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第823章 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布魯塞爾,歐盟總部大樓。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玻璃幕牆反射著蒼白的晨光。
走廊里,端著咖啡的官員們腳步匆匆,低聲交換著關於英國「白皮書」實施進展的簡報和歐洲央行最新的匯率干預評估。
七樓的小型危機應對室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德國聯邦情報局(BND)局長金克爾臉色鐵青,將一摞衛星照片和信號截獲記錄摔在法國對外安全總局(DGSE)局長德維爾潘面前。
「看看這個。」
金克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裡面的怒火幾乎要燒穿屋頂,「過去72小時,波赫塞族共和國(Republika Srpska)的軍事通訊流量激增300%。他們的「特別警察部隊」在巴尼亞盧卡(Banja Luka)郊外集結,配備了————這些。」
照片被放大。
模糊但可辨的影像顯示:不是老舊的南斯拉夫庫存武器,而是嶄新的、帶有獨特迷彩塗裝的裝甲運兵車和機動火炮。更清晰的一張,捕捉到了幾個穿著非本地制服、正在指導塞族士兵操作可攜式防空飛彈系統的人員側影。
「墨西哥的裝甲車,還有毒蜥」單兵飛彈————媽的,連訓練員都是拉美面孔!
「德維爾潘抓起照片,眼鏡後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們瘋了?把手伸到巴爾幹?這裡不是蘇格蘭,不是他們的後院!」
「他們沒瘋,是算準了我們不敢動。」
金克爾指著地圖上波赫的位置,「波赫,歐盟和北約和平」了五年的瘡疤。塞族共和國一直想獨立,或者併入塞爾維亞。我們靠代頓協議和幾萬人的維和部隊勉強壓著。現在呢?英國垮了,我們的注意力全在西邊,美國人在收拾自家爛攤子。墨西哥人,或者他們的塞X維亞「朋友」,看到了機會。」
「塞X維亞的米洛舍維奇?」德維爾潘皺眉,「他一直在暗中支持塞族,但之前還算克制————」
「克制的成本變低了。」
金克爾調出一份經濟數據,「過去三個月,塞爾維亞從墨西哥進口的民用工業機械」和農業技術設備」增長了百分之一千五百。付款方式————是以物易物,用塞爾維亞的某些礦產勘探權」和舊軍工企業改造項目」抵帳。我們的情報顯示,至少兩家塞爾維亞的兵工廠正在墨西哥技術人員的指導下,進行生產線升級,產品————包括適合山區游擊戰的輕型火炮和反坦克飛彈。」
德維爾潘感到脊背發涼。巴爾幹火藥桶,被一根來自美洲的、沾著石油和晶片味的新引信,悄悄插上了。
「他們想幹什麼?挑起一場新的巴爾幹戰爭?把歐洲拖進去?」
「不一定是要全面戰爭。」
金克爾分析,「可能是可控的危機」。塞族共和國突然宣布獨立,或者武裝占領幾塊有爭議的、連接塞族控制區的走廊地帶。波赫政府軍和克羅埃西亞族武裝必然反應,衝突爆發。我們怎麼辦?派更多部隊?在英倫三島分崩離析、歐元區風雨飄搖的時候,再陷入巴爾幹的泥潭?不派?那就看著代頓協議被撕碎,歐盟在自家門口證明自己毫無威信。」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然後,墨西哥人可以站出來,以區域外關心和平的大國」身份,呼籲各方克制,甚至提出新的調解方案」。塞爾維亞和塞族共和國會感激他們,歐洲會被迫與他們談判,用某些領域的讓步換取他們約束」塞爾維亞。一石多鳥。既測試了我們的底線,擴大了影響力,又能在歐洲腹地釘下一顆釘子。」
「我們必須阻止。」德維爾潘站起身,「立刻通知北約和歐盟理事會,提高警戒級別,向波赫增派快速反應部隊,警告塞爾維亞和塞族共和國————」
