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打不過就投降!多簡單!
第807章 打不過就投降!多簡單!
清晨六點,白金漢宮的私人放映室里,女王看著BBC提前送來的錄像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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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是她自己,坐在溫莎城堡書房的辦公桌後,穿著深藍色套裝,珍珠項鍊,表情是精心調整過的「沉重但不失威嚴」。
但此刻在監視器前觀看的自己,只能看到眼袋的浮腫和嘴角難以控制的細微顫抖。
「在過去幾周里,我們深愛的國家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錄音師按下暫停鍵,看向王室新聞秘書麥可·謝伊:「陛下,這裡需要更長的停頓,顯得更深思熟慮。」
女王抬起手:「不用改了。就這樣。」
「但是陛下——
」
「我說就這樣。」
她的聲音比平時尖銳,「我不是在演戲,麥可。我在做我必須做的事。而真實,有時候就是最有力的表演。」
房間裡一片寂靜。
侍從們低頭盯著地毯。
這段預定在今晚黃金時間播出的電視講話,已經被修改了十七稿。
最初內閣提供的版本充滿了「堅定」、「決心」、「團結」之類的詞,被女王親自劃掉了一半。她口述了最終版本,簡短、直接、近乎懺悔。
「繼續播放。」她說。
畫面里的她繼續:「在蘇格蘭,兄弟相殘的悲劇每天都在發生。在海外,我們與友邦的關係面臨考驗。而在英格蘭的街道上,我看到了憤怒、困惑和痛苦————」
女王閉上眼睛。
她想起昨晚與查爾斯的通話。兒子還在醫院,聲音虛弱,反覆問:「母親,為什麼會這樣?我們做錯了什麼?」
她答不上來。
她見過蘇伊士運河危機、北愛爾蘭流血星期日、馬島戰爭、黛安娜之死————但這次不同。
這次不是外部威脅,不是單一事件,是整個系統從內到外的崩解。
就像一座老房子,樑柱被白蟻蛀空了,而她一直假裝沒看見。
「作為你們的女王,我有責任說出一些可能令人不安的真相。」
錄像里的聲音在顫抖,真實錄像時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桌沿:「我和我的政府或許太長時間沉浸在過去的榮耀中,而忽視了當下的不滿和未來的挑戰。我們對變化的回應不夠迅速,對痛苦的傾聽不夠認真。對此,我深感抱歉。」
抱歉。
這個詞在初稿會議上引發了內閣成員的激烈反對。
「陛下,王室從不道歉!這是原則!」首相幾乎在吼。
「那王室的原則是眼睜睜看著國家分裂嗎?」
女王當時反問,「我的曾祖父喬治五世在1914年可以說生意照常」,因為那時帝國如日中天。但現在呢?麥可,看看窗外。這不是1914年,這是1997年,而我們的國家正在流血,從蘇格蘭高地到倫敦街頭。」
首相啞口無言。
錄像繼續:「因此,我呼籲:在蘇格蘭,放下武器,回到談判桌前,在海外,讓我們以尊重和真誠重啟對話。在英格蘭,我懇請所有人保持冷靜與理智。暴力不能解決問題,只會加深傷口。」
最後的段落是她堅持要加的:「我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這個國家。我見過它最輝煌的時刻,也陪伴它度過最黑暗的日子。但現在,我們面臨的可能是我在位七十年來最深刻的考驗。考驗的不是我們的武力或財富,而是我們的智慧、寬容和團結。」
她停頓,看向鏡頭,真正的她,在錄製時,有一瞬間忘記了台詞,只是看著黑洞洞的鏡頭,仿佛能看見每一個在電視機前的面孔。
然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
