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時代~

  第825章 時代~

  1997年8月12日,波赫,布爾奇科外圍。

  雨下得黏稠,混合著未散的硝煙和土壤燒焦的氣味。

  法國外籍軍團第二外籍步兵團(2e REP)的勒克萊爾中尉趴在一段被炮火掀翻的水泥管後面,雨水順著他頭盔的邊緣滴進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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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視儀里,布爾奇科煉油廠那幾個殘存的裂解塔像巨大的黑色墓碑,矗立在凌晨的灰霧裡。

  「中尉,他們不動了。」

  耳機里傳來狙擊手杜蘭德的聲音,帶著靜電噪音,「煉油廠南門,至少兩個排,有重機槍位置。東側————有車輛燈光,可能是裝甲車在調動。」

  勒克萊爾抹了把臉。他們已經在這裡趴了六個小時,任務是「觀察並報告塞族武裝動向」,但命令的後半句是「如遇攻擊可自衛」。這模糊的界線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細鋼絲。

  三天前,塞族武裝占領了布爾奇科東區,與克羅埃西亞族民兵在煉油廠一帶僵持。北約的快速反應部隊還沒完全到位,他們這支先遣偵察分隊就成了插在最前沿的釘子。

  「指揮部有回覆嗎?」勒克萊爾低聲問。

  「沒有新命令。只重複要求確認是否有非本地武裝人員」跡象。」通信兵的聲音有

  些發乾。

  非本地武裝人員一指的就是那些傳聞中的「顧問」。勒克萊爾見過照片,模糊的航拍影像里幾個穿著非標準制服的人在指揮塞族士兵操作新式反垣克飛彈。上面急需確鑿證據,好把「外部干預」的帽子扣實。

  突然,煉油廠方向傳來一陣不同於交火的沉悶爆炸聲,緊接著是金屬扭曲的尖嘯。夜視鏡里,一團橘紅色的火球從煉油廠深處騰起,照亮了半邊天空。

  「不是炮彈————是內部爆炸。」杜蘭德的聲音急促起來,「有人在炸設備!」

  幾乎同時,勒克萊爾左翼大約四百米處,一幢半塌的公寓樓窗口閃出短促的火光。

  「砰!」

  子彈擦著他頭頂的水泥管飛過,濺起碎石。

  「狙擊手!左側樓房,三樓!」勒克萊爾吼道,身體緊貼地面。

  還擊的槍聲立刻響起,他手下的人開始壓制射擊。但對方的火力點不止一個,子彈從不同方向潑灑過來,壓得他們抬不起頭。

  「不是塞族民兵的節奏————」勒克萊爾心裡一沉。這種交叉火力配合,更像經過正規訓練的小隊。

  「中尉!東邊!車輛移動!」觀察哨驚呼。


  夜視鏡里,兩輛輪廓模糊的裝甲車正從煉油廠東側廢墟中駛出,沿著破碎的公路向他們側翼迂迴。車頂的重機槍開始噴吐火舌,子彈犁過地面,濺起連串的泥漿。

  「反坦克組!」勒克萊爾嘶聲下令。

  扛著「米蘭」反坦克飛彈的士兵剛探出身,對面裝甲車仿佛早有預料,猛地加速轉向,同時釋放出煙霧彈。灰白色的濃煙瞬間瀰漫開來,遮蔽了視線。

  「他們知道我們的位置!」杜蘭德喊道。

  這不是遭遇戰,是伏擊。對方早就發現了他們,一直在等待時機。

  「撤退!B路線,交替掩護!」勒克萊爾果斷下令。繼續僵持會被包抄。

  小隊開始向後移動,子彈追著他們的腳跟。一名士兵腿部中彈,慘叫倒地,被同伴拖拽著後退。裝甲車的引擎聲在煙霧中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熟悉的渦扇引擎尖嘯。兩架「狂風」戰鬥轟炸機如幽靈般從低空掠過,機翼下火光一閃,數枚火箭彈拖著尾焰砸向裝甲車前方的公路。

  轟!轟!