「警告?」金克爾冷笑,「用什麼警告?錢?我們自己的經濟一團糟。軍事威懾?我們在巴爾幹的部隊士氣如何,你我都清楚。政治壓力?米洛舍維奇是個滾刀肉,他現在有墨西哥遞來的刀子,更不怕我們了。」
電話響了。是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的緊急線路。德維爾潘接起,聽了幾句,臉色瞬間煞白。
「不用增派部隊了。」
他放下電話,聲音乾澀,「————已經開始了。半小時前,塞族共和國特別警察部
隊」以「打擊恐怖分子窩點」為名,突襲並占領了波赫政府軍在布爾奇科(Brčko)地區的三個檢查站和一處兵營。交火————有傷亡。波赫政府已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並要求北約依據代頓協議進行軍事干預。」
金克爾一拳砸在桌上。咖啡杯震翻,褐色的液體浸濕了衛星照片上那些嶄新的裝甲車。
「該死的————他們真敢啊?」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幾乎同時,英格蘭,伯明罕,「英格蘭大會」臨時總部(已從一個教堂地下室搬到了一棟租來的舊辦公樓)。
莎拉·肯特正對著電腦屏幕上一份冗長的、充滿法律術語的「過渡議會選舉規則草案(第三版)」發愁。艾倫站在她身邊,用紅筆圈出幾個關鍵段落。
「看這裡,候選人資格需由現有地方議會提名委員會初步審核,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現在那些郡議會的老爺們,有權決定誰能參選新的英格蘭議會。他們會讓真正代表社區的人通過嗎?」艾倫的聲音平靜,但指出問題一針見血。
「還有這裡。選區劃分沿用現行威斯敏斯特議會選區邊界」。那些邊界幾十年前劃的,根本不能反映現在的人口和社區分布,就是為了利於兩大黨!」莎拉憤怒地敲著桌子。
電話響了。
是倫敦「籌備委員會」的聯絡官,語氣禮貌而疏離:「肯特女士,關於您提交的社區提案彙編,委員會高度重視。已轉交憲法起草小組參考。另外,下周三的公開聽證會,請您就地方自治與中央協調的平衡」議題準備十分鐘發言。」
又是「參考」,又是「準備發言」。莎拉感到一陣無力。他們被納入了流程,但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官僚主義的海洋,被稀釋,被規範,被消磨掉所有的尖銳和力量。
「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行動。」
莎拉掛掉電話,對艾倫說,「不能只在他們的規則里打轉。告訴所有地方分會,組織憲法觀察團,盯著每一個選區提名過程,記錄所有不公。同時,啟動我們自己的影子議會」候選人推選,用我們自己的規則,在社區里直接選舉代表。就算不被官方承認,也要讓所有人看到,另一種方式是可能的。」
艾倫點頭:「已經在幾個試點社區做了,效果不錯。但需要更多資源,特別是法律支持和媒體曝光。」
「媒體————」莎拉想起最近新聞的焦點似乎又轉移了,「最近國際新聞在報什麼?還是英國解體那些事嗎?」
艾倫走到另一台電腦前,快速瀏覽新聞提要,眉頭漸漸皺起:「巴爾幹——波赫塞族共和國有武裝行動。歐盟和北約很緊張。看起來————不像小事。」
莎拉也湊過去看。
屏幕上,簡訊閃爍:「波赫緊張局勢升級,塞族武裝占領關鍵據點,恐引發連鎖反應。」她雖然不太了解巴爾幹複雜的歷史,但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一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氣息舊傷疤被撕開時的那種血腥味。
「世界其他地方,」莎拉喃喃道,「也不太平。」
蘇格蘭,設得蘭群島,新建的「風暴守望」雷達站。
這裡風大得能把人吹跑,濕冷的空氣帶著北海特有的咸腥。雷達天線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緩緩旋轉。控制室內,麥克塔維什穿著厚實的防風衣,看著屏幕上顯示的空域和海域態勢。