不是表演。
是七十歲的老人,看到自己繼承的、守護了一生的東西正在破碎,那種真實的、無法抑制的悲傷。
一滴淚從右眼滑落,她沒去擦。
「請不要————讓不列顛變成自己歷史的廢墟。」
錄像結束。
放映室里死寂。
過了很久,新聞秘書輕聲說:「這會震撼世界的,陛下。」
「但願是往好的方向。」女王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聲,「通知BBC,準時播出,一字不改。」
「是,陛下。」
她走到窗邊,看著白金漢宮前的廣場。往常這個時候已經有遊客聚集,今天卻空蕩蕩的,只有警察的路障和巡邏車。
一個帝國,從內部開始沉默。
同日,蘇格蘭凱恩戈姆山脈麥克塔維什用短波收音機聽著BBC的直播,信號在山間斷斷續續,但女王的聲音依然清晰。
當他聽到「我深感抱歉」時,愣了一下。
當聽到抽泣聲時,他關掉了收音機。
木屋裡,其他六個人都看著他。
「她哭了。」年輕的羅里難以置信,「女王————哭了?」
卡勒姆·麥克唐納摘下眼鏡擦拭:「心理戰。用眼淚軟化我們,分化同情者。」
「不。」麥克塔維什說,眼睛盯著熄滅的收音機,「她真的在害怕。」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蘇格蘭與英格蘭的邊界:「倫敦已經撐不住了。海外殖民地造反,歐洲盟友拋棄他們,現在連女王都在公開道歉。這是崩潰的前兆。」
「所以我們要加把勁?」因弗內斯支隊的莫伊拉問。
麥克塔維什轉身,「所以我們要更小心。
眾人困惑。
「一頭受傷的熊最危險。」
他解釋,「當帝國意識到自己正在死去時,會做出什麼?可能是妥協,也可能是最後的瘋狂,女王在呼籲克制,但唐寧街那些政客、軍方那些鷹派————他們會聽嗎?」
衛星電話響了。
是「肖恩·麥科馬克」—九頭蛇的科馬克。
「聽到演講了嗎?」對方開門見山。
「聽到了。」
「你怎麼看?」
「她在爭取時間。」
「聰明。」
科馬克的聲音帶著讚許,「但時間不站在她那邊。倫敦交易所今天開盤,英鎊兌美元跌了三個百分點。法國興業銀行剛剛宣布暫停對英國政府的短期貸款。恐慌在蔓延。」
麥克塔維什沉默片刻:「你們想要什麼?」
「因弗內斯機場,下周二的運輸機,計劃不變。但我們需要更多視覺效果,不是擊落,是劫持。」
「什麼?!!!」
「讓飛機迫降,控制機組和貨物,直播。證明你們有能力威脅英國本土與海外的空中通道。這會徹底擊垮市場信心。」
麥克塔維什感到胃部收緊:「那需要地面突擊隊,需要機場內部接應,需要—
,「我們都安排好了。」科馬克打斷,「你們只需要提供外圍掩護和————幾張蘇格蘭面孔出現在鏡頭前。技術細節我們來處理。」
「你們的人會暴露。」
「用偽造身份,事後消失。」
科馬克頓了頓,「安格斯,這是決定性的一擊。之後,倫敦將不得不坐在談判桌前,不是討論權力下放」,而是討論獨立時間表」。而你,會成為蘇格蘭的國父。」
誘惑。
巨大而危險的誘惑。
麥克塔維什看著屋裡的人。
羅里才十九歲,眼睛裡有年輕人特有的、對歷史的渴望。莫伊拉三十出頭,兒子被英軍搜查時嚇出了心理問題。卡勒姆·麥克唐納,歷史老師,想親眼見證教科書中才會有的「民族解放」。
他們都在等他點頭。
「我需要考慮。」他說。
「你有一小時。」電話掛斷。
木屋裡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干吧。」羅里第一個說,「這是機會。」
莫伊拉點頭:「我受夠了躲藏。要麼贏,要麼死。」
卡勒姆·麥克唐納推了推眼鏡:「從歷史角度看,所有革命都有這樣的決定性時刻」。錯過了,可能就是又一個一百年的等待。」
麥克塔維什看著他們,這些把命交給他的人。
他想起了父親,那個老礦工。父親常說:「地下的煤不會自己跑出來,你得挖,哪怕知道頭頂的岩石可能塌下來。」
「通知所有支隊。」他最終說,「準備集結。目標:因弗內斯機場。」