  劇烈的爆炸掀起土石,暫時阻斷了追擊路線。是北約的空中支援,雖然來得晚了點。

  勒克萊爾小隊趁機撤入更後面的建築廢墟。他喘著粗氣,背靠斷牆,按住耳麥:「指

  揮部!這裡是匕首2—1」,遭遇伏擊!對方有專業狙擊小組和裝甲車協同,戰術水平遠超本地武裝!重複,遠超本地武裝!煉油廠發生內部爆炸,原因不明!」

  耳機里沉默了幾秒,傳來指揮官冷靜但緊繃的聲音:「收到。空中偵察確認煉油廠火勢。撤離到C點,直升機接應。注意,可能有更多非正規單位」在該區域活動。」

  非正規單位。勒克萊爾摘下夜視鏡,雨水打在臉上。這場仗,味道越來越不對了。

  英格蘭,倫敦,皇家司法院大樓。

  「臨時憲法起草委員會」的聽證會現場,氣氛像法庭一樣肅穆,卻更令人窒息。長長的橡木桌後面坐著十二位委員,有資深法官、法學教授、前內閣官員,以及兩位象徵性加入的「民間代表」—其中一位是白髮蒼蒼的退休工會領袖,另一位是面帶微笑但眼神疏離的大學校長。

  莎拉·肯特站在發言席上,面前是麥克風和一杯水。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樸素的深色外套,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專業」,但手心還是微微出汗。台下旁聽席擠滿了人,有「英格蘭大會」的支持者,也有各路媒體記者,長槍短炮對準她。

  「肯特女士,」主持聽證會的大法官聲音平穩,「您和您所代表的「英格蘭大會」提交的《地方自治與基本權利憲章草案》————頗具新意。但委員會注意到,其中許多條款,例如社區對本地公共服務預算的直接審議權」、民選警察局長」,與我國現行憲法慣例和威斯敏斯特體系有顯著衝突。您如何解釋這種————根本性的偏離?」


  問題很尖銳,也很典型。莎拉深吸一口氣,她沒有按準備好的講稿念,而是看向旁聽席那些普通的、面色疲憊的面孔那是她帶來的幾十位來自不同社區的見證人。

  「法官大人,與其說「偏離」,不如說「回應」。」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開,有些沙啞但清晰,「現行體系運行了幾百年,但它回應的是哪個時代的需求?是日不落帝國的管理,還是去工業化後鏽帶城鎮的凋敝?是倫敦金融城的繁榮,還是伯明罕醫院裡排不上的手術名單?」

  台下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有人點頭,有人皺眉。

  「我們提出的條款,不是法學教授的臆想。」

  莎拉繼續,語氣加重,「它們來自過去六個月里,英格蘭成百上千個社區集會、家庭廚房、工會大廳里的真實討論。當人們連修一條家門口坑窪路的預算都無法影響時,談論國家主權」是空洞的。當警察對社區毒品問題視而不見卻熱衷於驅散和平集會時,「法律與秩序」就成了笑話。」

  一位法學教授委員推了推眼鏡,打斷道:「肯特女士,情緒化的訴求不能代替法律理性。地方分權過度會導致行政效率低下、標準不一、甚至滋生腐敗。美國某些州的直接民主」實踐已經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我們沒有照搬美國模式。」莎拉迎上他的目光,「我們借鑑了瑞士的州、德國的市鎮、北歐的公民參與,結合英格蘭的實際情況。草案里有詳細的制衡機制:社區預算提案需經專業審計,民選警察局長需通過獨立資格審查委員會,重大決策仍需地方議會投票。我們要的不是無政府主義,是讓權力離被它影響的人更近一點。」

