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家家有馬車
衙署搬遷的事情,讓朱由檢推行的坊巷調整,更加順利起來。
尤其是與會的群臣已經認識到,這是皇帝之前設置三城區後,對京城的重大調整。
這次調整完成後,京城的格局很長時間都不會發生改變。就像嘉靖年間修建南城區後,京城的格局到現在基本沒變化一般。
他們想要在這個調整中占據先機,就得主動參與,配合皇帝的命令——
這是之前九寺、五院等方面的調整中,他們得出的結論。
之前還不願對朝堂制度進行大改的他們在五院、六部、九寺等衙門磨合順暢後,紛紛感受到其中的好處,對新制度更加支持。
這也是被削權最多的刑部雖有不滿,卻無法鬧起來的原因。
群臣們在看到刑部的遭遇後,這次紛紛主動支持皇帝對坊巷的改造,把督導的衙門搬遷到自己衙門附近。
在坊巷道路調整中,他們也紛紛提出建議,積極進行討論。
禮部尚書成基命道:
「《說文解字》曰:『街,四通道也』。」
「前後左右皆通,是城邑中通行的道路,所有人都能走動。」
「因此行人、車輛眾多,陛下設置專門的人行道和車道,符合古人之意。」
讚揚了皇帝對行人和車輛分流的做法後,成基命繼續說道:
「不同於街為邑中道,巷有里中道之意。」
「古時的里就是現在的坊,坊中道路為巷。」
「它的一種寫法是衖,被蒙古人訛傳為胡同,現在改寫為衚衕。」
「江南所謂的弄,也是巷的俗語。十七史言弄著,皆即巷字。」
(巷的異體字,其中一種加「行」字變成衖。古人大概讀hong,南方演變成long弄,北方蒙古人讀作胡同,這是胡同來源的一種說法,還有火巷訛傳等說法,以及胡人大同、胡人大統之意,明朝加「行」字成為衚衕,意為胡人北徙)
這樣一番解釋,讓朱由檢點頭讚許,問他道:
「成卿學問精深,不愧為禮部尚書!」
「卿的意思要把當前的胡同,全都改回巷嗎?」
這個他曾想過,但是所有的胡同都改名,變動實在太多了。
估計就算名義上改了,民間仍舊會稱為胡同。
就像齊化門在正統四年改名為朝陽門後,直到現在,還有很多人稱它為齊化門。
而且朱由檢也不覺得那些胡同,能擔得起小巷的稱呼——
畢竟他定下的小巷標準,寬度是十六米。
成基命聞言回道:
「並非全部改為巷,而是只改達到巷子標準的胡同。」
「前元胡人訛傳的讀音,只能用在最窄的道路上。」
「只有十米以上寬度的,才能稱為某某巷。」
這讓群臣贊同,認為胡同這個名字即使繼續沿用,也該作為最低等級道路。
朱由檢同樣也是這個觀點,所以他把達到十米或舊制三丈寬度的胡同,定名為了火巷:
「十米以上道路能並排通行大車,方便消防隊帶著水車等工具進入。」
「火災也不易蔓延,會被道路隔離開。」
「這是前宋創立火巷的本意,可以恢復舊稱。」
成基命對恢復火巷舊稱很認可,他不認同的是小巷的稱呼:
「小巷意為更小的巷子,陛下將比火巷更寬的巷子稱為小巷,容易產生歧義。」
「而且巷本就是里坊中的道路,沒有供坊外之人通行的責任。」
「它的寬度也不需要定得太寬,在十米左右即可。」
「如今京城並無十六米寬的道路,與它接近的,是原本六丈、接近二十米寬的小街。」
「臣意為若要修建小巷,不如修得再寬一些,直接修成小街。」
這個說法,讓朱由檢認真思索,琢磨是否合理。
按照當前的現狀,坊中道路沒有供外人通行的義務,當然不需要修得太寬。十米寬的雙向人車混合通道,即可滿足需求。
更寬的則能修成原本二十米左右的小街,有專門的車道和人行道。
不過,他提到道路寬度標準的原因不是為了現在,更多的是瞄準以後。
越往後京城拆遷的難度越大,將來汽車誕生後,怎麼改造舊城區?