同日,法國巴黎,愛麗舍宮法國總統雅克·席哈克看著英國女王講話的法語同聲傳譯字幕,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辦公桌。
「她低頭了。」
他對面的內政部長說,「七十年來第一次。」
「不是低頭,是戰術撤退。」
席哈克糾正,但眼裡有光,「她在為談判爭取最後的道德高地。但市場不會買帳。」
桌上的電話響了,是德國總理赫爾穆特·科爾。
「雅克,你看到了嗎?」
「正在看。你怎麼想?」
科爾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萊茵河畔特有的沉穩:「我在想,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應急計劃了。」
「比如?」
「邊境管控。如果英國社會動盪加劇,可能會有難民潮。或者,更糟的情況如果蘇格蘭真的獨立,北愛爾蘭會不會效仿?到時候成千上萬的人往歐洲大陸跑————」
席哈克坐直身體:「你建議重啟邊境檢查?這違反《申根協定》。」
「《申根協定》的前提是成員國局勢穩定。」科爾頓了頓,「雅克,我收到經濟部門的報告,過去一周,從英國流入德國的資本超過五十億歐元。恐慌在蔓延。如果英鎊崩潰,如果英國政府失去對局面的控制————」
他沒有說完。
席哈克明白。歐洲經濟一體化,各國銀行和金融市場深度捆綁。英國一旦崩盤,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推倒一片。
「低調準備。」席哈克最終說,「不要公開聲明,但讓邊防警察進入待命狀態。通知義大利、西班牙、比利時、荷蘭————開個小型視頻會議,就我們幾個核心國家。」
「美國人呢?」
「柯林頓現在自身難保。」席哈克冷笑,「而且,你認為美國會為了拯救英國,而與墨西哥正面衝突嗎?在遠東,在太平洋,他們或許會。但在歐洲後院?不會。」
掛掉電話後,席哈克走到歐洲地圖前。
英國的粉色塊依然醒目,但周圍已經開始出現裂痕—蘇格蘭、北愛爾蘭、甚至威爾斯最近也有獨立團體在活躍。
一個分裂的英國,對法國意味著什麼?
短期看,是削弱了一個歷史對手,巴黎可以重新確立在歐洲大陸的領導地位。
長期看————如果分離主義成為傳染病,科西嘉、布列塔尼、甚至阿爾薩斯—洛林的那些老幽靈會不會醒來?
更危險的是那個坐在墨西哥城的男人。維克托·雷耶斯。他證明了舊帝國可以被肢解,而且是用相對低廉的代價。
「總統先生。」秘書敲門進來,「英國大使請求緊急會見。」
「告訴他————我半小時後有重要會議。」席哈克說,「安排明天上午。」
「明天?但大使說非常緊急———」
「那就讓他急。」席哈克轉身,「告訴他,法國也在面臨複雜的國內形勢」,我們需要時間評估」。
「」
秘書離開後,席哈克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接對外安全總局(DGSE)局長。我要墨西哥方面最新的情報評估。特別是他們在歐洲的春播」計劃,到底滲透到了什麼程度。」
1997年3月1日,英格蘭,伯明罕下午兩點,維多利亞廣場已經聚集了超過三千人。
這和之前的示威不同。不再是幾百個失業工人舉著標語,而是各個階層混雜:學生、
護士、鐵路工人、教師,甚至有幾個穿著西裝的銀行職員舉著「停止戰爭投資」的牌子。
演講台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接過麥克風。她叫莎拉·肯特,伯明罕綜合醫院的護士,上個月因為公開批評NHS預算削減而被停職。
「他們說我們是暴徒!」
她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廣場,「他們說我們在破壞穩定!但我想問:穩定了什麼?