卡勒姆·麥克唐納哈著白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真:「安格斯,倫敦的第二期補償金二十五億,到帳了。但附帶了條件要求我們明確承諾」在北海油氣管道過境英格蘭段的問題上給予永久性優惠稅率」,並且建議」我們未來的主權債券發行,優先考慮倫敦的金融機構承銷。」
「建議?」麥克塔維什哼了一聲,「是命令吧。錢給得不情不願,還想繼續掐著我們的脖子。」
「墨西哥那邊的顧問也給了新方案。」卡勒姆壓低聲音,「他們願意提供一筆低息貸款,幫我們提前還清部分對倫敦的補償金債務,條件是————將設得蘭群島附近那個新氣田的勘探和開採權,完全交給一家墨塞合資公司,並且允許他們在斯托諾韋(Stornoway)擴建一個「軍民兩用」的深水港。」
麥克塔維什走到觀察窗前,看著外面波濤洶湧的灰色海面。左邊是倫敦,還想用錢拴著韁繩;右邊是墨西哥城,拿著更大的錢和更先進的槍,想要換走地下的寶藏和海上的通道。
「我們自己的評估呢?那個新氣田到底有多大價值?」
「初步勘探數據很好,可能是近二十年來北海最大的發現。完全自己開發,資金和技術都不夠,至少需要五年才能投產。和墨西哥人合作,最快兩年,但利潤要分走一大塊,而且————」卡勒姆猶豫了一下,「那個深水港,一旦按他們的標準擴建,停靠的就不會只是我們的巡邏艇了。」
麥克塔維什沉默了很久。風聲在窗外呼嘯。
「告訴倫敦,優惠稅率可以談,但必須用英格蘭市場對我們的威士忌和農產品完全開放來換。主權債券的事,拖一拖。」他最終說,「至於墨西哥人————告訴他們,氣田合作可以談,但合資公司里蘇格蘭必須占51%,港口擴建可以,但戰時指揮權必須完全歸屬蘇格蘭自衛軍。另外————」
他轉身,目光銳利:「秘密接觸一下挪威人。他們也有技術,也開發北海,而且歷史上跟我們關係不算差。問問他們,對合作開發氣田有沒有興趣。別讓墨西哥人覺得我們只有他們一個選擇。」
卡勒姆快速記錄,臉上露出一絲欽佩。安格斯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國家領導者了,在夾縫中尋找平衡和主動權。
「還有一件事。」
麥克林從通訊台那邊走過來,臉色嚴肅,「我們監測到,過去二十四小時,在北海國際水域活動的美國海軍偵查機和水面艦艇明顯增加,似平在加強對我們沿海和設得蘭群島的監控。另外,有未經證實的信號顯示,可能有美國潛艇在附近活動。」
「美國人?」麥克塔維什皺眉,「他們來湊什麼熱鬧?」
「可能和巴爾幹的新局勢有關。」卡勒姆分析,「歐洲亂起來,美國人不會坐視。加強在歐洲周邊的軍事存在,既是威懾,也是————看看我們這些新生的實體」會倒向哪邊。」
「那我們就把演習提前。」麥克塔維什下令,「通知艦隊和防空部隊,明天就在設得蘭以北海域進行實彈防空和反潛演習。把我們的短劍」和從墨西哥買來的那些反艦飛彈都拉出來亮亮相。既給倫敦看,也給墨西哥看,更給美國人看—蘇格蘭的海域,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觀光區。」
波赫,布爾奇科地區。
槍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隨後是爆炸的悶響和建築物倒塌的轟鳴。濃煙從原本由波赫政府軍控制的兵營升起。
穿著混雜制服、但臂章統一為塞族共和國旗幟的武裝人員,在幾輛嶄新的、帶有額外裝甲的「美洲獅」裝甲車掩護下,迅速占領了交通要道。他們的動作比五年前戰爭時期更專業,配合更嫻熟。有人看到,在後方指揮車上,有幾個戴著墨鏡、用西班牙語快速通話的身影。
當地的波赫政府軍士兵猝不及防,有的在交火中傷亡,有的被迫撤退。克羅埃西亞族民兵聞訊趕來,與塞族武裝發生激烈交火,街道變成了戰場。
消息像野火一樣燒遍全球。
布魯塞爾,歐盟緊急峰會。
原本討論英國解體後續和歐元穩定的議程被徹底打亂。各國領導人或他們的代表面色凝重地看著前線傳回的畫面。