  她頓了頓,拿起手邊厚厚一疊裝訂好的文件:「這是附錄三,裡面是十七個試點社區過去三個月試行參與式預算」和社區警務聯席會議」的詳細報告和數據。數據顯示,公共設施維修速度平均加快40%,對警察信任度上升,小型治安事件發生率下降。如果各位委員願意,我們可以提供更完整的資料。」

  台下「英格蘭大會」的陣營里響起掌聲,但很快被工作人員制止。委員們交換著眼神。莎拉準備的充分程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這不是空洞的口號,是一套有實踐數據支撐的、具體的替代方案。

  大法官沉吟片刻:「數據我們會審閱。但還有一個根本問題:你們草案中提議的英格蘭議會,其權力來源與現有英國議會的關係如何界定?這觸及了聯合王國根本的憲法結構。」

  這個問題是核心。莎拉知道,委員會裡許多人真正關心的不是地方自治好不好,而是新的權力中心會不會徹底取代舊的。

  「我們無意在廢墟上重建另一個威斯敏斯特。」莎拉聲音放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英格蘭議會」應該是自下而上生成的,代表的是英格蘭各地區和社區的聯盟,而不是又一個倫敦中心的集權機器。它與蘇格蘭、威爾斯、北愛爾蘭議會應該是平等協商關係,與重組後的聯合理事會」之間,權限劃分需要詳細談判。這正是我們需要一部成文憲法的原因——用明確的規則替代模糊的慣例和不斷的爭吵。」


  她看向那位一直沉默的退休工會領袖委員:「就像當年工會與資方談判,如果沒有白紙黑字的協議,強者總會找到辦法侵蝕弱者的權利。英格蘭人民現在需要的,就是一張寫清楚的協議。」

  老工會領袖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身後的影子很長。

  聽證會持續了兩個小時。莎拉回答了無數刁鑽的問題,有時援引數據,有時講述具體社區的故事。當她終於走下發言席時,後背已被汗水濕透。

  艾倫在走廊角落等她,遞過一瓶水:「表現很好。他們沒想到我們準備得這麼實。尤其是那份試點報告,打亂了很多人的節奏。」

  「但他們不會輕易讓步。」莎拉喝了一大口水,「程序障礙只會更多。我聽說,他們正在起草一份修正版草案」,會把我們很多核心條款稀釋成原則性宣言」,沒有任何強制力。」

  「意料之中。」艾倫平靜地說,「所以下一階段,重點不是聽證會,是輿論和街頭。

  把今天聽證會的重點—尤其是我們拿出數據而他們只會糾纏法律條文這一點—做成簡明的信息圖,通過社區網絡和友好媒體散出去。同時,在伯明罕、利物浦、利茲,同步啟動影子候選人」的社區初選,不管官方認不認,我們先選出來。用事實告訴人們,另一種政治是可能的。」

  「需要錢。」莎拉低聲道。組織、印刷、人員補貼,處處要錢。

  艾倫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普通的信封,很薄:「匿名捐贈,來自一個關注民主實踐的國際基金會」。二十萬英鎊,小額多筆轉入,很難追蹤。條件是用於公民教育和選舉組織」。乾淨的錢。」

  莎拉接過信封,感覺很輕,又很重。她知道這錢不「乾淨」,背後一定有目的。但現

  在,她需要每一顆子彈。

  「告訴他們,」莎拉抬起頭,「我們會把每一便士都花在讓英格蘭人學習如何自己統治自己上。」

  北海,挪威斯塔萬格,國家石油公司(Equinor)總部大樓。

  會議室里瀰漫著北海石油特有的、混合了金屬和鹽水的隱約氣味。牆上巨大的屏幕顯示著北海海底地質構造圖,一片被標記為「奧丁之眼」的區域閃著紅光。

  挪威石油和能源部長莉芙·霍爾斯特、外交部長約翰·彼得森,以及幾名高級顧問,圍坐在會議桌前。氣氛凝重。

  「蘇格蘭人開出的條件很有吸引力。」Equinor的首席地質學家指著屏幕,「「奧丁之眼氣田橫跨蘇格蘭和挪威經濟區,但主要富集區在蘇格蘭一側。他們願意聯合開發,蘇格蘭占51%股份,我們占49%,技術和管理以我們為主。這比我們單獨開發本國那部分邊際氣田經濟上划算得多。」


