭配,占比不得超過三成,以促進相關印染技術的發展——

  總不能以後其它顏色因為民間使用得多,印染技術發展起來了。只有皇帝使用的黃色,卻因為禁令的原因落後時代。

  這麼寬鬆的冠服規定,引得民間一陣稱讚,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穿著新奇的服飾就要挨鞭子。

  但是官員卻有心擔心,感覺這樣會助長奢華風氣。黃道周道:

  「陛下節儉則天下皆儉,請陛下效仿穆宗,躬自節儉以先天下。」

  「罷可已之役,省不切之費,如此可錢糧充足,再不用為此費心。」

  這番迂闊言論,朱由檢心裡是不喜的。如果天下的事情這麼簡單,他早就能把天下大治了。

  所以他皺眉道:

  「黃卿此言,是在指責朕嗎?」

  「朕登極以來可有奢靡之處,何時不曾節儉?」

  在這一點上朱由檢非常自信,他可以說是大明最節儉的皇帝之一。

  不但髒了的龍袍讓人小心浣洗後繼續穿,皇后都在宮中帶頭做女紅紡織,還放出許多宮女太監,讓宮中的用度大為裁減。

  群臣對皇帝這一點也非常佩服,在皇帝皺眉之後,紛紛指責黃道周,認為他是在胡亂指責皇帝以求虛名,不應該是臣子所為。

  黃道周剛剛入京不久,對當今皇帝確實不夠了解。在聽到群臣指責之後,才察覺自己犯了錯誤。以為皇帝舉辦服裝節就崇尚奢華,其實全不是如此。

  在眾人指責之下,他只能脫帽請罪。

  朱由檢對他口頭斥責了幾句,讓他繼續在黃華坊執行冠服制度,試行新的制度。

  對此,很多人是擔心的,不想讓黃道周繼續在黃華坊,對此多有反對。

  尤其是定西侯想到兒子被打,黃道周卻絲毫沒有受到懲處,大聲道:

  「陛下,黃翰林濫用刑罰,難道就不懲治嗎?」

  「我兒犯了何罪,被他無故打十鞭子?」

  對於這個問題,朱由檢還沒回應,黃道周已經回道:

  「蔣秉信非是世子,卻擅自穿著只有公侯和世子才能穿的麒麟袍。」

  「無論是按舊制還是新制,他都違反了朝廷制度。」

  「本官只打他十鞭子是輕的,若是按照制度,應該治以重罪。」

  這個回應讓定西侯更生氣,然而還沒等他和黃道周吵起來,鴻臚寺官員的一聲「肅靜」,讓他看到了御座上皇帝的神色,認識到新的冠服制度定下後,皇帝是要動真格的。

  麒麟袍和麒麟紋樣,無論新制舊制都沒放開。他那個不是世子的兒子擅自穿著,的確是違反了制度。

  想明白這一點的他,當即跪在地上請罪。生怕皇帝以此為理由,強制自己去開藩——

  在越來越多的貴族被皇帝遷往海外後,如今京城的勛貴普遍越來越謹慎,擔心被皇帝找到理由,逼迫去海外開藩。

  蔣惟恭也是如此,他還不想這麼快遷出去。就算以後真的要開藩,他也希望是自己選擇一個好封地,而不是被皇帝強制遷出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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