穩定的是一年比一年長的候診名單?穩定的是一年比一年高的大學學費?穩定的是一年比一年多死在蘇格蘭山裡的年輕士兵?!」
人群爆發出怒吼。
「看看倫敦!」莎拉指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建築看見那座城市,「女王在電視上流淚道歉,但議會裡的那些老爺們在幹什麼?他們在討論給王室增加安保預算!他們在討論派更多軍隊去蘇格蘭!他們討論了一切,除了我們——普通人的死活!」
標語牌在人群中起伏:「要工作,不要戰爭!」「醫療不是特權!」「教育免費,軍隊滾蛋!」
人群中,幾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在默默觀察。他們是萊因哈德九頭蛇小組的成員,負責「現場指導」和「安全監控」。
其中一人,化名「埃里克」的德國裔特工,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低聲說:「情緒已經到位。可以進入第二階段了。」
廣場邊緣,一輛警車孤零零地停著。車裡的警官湯姆森緊張地看著人群。
「總部,維多利亞廣場人群超過三千,情緒激進,請求增援。」
對講機回應:「所有可用警力都在處理市中心的另一起集會,保持監視,避免激化矛盾。」
「避免激化?頭兒,他們已經開始焚燒首相的畫像了!」
「那就讓他們燒!只要不攻擊公共設施或警察,不要介入!這是上面的命令!」
湯姆森咒罵一聲,掛斷對講機。他當了二十年警察,見過礦工罷工、反戰遊行、種族騷亂,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沒有明確的「敵人」,憤怒是彌散的,指向整個體制。
而且組織得太好了。演講者一個接一個,話題從經濟不滿自然過渡到政治批判,口號整齊劃一,連標語牌的字體都像統一設計的。
有人在幕後策劃。
他看向人群中那幾個始終冷靜觀察的男人,直覺告訴他:就是他們。
但能做什麼?逮捕?以什麼罪名?「看起來像組織者」?
廣場中央,莎拉·肯特的演講進入高潮:「所以今天,我們不去唐寧街,不去議會大廈,我們去那裡!去伯明罕市政廳!去問我們的市長、我們的議員:你站在哪一邊?是站在倫敦的老爺們那邊,還是站在伯明罕的人民這邊?!」
「市政廳!市政廳!市政廳!」人群齊聲呼喊。
三千人開始移動,像一條憤怒的河流,湧向市政廳方向。
湯姆森發動警車,緩緩跟在人群側翼。他按下對講機:「總部,人群正朝市政廳移動,預計十分鐘後到達。重複,他們要去市政廳。」
這一次,對講機那頭沉默了更久。
然後傳來一個陌生的、更高級別的聲音:「湯姆森警官,這裡是地區警司。聽著,無論發生什麼,警察不許開槍,不許使用警棍。如果市政廳被占領————就讓他們占領。」
「什麼?!」
「這是政治命令。現在,執行。」
電話掛斷。
湯姆森呆呆地看著對講機,再看向前方涌動的人群。
他明白了。上面怕了。怕暴力鎮壓的畫面傳出去,會成為下一個「黑澤事件」,會點燃整個英格蘭。
所以選擇退讓。
但退讓之後呢?當抗議者發現市政廳可以輕易占領,議會大廈呢?唐寧街呢?
警車緩緩跟著,湯姆森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在維持秩序,而是在護送一場革命的遊行隊伍。
同日,德國柏林,內政部危機應對中心大屏幕上分格顯示著歐洲各主要城市的實時畫面:倫敦白廳前的抗議人群、巴黎凱旋門下的學生集會、羅馬威尼斯廣場的工會示威————以及伯明罕維多利亞廣場正在向市政廳移動的人流。
「伯明罕這個,組織程度明顯高一個級別。」德國聯邦憲法保衛局(BfV)局長漢斯福格特指著屏幕,「演講節奏、人群引導、媒體對接—有專業團隊在背後。」
內政部長曼弗雷德·坎特皺眉:「能確定是墨西哥的「春播」嗎?」