  「但政治風險呢?」外交部長彼得森皺眉,「蘇格蘭自治王國」尚未得到國際社會普遍承認,與其政府簽訂的資源協議,法律效力存疑。倫敦那邊————態度暖昧。更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我們收到一些————非正式的關切。來自柏林,也來自華盛頓。暗示我們與蘇格蘭的過度綁定,可能影響挪威在歐洲能源安全和北約框架內的位置。」

  「墨西哥人的影子。」霍爾斯特部長冷冷道,「蘇格蘭的裝備是誰給的?技術顧問是

  誰派的?奧丁之眼」的開發方案,據說也有墨西哥工程師參與設計。我們和蘇格蘭合作,就等於間接和墨西哥合作。德國人害怕這個,美國人警惕這個。」

  「可這是我們眼前最實在的利益!」Equinor的CE0忍不住插話,「部長,北海的黃金時代過去了,新發現越來越少,開採成本越來越高。奧丁之眼」可能是未來二十年北海最大、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大型氣田。放棄合作,等於把巨額財富和就業機會拱手讓人,還可能讓蘇格蘭倒向其他合作夥伴比如法國道達爾,或者乾脆讓墨西哥公司主導。」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平衡方案。」彼得森沉吟道,「合作可以談,但必須拉上第三方,沖淡政治色彩。比如————邀請荷蘭殼牌或英國BP(如果他們還剩點實力)參與,組成國際財團。開發合同必須經過倫敦的聯合理事會」備案,以獲得某種形式的背書。技術上我們可以主導,但財務和銷售渠道要多元化,不能過度依賴單一市場或貨幣。」

  「倫敦的背書?」霍爾斯特搖頭,「倫敦自己還能撐幾天?至於BP————他們的股價跌得像跳崖。」

  這時,一位助手匆匆進來,遞給彼得森一份加密簡報。他快速瀏覽,臉色微變。

  「最新情報。」彼得森的聲音壓低,「蘇格蘭代表團在接觸我們之前,已經秘密接觸了俄羅斯的盧克石油公司。條件類似,但俄羅斯人願意提供更低息的開發貸款,並要求部分產量以盧布結算。麥克塔維什在玩火,也在給我們施加壓力。」

  房間裡一片寂靜。俄羅斯————那是一條更危險的路。但如果挪威拒絕,蘇格蘭很可能轉向東方。

  「還有,」彼得森補充,「美國駐奧斯陸大使今天上午「順便」拜訪了外交部,提到

  美國能源公司對北海新的投資機會」很感興趣,並暗示如果挪威在奧丁之眼」項目上做出符合西方整體利益的選擇」,美國會考慮加快與挪威的液化天然氣長期採購協議談判。」

  胡蘿蔔加大棒,典型的美國方式。

  霍爾斯特部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斯塔萬格港外停泊的石油平台供應船。挪威的繁榮繫於北海,而北海的未來如今卻充滿了地緣政治的暗礁。

  「回復甦格蘭人,」她最終開口,沒有轉身,「我們原則上對聯合開發感興趣。但需要組建一個包括至少一家歐盟公司和一家美國公司在內的國際財團。合同談判地點不能只在愛丁堡,要在奧斯陸和倫敦輪流進行。所有金融結算必須通過挪威央行認可的、位於歐盟或瑞士的銀行。並且,開發計劃必須包含嚴格的環境保護條款,由挪威海洋研究所監督。」