「這是對代頓協議的粗暴踐踏!是對歐盟和北約權威的直接挑戰!」法國總統席哈克語氣激烈,「必須立即做出強硬反應!軍事反應!」
德國總理科爾卻更為謹慎:「軍事反應的程度需要仔細評估。我們的部隊做好準備了嗎?如果捲入地面衝突,代價是什麼?俄羅斯會是什麼態度?更重要的是————塞爾維亞背後,現在可能站著墨西哥。我們是在和塞爾維亞開戰,還是可能引發與一個擁有核武器和先進常規力量的新興大國的間接對抗?」
「難道就看著塞族共和國分裂波赫?」義大利代表質問。
「立即啟動最高級別外交斡旋。」科爾提出,「同時,北約部隊進入最高戒備,向波赫增派快速反應部隊,但暫不直接介入交火。對塞爾維亞和塞族共和國實施最嚴厲的經濟制裁和旅行禁令。並且————」他看向席哈克,「我們必須立刻與墨西哥進行緊急對話,要求他們澄清立場,約束塞爾維亞。」
「他們會聽嗎?」英國代表(此時已顯得無足輕重)苦澀地問。
「不聽,我們就有了進一步行動的道德和政治理由。」科爾眼神冰冷,「但前提是,我們自己要統一立場。如果歐洲在這個時候分裂,就全完了。」
會議最終通過了措辭強硬的譴責聲明和一系列制裁措施,但軍事直接干預的決議被推遲,等待外交努力的結果。然而,每個人都明白,巴爾幹的槍聲一旦響起,就很難輕易停下。
墨西哥城,國家宮。
維克托看著大屏幕上分割的畫面:一邊是波赫燃燒的街道和塞族武裝的裝甲車:一邊是歐洲各國領導人焦急的會議場面;還有一邊是蘇格蘭北海計劃演習的海域圖。
「老闆,塞爾維亞的朋友」問,下一步怎麼辦?是否繼續向塞族共和國提供物資?」布拉莫匯報。
「繼續,但要更隱蔽。用民用貨機,轉道北非。告訴他們,動作要快,在歐洲人完全反應過來之前,造成既成事實,至少要把布爾奇科地區牢牢抓在手裡。」維克托指示,「同時,外交部發表聲明,對波赫局勢表示嚴重關切」,呼籲各方保持最大克制,通過對話解決分歧」,強調外部勢力不應干預巴爾幹內政」一尤其是那些距離遙遠」的勢力。」
卡薩雷咧嘴笑:「老大,咱們這聲明,是把歐洲人和美國人都指帶進去了吧?」
「實話實說而已。」維克托淡淡道,「另外,給我們在歐洲的媒體夥伴發材料,重點
分析歐洲在巴爾幹政策上的歷史失敗」和雙重標準」,質疑歐盟是否真的有能力和道德權威來扮演仲裁者。把水攪渾。」
「那蘇格蘭的演習————」布拉莫問。
「照常進行。而且,把演習的反介入」科目做得更逼真些。讓經過的美國和英國艦機偶然」拍攝到我們的飛彈系統和潛艇協同訓練的畫面。這是給歐洲看的,也是給華盛頓看的—我們在北海,有能力製造麻煩,也有能力提供某種————安全保證,如果價格合適的話。」
他走到世界地圖前,目光在巴爾幹、北海、英倫三島之間移動。
「舊秩序的解體是從邊緣開始的,但裂縫最終會延伸到心臟。巴爾幹是歐洲的心臟病舊患,我們只是輕輕推了一下。歐洲人要麼自己動手術,要麼看著它潰爛。無論哪種選擇,都會消耗他們本已不多的精力和資源。」
「那我們的主要目標————」卡薩雷問。
「不變。歐洲的混亂,最終要導向對我們技術和資本更深度的依賴,導向歐洲戰略自主的破產。蘇格蘭的樣板要繼續樹立,英格蘭的滲透要繼續加深。巴爾幹,只是一場高強度的壓力測試,測試歐洲的團結到底有多脆弱,測試美國到底還願不願意、有沒有能力來替歐洲火中取栗。」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告訴所有部門,進入機遇窗口」應對狀態。未來四周,可能是格局重塑的關鍵
期。我們要像衝浪手一樣,穩穩騎在這波由舊帝國崩潰和歐洲動盪激起的巨浪之上,而不是被它吞沒。」
英格蘭,倫敦,一家隱秘的私人俱樂部。
外交大臣克拉彭和那位前軍情六處站長理察·埃利斯再次會面。兩人的臉色都比上次更差。
「威爾斯那邊,你的工作見效了。」克拉彭聲音疲憊,「民族黨內部吵得更厲害,公投動議被暫時擱置。但是————我們監測到,威爾斯民族黨激進派的幾個骨幹,上周末秘密去了都柏林,見的不是愛爾蘭人,是————墨西哥駐愛爾蘭的文化參贊,以及一個塞爾維亞裔的「商人」。」