「間接證據很多。」福格特調出另一組數據,「過去兩個月,至少有十二個歐洲非政府組織收到了來自巴拿馬和開曼群島的匿名捐款,總額超過兩千萬歐元。這些組織都在英國、法國、義大利開展了社會公正倡導項目」。資金流最終指向幾個墨西哥富商控制的離岸公司。」
「但這不能證明是政府行為。」
「不需要證明。」坐在角落裡的德國聯邦情報局(BND)局長克勞斯·金克爾開口,「只要有效果,誰在乎是誰點的火?現在火已經燒起來了。」
他走到歐洲地圖前,用雷射筆圈出幾個點:「英國是第一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法國,極右翼國民陣線和極左翼不屈法國」都在利用民生問題煽動反體制情緒。義大利,北方聯盟距離要求獨立公投只差一個契機。西班牙,加泰隆尼亞和巴斯克問題從未真正解決。」
「而這一切————」坎特接上,「都因為墨西哥在英國的成功示範。他們證明了舊秩序可以被挑戰,而且挑戰者可能贏。」
房間裡沉默。
「所以我們的建議是什麼?」坎特問。
金克爾和福格特對視一眼。
「首先,加強邊境管控。」福格特說,「不是公開宣布,而是悄悄增加警力,準備好重啟檢查的法律文件。一旦英國局勢失控,我們必須有能力在第一時間封鎖通道。」
「其次,與法國、義大利、西班牙、比利時、荷蘭、盧森堡啟動歐洲穩定框架」秘密磋商。」金克爾補充,「分享情報,協調應對,必要時————考慮有限度的聯合干預,如果某個成員國內部動盪威脅到整個歐盟穩定的話。」
坎特點頭:「總理已經授權啟動第一階段預案。但記住,一切必須低調。我們不能讓民眾恐慌,也不能給俄羅斯或墨西哥借題發揮的機會。」
「還有一件事。」福格特猶豫了一下,「關於墨西哥在歐洲的情報網絡。我們追蹤到了幾個關鍵節點,可以實施清除。」
「清除?」
「逮捕或驅逐。用移民或經濟犯罪的名義。但要快,在他們察覺之前。」
坎特思考了幾秒:「做吧。但要乾淨,不要留下把柄。我們現在不能和墨西哥公開衝突。」
「明白。」
會議結束前,金克爾最後看了一眼大屏幕。伯明罕的畫面里,人群已經包圍了市政廳,警察在周圍組成人牆,但沒有任何阻止的意圖。
他想起三十年前,1968年的歐洲學生運動。那時他們是憤怒的年輕人,高喊「想像沒有國界的世界」。
現在,國界可能要回來了。
因為恐懼。
1997年3月3日,蘇格蘭因弗內斯機場凌晨四點,跑道燈在細雨中朦朧如鬼火。
機場控制塔里,值班員伊恩·麥克勞德打著哈欠,看了一眼雷達屏幕。一架從倫敦斯坦斯特德機場飛來的C—130「大力神」運輸機正在接近,預計二十分鐘後降落。
例行貨運航班,每周二一次,運送補給給駐軍。伊恩知道裡面有什麼:彈藥、醫療物資、替換零件,可能還有一些「特殊貨物」他聽說過傳聞,是審訊設備或監聽器材,但他從不問。
對講機響了,是地面安保隊長:「伊恩,三號貨運通道的監控壞了,通知維修了嗎?
「」
「報了,說今天來人。」伊恩回應,「不過這個點————」
「媽的。那就加強那片的巡邏。我可不想在女王講話後才兩天就出岔子。」
「收到。」
伊恩切換頻道,聯繫正在進場中的C—130:「因弗內斯塔台呼叫大力神447,請確認降落許可和貨物清單。」
短暫的靜電噪音後,飛行員回應,聲音平靜:「大力神447收到。貨物清單已傳輸,主要是醫療補給和常規彈藥。請求直接滑行至三號貨運區卸載,我們需要在日出前返航。」
「批准。地面安保會在三號區接應。」
「收到。」
伊恩看著雷達上越來越近的光點,揉了揉眼睛。夜班總是最難熬的,尤其是這種陰冷的雨天。
他沒有注意到,塔台下方陰影里,兩個穿著機場維修工制服的人正悄無聲息地剪斷了備用通訊線路。
也沒有注意到,三號貨運區旁邊的一輛行李拖車裡,藏著四名全副武裝、戴著夜視儀的男人。
更沒有注意到,機場外圍鐵絲網的三處缺口,正有三十多個披著偽裝服的人影匍匐接近。
麥克塔維什趴在山坡的灌木叢里,透過望遠鏡觀察機場。雨讓視野模糊,但他能看見跑道燈、控制塔的輪廓、還有遠處正在降落的運輸機模糊的陰影。