  她轉過身,目光銳利:「這是我們能給出的最穩妥的方案。既抓住機會,又築起圍牆。告訴美國人我們的條件,也讓他們知道,把挪威逼得太緊,可能會把資源推向不可預測的方向。」

  剛果(金),東部礦區,夜。

  發電機轟鳴,探照燈的光柱刺破熱帶雨林的黑暗,在礦坑邊緣投下扭曲的長影。礦區簡陋的指揮棚里,墨西哥礦業代表門多薩,軍閥卡邦古「將軍」的特使馬利克,以及三名穿著便裝但攜帶先進通信設備的墨西哥安保人員,正在召開緊急會議。

  棚外不遠處,隱約傳來零星槍聲,時遠時近。

  「北邊礦道口的衝突又開始了。」馬利克吐出一口雪茄菸,他穿著不合身的迷彩服,手指上戴著碩大的金戒指,「剛果解放陣線」那幫雜種,得了美國人的傢伙,越來越囂張。昨天打死了我們七個工人,炸壞了兩台挖掘機。」

  門多薩面前攤開一張礦區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勢力範圍。「將軍的部隊呢?

  不是說已經調了一個營過來?」

  「營?」馬利克嗤笑,「五百人,一半沒鞋穿,子彈每人不到三十發。對面「解放陣線」的人不多,但裝備精良,有狙擊手,有火箭筒,戰術也不像本地土匪。我們的人不敢冒頭。」

  一名墨西哥安保負責人,前陸軍特種部隊上尉加爾薩,指著地圖上一個點:「衝突集中在這個區域,這裡有條舊勘探巷道,通往主礦脈的側面。我們認為對方的目的不是占領礦區,是破壞和騷擾,延緩我們的開採進度,同時測試我們的防禦能力。」

  「美國人的「私營軍事公司」?」門多薩問。

  「很有可能。」加爾薩點頭,「戰術風格很像。我們截獲過一些零散的無線電通訊,用的是商業加密頻道,但有幾個通話者的口音————帶美國南方腔。」

  門多薩沉吟。局面比他預想的棘手。卡邦古將軍的部隊戰鬥力低下,靠他們保護礦區不現實。從墨西哥調遣正式安保力量?規模太大容易授人以柄,被說成「軍事入侵」。小股精銳?面對這種持續騷擾,杯水車薪。

  「我們需要改變策略。」門多薩說,「不能只被動防禦。馬利克先生,將軍在這裡經營多年,一定有其他「合作夥伴」或————競爭對手,對「解放陣線」也不滿吧?」

  馬利克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提供一批裝備輕武器、彈藥、通訊器材。不要直接給將軍的部隊,給那些與解放陣線」有地盤衝突的————本地其他武裝團體。鼓勵他們去和「解放陣線」搶地盤,最好能把戰火引到礦區之外。」門多薩聲音平靜,「我們可以提供情報支持,比如解放陣線」補給車隊的路線。讓他們狗咬狗。將軍的部隊只需要守住核心開採區就行。」


  馬利克眼睛亮了。這招毒,既能削弱對手,又不用自己人拼命,還能讓其他軍閥欠下人情。「裝備————什麼價?」

  「優惠價,可以用未來礦產收益權抵押。」門多薩微笑,「但有一個條件:任何獲得我們裝備的團體,必須簽署協議,承諾不在礦區二十公里範圍內與任何受外部勢力支持的武裝」進行交易或合作。我們會通過衛星和無人機監控。」