所以他向成基命等臣子解釋道:
「朕的目標,是讓大明的恆產家庭、甚至家家都有自己的馬車。」
「沒有專門的車道,馬車通行不方便。」
「所以朕在規劃外城時,把新的巷子寬度定為十六米。」
「中間兩個專門的車道,兩側通行人力車和行人。」
把汽車說成了馬車,車道標準也按大車。將來汽車發明後,現有道路也能用下去。
群臣不知皇帝的這個想法,但是家家有馬車的說法,讓群臣睜大了眼睛,無法想像這個場景是什麼樣。
即使按十萬戶人家有馬車計算,那也是至少十萬輛。現有的道路標準絕對不夠用,的確需要拓寬。
只是,把十米寬的胡同拓寬為十六米的巷子,難度實在太高了。估計很多宅院和圍牆,都要因此拆毀。
所以皇帝皇帝只打算在外城推行,把城外的巷子寬度定為十六米。
成基命心裡不覺得這個願景能實現,但他也不忍心打破皇帝的美夢。
畢竟皇帝致力於提高人們的出行水平,他總不能唱反調說不讓人們過好日子。
一時間,成基命默然無言。群臣也大多沉浸在這個場景里,設想將來家家有馬車會是什麼日子?
太僕寺卿陳奇瑜知道皇帝一直在推行馬車,對此沒感到太意外,此時出言說道:
「臣以為成尚書的意思,是擔心小巷定為十六米,和原本的小街寬度太接近,會被民眾混淆。」
「故而可以把小街小巷兩個名稱合併定為小街,寬度定十六到二十米。」
「新的二十八米寬街道,則定名為中街,或者說是新街。」
「這樣民間就不會混淆了,街道也都有供全城人通行的責任。」
朱由檢終於恍然,明白了成基命解釋巷字意思的原因。
原來是他認為巷子沒有供坊外人通行的責任,所以小巷這個名稱,要改名為小街。
這樣當前的很多小街,也就沒必要改動。不必按之前所說,將來改為二十八米寬的街。
朱由檢本來也沒有改造所有街道的想法,決定留用舊街。他對這個認可道:
「那就按卿所說改名字,把新街稱為中街,小街寬度定為十六到二十米。」
「城外新修的道路、京城改造後的街巷,都要符合這個規範。」
「還有,街有四通道之意,一定是要通的,不能留下斷頭路。」
「火巷也要是通的,方便衛尉寺的消防隊,規劃救火路線。」
「畢竟從字形來說,字由共和邑組成,它也同樣是邑中道,有供全城人出行的責任。」
「各坊的巷子都要是開放的,不能私自用圍牆封閉成斷頭路。」
再次強調了這一點,讓群臣認識到皇帝對斷頭路的痛恨。覺得在京城街道改造時,一定要注意打通斷頭路。
——
然後,朱由檢又想到了街和路的說法,問群臣道:
「朕聽過一種說法,說是『南北為路,東西為街』。」
「也有人說是『南北為街,東西為路』。」
「街和路的本意,有代表方向的說法嗎?」
群臣聞言苦思冥想,都沒能夠想到,這兩個字有代表方向的含義。成基命道:
「街的意思就是四通道,東西南北皆有。」
「路的意思是道,也有大的意思,可以指代大街。」
「兩者皆沒有方向之意,陛下提到的兩種說法,臣也從未聽聞。」
其他臣子也紛紛表示,沒有聽聞過這種說法。
京城較大的道路,基本都是稱街。
陳奇瑜則揣摩皇帝的想法,說道:
「雖然從未有過方向之分,但是區分之後,能夠讓人們更清楚道路通往哪裡。」
「臣以為可定下規範,在這次坊巷街道調整中定名。」
朱由檢也有這個想法,對此點頭認可,向群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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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可以商議一下,應該採用哪種說法。」
「讓大明的城市統一採用,避免有些人進了城,分不清東西南北。」
這點群臣沒有意見,但是對採用哪種說法,卻激烈爭論起來。
有些人認為街字從行,應該是南北向的。
但是也有人認為街裡面有兩個土字,應該是東西向的。
反而是路字從足,應該是南北向。
兩種說法不一,各有各的理由。
最終,還是朱由檢看著京城的街區圖,對此一槌定音:
「現在京城東西向的大街多,就定東西方向的道路為街。」
「南北向的大街改稱為路,例如一環東路,原本是崇文門裡街,以後改稱崇文路。」
這下群臣沒有再爭論,因為誰都說服不了誰。
在皇帝定下規範後,他們決定遵循。