「所有小組,報告位置。」他對著加密對講機低聲說。
「A組就位,控制塔下方。」
「B組就位,三號貨運區。」
「C組就位,外圍巡邏路線已監控。」
「D組就位,防空陣地視野清晰。」
羅里在他身邊,年輕的手在顫抖,但緊緊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HKMP5衝鋒鎗。「安格斯,我們真的要做嗎?劫持軍用運輸機————」
「不是我們做。」麥克塔維什說,「是他們」做。我們只是————觀眾和群眾演員。」
計劃很清晰:九頭蛇的專業小隊負責核心突襲一控制塔台、制服機組、奪取飛機。
麥克塔維什的人負責外圍:製造混亂、阻斷援軍、以及最重要的一在鏡頭前揮舞蘇格蘭旗幟。
「記住,」麥克塔維什最後叮囑所有人,「不要殺非武裝人員。儘量留活口。我們不是恐怖分子,是自由戰士。區別很重要。」
C—130的輪子觸地,在跑道上濺起水花,緩緩滑向三號貨運區。
機艙里,副駕駛看了一眼儀表:「一切正常。今天真安靜。」
「女王剛哭過,大家都低調點。」機長聳聳肩,「快點卸貨,我想回家睡覺。」
飛機停穩,後艙門緩緩放下。
貨運區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什麼情況?」機長皺眉。
對講機里傳來塔台伊恩的聲音,但斷斷續續:「————電力故障————正在排查————原地待命————」
然後,對講機徹底沉默。
機長感到不對勁。他看向窗外,黑暗中,有幾個影子在快速移動,不是機場地勤的制服。
「啟動引擎!準備緊急起飛!」他朝副駕駛喊。
但已經晚了。
貨艙里傳來短促的槍聲,消音武器的「噗噗」聲,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駕駛艙門被踹開。兩個戴著頭套、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衝進來,槍口對準機長和副駕駛。
「別動。手離開控制台。」
英語,但口音奇怪,像是德語區的人學的。
機長舉起手:「你們是誰?想要什麼?」
「你的飛機。現在,關閉引擎,打開所有貨艙燈。」
「你們跑不掉的一」
槍托砸在機長臉上,鼻樑骨折的聲音清晰可聞。他慘叫一聲,血從指縫湧出。
「我說,關閉引擎。」頭套男人的聲音冰冷。
副駕駛顫抖著照做。
與此同時,控制塔里,伊恩·麥克勞德被按在控制台上,嘴被膠帶封住。他看見兩個同樣裝束的人正在操作雷達和通訊設備,手法熟練得可怕。
「塔台控制。跑道控制。通訊屏蔽完成。」其中一人對著耳麥說。
機場外圍,麥克塔維什看到三號貨運區的所有燈光重新亮起,但這次是刺眼的探照燈,照亮了那架C—130。
更關鍵的是,機身上不知何時已經被噴上了一面巨大的蘇格蘭聖安德魯旗,藍底白叉在燈光下鮮艷奪目。
「就是現在。」麥克塔維什按下對講機,「C組,製造聲響。D組,準備煙霧。A組B
組,跟我來記住,揮旗,喊口號,但別靠太近!」
山坡上突然響起爆炸聲—是預先設置的炸藥,炸斷了機場的一條供電線路,製造更大混亂。
煙霧彈在跑道旁炸開,濃煙滾滾。
三十多個穿著各種服裝但都戴著蘇格蘭旗幟袖章的人從黑暗中衝出,揮舞著旗幟,高喊「蘇格蘭自由!」「英格蘭滾出去!」
機場警衛隊被突如其來的多方向襲擊打懵了。電力中斷、通訊癱瘓、煙霧瀰漫、四處是槍聲和爆炸聲,還有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抗議人群」。
等他們組織起有效反應時,已經是十分鐘後。
而十分鐘,足夠完成一場精心編排的「直播劫持」。
C—130的艙門處,兩個戴頭套的「叛軍」押著被反綁雙手的機長和副駕駛出現在燈光下。攝像機推進,特寫他們臉上的血和恐懼。