  這是要畫地盤,立規矩。馬利克盤算著,這等於變相承認了將軍對整個礦區周邊安全事務的「仲裁權」。

  「我需要請示將軍。」馬利克最終說。

  「當然。但請快。每拖延一天,礦區的損失都在增加。」門多薩示意加爾薩,「上尉,帶馬利克先生去看看我們剛到的那批樣品」一五十支新的突擊步槍,十具火箭

  筒,還有配套的觀瞄設備。讓他對我們的支持力度」有個直觀感受。」

  棚外,槍聲又近了些。雨林深處,看不見的戰爭在繼續。資源爭奪從會議室里的地圖,延伸到了泥濘的戰場和錯綜複雜的部族關係之中。

  美國,維吉尼亞州蘭利,中央情報局總部。

  「風滾草」計劃特別協調室里煙霧瀰漫。馬爾科姆·特納盯著大屏幕上剛果(金)礦區的最新衛星圖像,圖像顯示幾個新的交火點出現在礦區外圍。

  「墨西哥人反應很快。」行動處非洲科負責人指著圖像,「他們在武裝卡邦古的競爭對手,把水攪渾。我們的綠岩」小隊(指私營軍事公司人員)報告,遭遇的抵抗變得更有組織,而且出現了新的武裝團體,裝備疑似墨西哥來源。」

  「意料之中。」特納並不意外,「雷耶斯的人不是傻瓜。我們在巴爾幹牽制了歐洲,在北海給挪威壓力,在非洲給他們製造麻煩,目的是消耗和試探。關鍵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是讓他們的擴張成本不斷上升,讓他們意識到到處樹敵的代價。」

  他調出另一份報告:「英格蘭那邊呢?那個大會」。

  「我們的民主促進基金會」通過多層轉帳,為他們提供了第二批資金和法律顧問支持。」負責歐洲事務的官員匯報,「莎拉·肯特很警惕,但她的組織需要錢。我們的人正在引導他們將鬥爭重點轉向具體的地方選舉程序,這會讓倫敦的籌備委員會」非常頭疼。分裂英格蘭地方與中央的關係,符合我們的長期目標。」

  「蘇格蘭與挪威的接觸?」

  「挪威人提出了苛刻的條件,想把我們和歐盟公司都拉進去。蘇格蘭人沒有立刻拒絕,但也在接觸俄羅斯人。麥克塔維什在玩平衡術。我們需要加碼—商務部正在起草一份建議,如果挪威在奧丁之眼」項目上排除墨西哥深度參與,美國可以將部分戰略石油儲備的輪換合同交給Equinor。」


  「同時,」特納補充,「讓海軍情報辦公室(ONI)安排一次「偶然」的北海巡邏,航線靠近奧丁之眼」區域。不要挑釁,只是出現。讓蘇格蘭人和挪威人都看到,北海不是墨西哥的後院。」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目光掃過一個個標記著「風滾草」行動點的位置:巴爾幹、北海、剛果、英格蘭————像一盤分布廣泛的棋子。

  「雷耶斯想用科技、資本和有限的武力,快速重塑秩序。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個過程慢下來,變得昂貴,充滿意外。就像在快速流淌的河水裡扔下大大小小的石頭,製造漩渦和阻力。」

  「最終目標呢?」有人問。

  「最終目標?」特納點燃一支雪茄,「是讓世界明白,即使舊霸主衰落了,建立新秩序也絕非易事。是讓歐洲在恐懼和分歧中重新倒向我們,是讓墨西哥在不斷的消耗中露出破綻,是讓那些新興的力量明白,沒有我們的默許或交易,他們的路會很難走。英國倒下了,但遊戲遠未結束。我們只是從台前,暫時退到了幕布的陰影里。」

  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頂層。

  維克托沒有看屏幕上的全球態勢圖,他在看一份來自「黑曜石」量子計算陣列的模擬推演報告。報告預測了未來三個月,在不同干預程度下,巴爾幹衝突、蘇格蘭獨立進程、

  英格蘭憲政改革、非洲資源爭奪等關鍵事件的概率走向。

  「歐洲在巴爾幹的直接軍事干預概率,已從72小時前的35%下降到18%。」布拉莫解讀著數據,「制裁和外交壓力正在產生效果,塞爾維亞內部出現妥協聲音。我們通過塞爾維亞傳遞給塞族武裝的暫停進攻、鞏固防線」建議被採納。衝突烈度開始降低。」