埃利斯瞳孔微縮:「墨西哥人在串聯?巴爾幹和威爾斯?」
「可能不止。」克拉彭揉著太陽穴,「北愛爾蘭的新芬黨,最近接收了一批來源不明的捐款,用於社區發展和歷史教育」。蘇格蘭就不用說了。英格蘭大會那邊,雖然還在憲政框架里折騰,但我們懷疑,他們的組織技巧和部分資金,也有外部指導的影子。這是一張網,理察。一張從北海到愛爾蘭海,再到凱爾特海,甚至可能連接巴爾幹的網。而我們,就在網中央,正在被慢慢裹緊。」
埃利斯感到一陣寒意。他熟悉的那個世界一大國博弈有明確的規則和界限,情報戰在暗處但分寸清晰—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混沌、更無所顧忌的滲透,利用每一個裂痕,滋養每一種不滿。
「我們該怎麼辦?」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拖住。」克拉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盡一切可能,拖慢每個地方獨立的實質進程。在威爾斯和北愛爾蘭,繼續製造內部分歧,用經濟利益拉攏溫和派,用黑材料打擊激進派。在英格蘭,給那個莎拉·肯特和她的大會製造更多的程序障礙和法律麻煩,同時————秘密接觸她身邊那些可能被收買或動搖的人。我們需要時間,理察。時間讓歐洲穩住巴爾幹,時間讓美國重新關注這裡,時間讓我們————找到這張網的節點,或者,找到能和織網者談判的籌碼。」
「籌碼?」埃利斯苦笑,「我們還有什麼籌碼?黃金被偷了,信用破產了,軍隊快散了,連蘇格蘭都守不住了。」
「我們還有地理位置,還有殘存的人才基礎,還有————女王。」克拉彭的聲音低不可聞,「在最終解體不可避免的情況下,王室的象徵意義,或許能成為連接各個碎片的一絲脆弱的線。而這條線握在誰手裡,誰就能在未來鬆散的國家聯盟中,占據一點名義上的優勢。墨西哥人或許能給我們槍和錢,但他們給不了這個。」
埃利斯明白了。這是一場絕望的後衛戰,目的不是勝利,是爭取一個不那麼難看的投降姿勢,並為或許永遠也不會到來的「復興」保留一粒最渺茫的火種。
波赫,塞拉耶佛郊外,聯合國保護部隊(UNPROFOR)加固的營地。
法國外籍軍團的勒克萊爾中尉咒罵著檢查著手中的法瑪斯步槍。營地外,槍聲和爆炸聲比昨天更近了。增援的北約快速反應部隊還沒到位,現有的維和部隊兵力薄弱,命令是「堅守陣地,觀察報告,非遭受直接攻擊不得開火」。
「觀察報告?他媽的那些塞族武裝的裝甲車就在兩公里外!」他的副手,一個年輕的
比利時兵,聲音發顫。
「閉嘴,做好你的事。」勒克萊爾呵斥,但心裡同樣沒底。他經歷過九十年代初這裡最殘酷的圍城,好不容易和平了幾年,噩夢又要重演了嗎?而且這一次,對手的裝備似乎更新了,行動更有章法。
電台滋滋響起,傳來指揮部的通告:歐盟與墨西哥的緊急外交對話未取得進展,墨西哥方面重申「不干涉內政原則」,並表示「理解塞族人民的合理安全關切」。制裁已宣布,但塞爾維亞和塞族共和國表示「不在平」。
「墨西哥————」勒克萊爾咀嚼著這個名字。一個遙遠的北美國家,為什麼它的影子會籠罩在巴爾幹的群山上?世界真的變得這么小了?還是說,崩潰像傳染病,從一個大陸蔓延到另一個大陸?
他望向塞拉耶佛城區方向,那裡曾布滿狙擊手的窗口和炮彈的殘骸。新的濃煙正在升起。
而在遙遠的北海,蘇格蘭自衛軍的演習海域,一枚模擬靶彈被「短劍」飛彈凌空擊中,化作一團火球。不遠處,一艘墨西哥「顧問」所在的指揮艦上,數據被實時記錄並加密傳回。
世界的裂縫在蔓延,舊地圖在燃燒,新的力量在陰影中劃界。槍聲在巴爾幹響起,只是一個更宏大、更混亂時代開幕的刺耳音符。每個人都站在自己搖搖欲墜的甲板上,試圖在風暴中抓住點什麼,無論那是一面嶄新的旗幟,一段古老的誓言,還是一張不知通往何方的航海圖。
塵埃尚未落定,因為坍塌仍在繼續,而爭奪廢墟的戰鬥,剛剛進入最殘酷的階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