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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刑部和衛尉寺

  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稀里糊塗就接受了皇帝做出的調整。

  這是群臣在朝會結束之後,心中最大的感受。

  袁可立這樣習慣了皇帝奇思妙想的臣子還好說,張鳳翔等去年九月才被調到朝廷的,都對此極不適應。

  朝會結束之後,張鳳翔想到皇帝在朝會上無視自己的言語,心中還有些憤憤不平。找到同屬東林黨的首輔韓爌,抱怨道:

  「韓公,如此輕易讓內廷增加兵力,是不是太兒戲了些?」

  「衛所歸屬自有祖制,為何韓公不做爭執,就把旗手衛和金吾左右衛劃入錦衣衛?」

  「這樣錦衣衛的實權更大了,什麼時候才能把衛尉寺劃歸刑部來?」

  作為之前的南京工部尚書,他本來就對自己來到北京只能擔任刑部左侍郎有些不滿。覺得被壓低了官職,從尚書變成侍郎。

  在熟悉刑部事務,知道如今的刑部主要負責司法審查和刑罰執行後,他就更不滿了。

  因為在他看來,現在的刑部根本沒有多少權力。哪像以前的刑部,執掌審判大權?

  

  如果有人犯罪,刑部完全能緝捕、審判、處罰一條龍,完成對罪犯的懲處。

  不像現在這樣,只能負責刑罰,還有一些無關痛癢的法制工作。

  可以說,在朝廷機構改革中,刑部是最受傷的。從之前的六部倒數第二,隱隱有變成倒數第一之勢。

  在很多刑部官員看來,如今的刑部職權連錦衣衛下屬的衛尉寺都不如。負責執法和緝捕工作的衛尉寺,在許多人看來要比刑部更有權力。

  尤其是普通百姓心中,衛尉寺下屬的衛尉署、治安署、警務所等機構,要比刑部下屬的禮法科、提刑科更能影響他們。

  就連獲得審判權的大理院,如今也變得越來越有威勢。名義上屬於大理院的六科,更是讓大理院和都察院兩院,隱隱有並稱科道兩院之勢。

  刑部、都察院、大理院這三法司,如今就屬刑部最尷尬,職權也是最低。

  特別是皇帝設置的下屬機構中,禮部和刑部在地方的機構被合併為禮法科,刑部系統的官員,無法完全掌握這個衙門。

  那些禮部的官員還振振有詞,說刑部在地方的下屬機構,應該是提刑按察使司的提刑科。

  提刑科有提點刑獄之權,而且還帶個「刑」字,確實可以說是刑部的地方機構。

  然而眼高於頂的刑部官員,卻根本不願意讓刑部地方機構屈居按察司之下。好像那樣一來,會讓刑部低於都察院。

  今日張鳳翔在朝堂上提出把衛尉寺劃歸刑部管轄,是如今的刑部之中,很多官員的意見——


  他們都想要吞併衛尉寺,讓刑部擁有緝捕執法權力。甚至接手巡捕營,擁有一部份兵權。

  哪料到皇帝對此理也不理,完全無視了他的提議。

  這讓張鳳翔感覺受到了屈辱,甚至想要辭職,以此表示抗議。

  韓爌聽到他的想法,急忙就勸阻道:

  「不可!萬萬不可!」

  「朝堂上的東林君子本就不多,張侍郎若是辭職,那就又少一位。」

  「請張兄務必忍耐,好好做上一屆。」

  好不容易把張鳳翔推上刑部左侍郎的高位,下一屆就有望成為九卿,韓爌當然不願坐視他辭職,就為鬧些意氣。

  張鳳翔辭職也只是說說而已,知道如今官位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他,知道自己辭職容易,以後想回來就難了。

  他這種沒有立下什麼大功、在皇帝心中不是無可替代的人,幾乎在辭職之後,就沒有重返朝廷的。

  所以他在韓爌勸阻之後,他作勢打消了這個想法。又聽韓爌解釋道:

  「陛下登極以後,想做的事情幾乎沒有做不成的,最多是打個折扣而已。」

  「今日我若不提出把金吾左右衛併入錦衣衛,陛下還會抓著羽林四衛不放,都要劃入御馬監。」

  「相比增加御馬監下屬的衛所,還是把衛所放在錦衣衛更讓人放心。」

  「而且在老夫看來,錦衣衛越是強大,刑部將來越有可能把衛尉寺爭過來。」

  這讓張鳳翔有些奇了,說道:

  「錦衣衛變得更強了,刑部還如何爭取?」

  「韓公難道不知道在外間,刑部已經被視為六部之末。」

  「單憑現在的刑部,如何與錦衣衛爭奪衛尉寺?」

  韓爌聽著張鳳翔沒有再說辭職的言語,撫須微笑著道:

  「錦衣衛現在有四司房,其中北司房在樞密院用情報部名義,相當於樞密院一個部。」

  「一個司房就有如此大的權力,四個司房和負責詔獄的刑獄司加起來,豈不相當於四個部。」

  「現在又多了旗手衛和金吾左右衛,陛下難道會不擔心?」

  「將來錦衣衛若是膨脹後失去控制,陛下一定會拋棄衛尉寺,交給外廷管理。」

  「你們刑部本就有督導衛尉寺的權力,到時候要及時接過來。」

  這是他琢磨出來的門道,甚至覺得皇帝本來就有這個打算。

  否則皇帝不會把衛尉寺卿和少卿交給外廷推舉,而是會牢牢抓在手裡。


  再加上衛尉寺屬於外廷機構,經費也是從戶部等衙門撥款。即使它如今屬於錦衣衛,外廷也能夠對它施加影響力。

  皇帝對此也是在放任,像是衛尉寺的巡捕營,就是徐光啟等人在練兵。

  韓爌選擇把旗手衛和金吾左右衛劃入錦衣衛,而非把羽林四衛劃入御馬監。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內閣能對巡捕營施加影響。而這三個衛所劃入錦衣衛後,將來多半是巡捕營的兵源。

  向張鳳翔解釋著這裡面的門道,韓爌道:

  「巡捕營屬於衛尉寺,這點最為要緊。」

  「刑部要把這支兵馬看好了,不要讓錦衣衛把巡捕營劃給其它衙門。」

  這支在朝鮮、遼東都展現出戰力的新軍,已經越來越受到重視。

  尤其是皇帝把巡捕營的幾個大隊劃為射聲營後,很多人想到了漢朝的八校尉。擔心皇帝用巡捕營取代京營,重組京城軍隊。

  韓爌之所以提出把金吾左右衛劃歸錦衣衛,還有試探皇帝有沒有這個意圖的用意。

  如今看來是沒有,皇帝沒打算給錦衣衛太多衛。

  但是這個可能卻不得不防,他讓在刑部擔任左侍郎的張鳳翔,好好盯著這一點。

  張鳳翔聽著韓爌的安排,卻是向他苦笑道:

  「衛尉寺說是受刑部督導,但是裡面的官員,都是出身錦衣衛。」

  「相比刑部來說,有僉批權的刑科,對衛尉寺的影響更大些。」

  「我們這些刑部的大臣官職再高,也沒法插手衛尉寺。」

  督導是一個很奇妙的權力,意思是監督與指導。

  這其中能確定的是監督權,指導權的大小,那就各有差異了。

  像是內廷的司和局,在由各監督導後,幾乎變成了有一定獨立性的下屬機構,根本不敢違反各監掌印指示。

  刑部和衛尉寺卻不是這樣,屬於錦衣衛機構、作為皇帝近臣的衛尉寺官員,對刑部的指示幾乎當作是放屁。

  反而是品級只有七品的刑科,因為掌握著僉批權,被他們更尊重些。

  這也是刑部官員憤憤不平,想把衛尉寺奪過來的原因。

  6◇9◇書◇吧

  韓爌聽著張鳳翔的訴說,眉頭緊緊皺起。認識到皇帝即使對衛尉寺抓得不是那麼緊,他們想滲透也是不容易。

  他在思索之後,說道:

  「如今九寺之中,司農寺卿翟鳳翀、太府寺卿董應舉、太常寺卿錢謙益、宗正寺右少卿曾楚卿、太僕寺卿陳奇瑜、少府寺卿張文郁,都是添注侍郎,或由侍郎兼任。」


  「他們的實權之大,甚至高於普通的右侍郎,能和左侍郎甚至尚書相比。」

  「衛尉寺卿的權力也不亞於一部侍郎,沒有兼任侍郎,實在是不應該。」

  九寺之中,衛尉寺的級別別看只有從三品,和光祿寺、鴻臚寺相當。但是擁有的實權,卻能排在前三位。

  在六個管事寺卿都兼任侍郎的情況下,衛尉寺卿和光祿寺卿、鴻臚寺卿一樣沒有侍郎兼職,在韓爌看來實在是不應該。

  張鳳翔琢磨著其中的意思,有些疑惑地說道:

  「韓公的意思,是讓我主動提議,衛尉寺卿添注刑部右侍郎?」

  「這樣我們刑部,就能插手衛尉寺。」

  韓爌點著頭道:

  「正是如此!」

  「成為刑部右侍郎後,衛尉寺卿就能參加刑部會議,多出許多往來。」

  「有什麼事也會好說點,甚至把一些和衛尉寺有關的事務,在刑部會議上決斷。」

  作為刑部督導的機構,和衛尉寺有關的奏疏,通常都是下到刑部部議。

  之前刑部大多是直接轉給衛尉寺,讓衛尉寺自行決斷。以後衛尉寺卿成為刑部右侍郎後,就能召集他去開會,名正言順地決定這些事。

  張鳳翔琢磨清楚其中門道後,頓時大聲稱妙:

  這樣看似是給衛尉寺卿升官,其實卻限制了他的權力,把以前完全由衛尉寺決定的事情,改為在刑部決斷。

  這讓他看向韓爌的目光,頓時佩服無比。覺得這個首輔雖然面對皇帝不夠硬,卻仍頗有手段。

  不過這件事有一個麻煩,那就是衛尉寺卿如果添注刑部右侍郎,是不是意味著以後他能成為刑部官員?

  張鳳翔對此頗有顧慮地說道:

  「陛下登極後嚴格確定官位,刑部只有一尚書二侍郎。」

  「讓衛尉寺卿兼任添注刑部右侍郎還好說,以後他想轉為正式的刑部侍郎,那應該要怎麼辦?」

  文官的職位就那麼多,絕不願武官、蔭官侵入他們的自留地。

  韓爌對此也有些頭疼,感嘆道:

  「若是當初按陛下所說把衛尉寺定為正三品衙門、衛尉寺卿列入刑部侍郎候選就好了。」

  「這樣現在就不需要我們頭疼這件事,和錦衣衛掌印平級的衛尉寺卿,也不會完全屈服錦衣衛掌印。」

  「當初袁公主持衛尉寺設立時實在是失算,沒有考慮這些。」

  此時仔細想來,皇帝的每一個動作,都是有著深意。


  群臣則因為對這些不熟悉,被皇帝在其中埋了不少雷。

  現在韓爌和張鳳翔就遇到了一個:

  想提高刑部對衛尉寺的掌控力,就需要把刑部職位讓出來。

  即使衛尉寺卿不一定能被廷推為刑部侍郎,但是被列入侍郎候選的資格,卻一定要給他們。

  其他文官對此的反應可想而知,想說服他們一點都不容易。

  這讓韓爌和張鳳翔長吁短嘆,覺得還是要從長計議。

  ——

  無獨有偶,袁可立這個時候,也認識到自己當時的失算。

  在主持三法司改制的時候,他是萬萬沒有想到,刑部竟然從三法司之首變成三法司最末,甚至在實權上不如衛尉寺。

  如果早知道這一點,他一定會讓出刑部侍郎候選資格,讓衛尉寺卿兼任刑部官員,加強刑部對衛尉寺的管理。

  不過現在再後悔也晚了,他現在已經不是協理三法司大臣,沒資格插手這些事。

  樞密院負責的衛所改制之事,遠比三法司的事情讓他頭疼:

  「京城這些沒有實土的衛所,到底該怎麼改?」

  「要不要把他們打發到京城周邊,分配一些土地?」

  這是他想出來的最簡單的辦法,把京城內部的衛所向外遷,仿照實土衛所給軍戶分配土地。

  甚至連土地的來源他都想好了,那就是對勛貴下手,逼他們交出土地去開藩。

  了解京城權貴秉性的他,知道只要嚴查,京城的勛貴大部分都能找出罪過來。這些罪過即使不能讓他們削爵,趕出京城卻毫無問題。

  尤其是在皇帝表露出對京營下手的想法後,他覺得單是京營的事務,就能讓勛貴們喝一壺。之前京營護軍使李邦華搜集的各種罪證,如今都能夠用出來——

  這些東西,是之前為了防止皇帝重用勛貴備下的。現在使出來有些牛刀殺雞,但也不算浪費。

  因為皇帝對勛貴雖然重視,卻是讓他們去海外開藩,文官現在根本不擔心勛貴和他們爭奪權力。

  尤其是皇帝為文官冊封世職和低級爵位後,他們對勛貴就更不擔心了。甚至在針對勛貴時還要收著點,以免皇帝大怒之下,硬要削奪爵位。

  現在拿出一些罪證逼迫勛貴讓出土地,就是它們的恰當用處。能把城內的很多衛所,遷到京城周邊安置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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