  「很好。」維克托點頭,「給塞爾維亞的朋友再提供一筆低息商業貸款,用於戰後重建,但必須用於採購墨西哥的建材和工程服務。讓他們嘗到和平的紅利。」

  「北海方向,挪威的回應謹慎但留有餘地。麥克塔維什對俄羅斯的試探引起了美國警覺。我們監測到美國海軍一艘驅逐艦正在向北海移動。」卡薩雷匯報。

  「讓我們的潛艇偶然」在挪威海公海區域進行一次公開的聲吶測試,數據可以不小心被挪威或美國的監測船聽到。」維克托指示,「提醒所有人,北海的水下不只有油田,還有別的東西。另外,告訴麥克塔維什,我們可以提供比俄羅斯更優惠、更安全的開發貸款,條件是他必須承諾未來蘇格蘭主權基金的50%由我們的銀行管理。」

  「非洲礦區,卡邦古將軍接受了我們的方案,開始向其他武裝分發裝備。衝突被引向礦區外圍。但美國支持的解放陣線」活動並未停止,他們似平在嘗試切斷礦區的對外公路。」布拉莫調出剛果的局勢圖。

  「讓加爾薩上尉的小隊,以保護墨西哥工程技術人員」的名義,在礦區核心地帶設立一個加固的防禦哨所,配備反狙擊和反伏擊設備。如果解放陣線」敢攻擊哨所,就有了還擊的正當理由。同時,啟動B計劃:接觸剛果(金)中央政府中對我們礦業投資持歡迎態度的官員,提供一筆國家發展基金」,換取中央政府向卡邦古將軍施壓,要求其儘快恢復礦區安全」,否則將考慮重新評估開採許可」。給將軍再套上一根繩子。」


  維克托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燈火如星河鋪展。

  「我們的全球數字基礎設施與可持續發展峰會」還有四周。在這之前,所有戰線的目標不是打贏,是穩住,是展示我們有能力在多條線上同時應對挑戰,並且能提供從安全到發展的全套解決方案。」

  「英格蘭那邊,莎拉·肯特拿到了新資金,正在組織影子選舉」。

  布拉莫說,「這會進一步削弱倫敦的權威。我們需要介入嗎?」

  「保持距離,暗中支持。」維克托淡淡道,「讓英格蘭人自己先折騰。一個混亂但並非完全無序的英格蘭,比一個統一的、可能倒向歐洲或美國的英格蘭,對我們更有利。等他們精疲力盡,內部矛盾徹底爆發時,自然會有人尋求外部仲裁————那時候,我們再帶著我們的方案入場。」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核心團隊:「舊世界的坍塌不是一場地震,而是一場緩慢的滑坡。我們現在做的,就是一邊在滑

  坡體上製造更多的裂縫,加速它的崩解;一邊在滑落的山腳下,打下我們自己的地基。過程會很嘈雜,會很髒,會有人被落石砸中。但最終,當塵埃落定時,人們會看到,舊的山丘已經崩塌,而新的高地,已經在我們腳下成形。」

  「繼續推動。保持壓力,保持靈活。峰會將是我們從挑戰者」轉向秩序提供者」的關鍵一步。在那之前,不要給對手任何能夠集結全力反擊的機會。」

  命令下達,機器繼續運轉。在世界的不同角落,士兵在泥濘中交火,外交官在會議室里交鋒,資本在暗流中涌動,代碼在光纖里穿梭。一場沒有明確宣戰、但無處不在的戰爭,正在決定下一個時代的輪廓。

  而輪廓之下的細節,由無數個體的選擇、計算和血肉填充。

  從波赫雨夜中 French Legionnaire的呼吸,到伯明罕社區里志願者分發傳單的手指,再到剛果雨林中僱傭兵扣動扳機的瞬間,以及斯塔萬格會議室里挪威部長筆尖的遲疑。

  「我的時代——要來了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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