不過對崇文路這個說法,成基命提出異議道:
「崇文門外南城區還有崇文門大街,如果同樣要改,那也會稱為崇文路。」
「臣以為應該定為崇文北路,或者用崇文門的舊稱,把這條幾乎延伸到北城牆的道路定為文明路。」
然後他還說道:
「之前陛下定下的內大街、外大街之說,指向並不明顯。」
「臣以為南北向的道路可加上南路、北路之稱,東西向則定為東街、西街。」
「如此一目了然,更容易辨別方向。」
朱由檢點頭認可,讓陳奇瑜根據這個,定下城市道路命名規範。
之前陳奇瑜定下的南大街、北大街稱呼,被率先改為南大路、北大路。
容易混淆方向的環城路,南北也被改稱為一環南街、一環北街。
一環東路被正式定名為文明路,一環西路則被定名為武安路。
一環南街被定名為正南街,一環北街則因為沒有連通,由規劃中的什剎海大街和鼓樓東大街組成。
還有西直門大街東面的新開路,被合併為西直門東街。
武安路北面的新開道街,則參照東面聚賢街改為的聚賢路,被命名為匯英路。
承天街被改名為承天門廣場,兩旁的道路則被稱為政務院路和樞密院路……
如此種種,京城的各大街道,名稱都被改了一遍。
新的坊巷劃分,也在這個過程中確定。按照距離城門就近、以街道分割的原則,重新劃分範圍。
除了中城兵馬司負責的皇城五門九坊外,東城兵馬司負責新開闢的東閭門,以及朝陽門、東直門。
東閭門的守衛,同時負責城內的明時坊,以及城外以城門命名的東閭門外坊,簡稱就是東閭坊。
朝陽門的守衛,負責城內的黃華坊和思誠坊,還有城外的朝陽坊。
東直門的守衛,負責城內的南北居賢坊,以及城外東直坊。
這是東城兵馬司,將要負責的八坊。
一共會安排三個衛,負責三城門的守衛,還有八坊的徵兵、以及協助治安等工作。
朱由檢有心讓上直親軍衛所負責這些城門,樞密同知袁可立卻率先出言道:
「東城兵馬司,按方位應該分屬左軍都督府。」
「如今左軍都督府在京的衛所有留守左衛、鎮南衛、驍騎右衛、龍虎衛、瀋陽左衛、瀋陽右衛。」
「其中龍虎衛恰在黃華坊,可以負責朝陽門。」
這是要把五軍都督府在京的衛所,分給五城兵馬司。
不但朱由檢不同意,就連勛貴也不願意。
因為五軍都督府在地方的都司衛所已經確定轉交由護軍負責的都護司和兵備道、守備區,只留下在京直轄的三十三個衛所可管。
即使這些衛所現在是三大營的護軍司負責,名義上卻還屬於他們。
如果把這些再分給五城兵馬司,那他們還有什麼事干?
所以這些人紛紛出言,認為袁可立的辦法不合適。
而且按方位對應的話,前軍都督府在京的衛所只有四個,這四個衛如何守好南城區?
反而後軍都督府有十多個衛,卻只能防守北面的三個城門。
他們認為按這個辦法劃分太可笑了,不能這樣調整京城各衛防區。
朱由檢在他們的支持下說道:
「不止五軍都督府在京的衛所可以守城門,親軍衛同樣可以。」
「燕山右衛的公廨在思誠坊,暫且就由這個衛防守朝陽門。」
作為他開闢東陽門方面出行的要道,朝陽門絕對要掌握在手裡的。即使上直親軍現在被分屬京營三大營由護軍管轄,他也要顯出重視來。
這些有親軍之稱的衛所,總比其他衛所更值得信任。
而且在交給五城兵馬司後,他能更方便地派遣兵馬司指揮管轄。
聽到皇帝以這個淵源要用燕山右衛,群臣也不好再說什麼來。他們總不能向皇帝說不要用親軍衛,何況五城兵馬司還要設立護軍。
在用燕山右衛負責朝陽門後,朱由檢又調虎賁左衛,負責將要開闢的東閭門。
東直門才用龍虎衛,讓這些衛所調整防區。
同時,他們在京城的土地、草場等也要按就近原則互換,給他們儘量安排三環內靠近所守城門的土地。
在這一個過程中衛所的資產要徹底清查一遍,重新給軍官和軍士、軍戶分配房屋和土地。
有多少土地就安排多少將士,多餘的軍戶可以按他們的意願轉為軍民戶,或者補充給要遷到城外的衛所,由他們帶領屯墾。
這個命令,讓勛貴更加緊張起來。因為京城的的衛所世官,大多和他們有聯繫。
衛所的土地也有一些是被他們侵占,如今重新清查,顯然會波及到他們。
這讓一些勛貴,對之前的反對後悔不迭:
與其被皇帝在調換過程中徹底清查一遍,還不如按袁可立所說,就近安排防區。
那樣調換的幅度會很小,他們也能想出辦法混過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