一個聲音通過飛機上的擴音器傳出,經過變聲處理但充滿戲劇性:「因弗內斯機場已被蘇格蘭自由軍控制!這架英格蘭占領軍的運輸機現在是我們爭取自由的象徵!我們要求倫敦在二十四小時內宣布從蘇格蘭全部撤軍的時間表,否則,我們將把飛機和機組人員移交給————國際媒體!」
最後一句是關鍵。不是「處決」,是「移交媒體」。既施加壓力,又保持「文明抵抗」的形象。
畫面通過九頭蛇架設的衛星鏈路,實時傳輸到幾個預先安排的媒體接收點。
儘管英國政府試圖封鎖,但錄像片段還是在兩小時後出現在法國電視台、德國ZDF的新聞節自中,並通過早期網際網路開始病毒式傳播。
標題驚悚:「蘇格蘭叛軍劫持皇家空軍運輸機,要求獨立!」
1997年3月4日,倫敦金融城英鎊兌美元匯率開盤直接暴跌7%。
交易大廳里一片混亂,電話鈴聲、叫喊聲、砸鍵盤的聲音混成一團。
「英格蘭銀行干預了!他們在買入!」
「沒用!賣盤太大了!歐洲央行沒有表態!美聯儲也沒動靜!」
「法國興業銀行剛剛宣布暫停所有與英國機構的英鎊交易!」
「德國商業銀行跟進!」
「摩根史坦利下調英國主權信用評級!」
屏幕上,紅色的數字不斷跳動,像失血的生命體徵。
在唐寧街10號,首相看著財政大臣送來的緊急報告,手在顫抖。
「因弗內斯機場事件後,國際資本開始恐慌性外逃。過去二十四小時,流出英國的資本估計超過兩百億英鎊。如果今天不能穩住匯率————」
「怎麼穩?」首相打斷,「派SAS去強攻機場?畫面傳出去,我們會成為屠殺自由戰士」的屠夫。談判?那等於承認叛軍的合法性。」
「但女王陛下說——」
「女王陛下在溫莎城堡,不在金融市場!」
首相吼出來,隨即疲憊地捂住臉,「對不起。我————我需要思考。」
財政大臣離開後,首相獨自站在窗前。
他想起格雷厄姆昨天深夜的警告:「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場叛亂,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多維度攻擊。軍事、經濟、政治、輿論————每一環都在同步施壓。而我們的盟友————都在觀望。」
電話響了。
是內閣秘書,聲音急切:「首相,伯明罕市政廳被占領了。利物浦、曼徹斯特、利茲也出現了類似集會。警方建議————不要強行清場,怕引發全國性騷亂。」
「那就讓他們占著?」
「暫時————是的。」
首相掛掉電話,感到一陣眩暈。
他走回辦公桌,打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一份印著「絕密·最後手段」的文件。
文件只有三頁,標題是:《與墨西哥非正式接觸的可行性及底線方案》。
起草時間是兩周前,當時他還覺得這是杞人憂天。
現在,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他按下通話鍵:「請格雷厄姆局長立刻來見我。單獨來,不要記錄。」
同日,法國—比利時邊境,敦刻爾克附近上午十點,法國邊防警察中尉讓—皮埃爾·勒克萊爾接到命令:立即在A16高速公路邊境檢查站設立「臨時加強管控點」。
「加強管控是什麼意思?」他問上司。
「意思是對所有從英國方向過來的車輛和人員進行隨機抽查」。」上司的聲音疲憊,「特別是貨車和巴士。查證件,查貨物,如果有可疑————找個理由扣下。」
「這違反申根協定一」
「現在別管協定了!柏林、巴黎、布魯塞爾剛剛開了緊急會議。英國局勢可能失控我們不能讓麻煩擴散到歐洲大陸。執行命令,中尉。」
勒克萊爾放下對講機,看著面前暢通無阻的邊境通道。幾十年來,這裡象徵著歐洲一體化的成果無國界的自由流動。
今天,無形的牆又要立起來了。
他指揮手下設置路障、擺放錐筒。很快,等待檢查的車隊排起了長龍。
一輛英國牌照的貨車上,司機探出頭:「怎麼回事?以前不查的啊!」
「臨時檢查,請配合。」警察面無表情,「駕駛證、貨物清單。」
「我要趕時間去布魯塞爾交貨!這要耽誤多久?」
「那得看你配合的程度。」
司機咒罵著翻找文件。
勒克萊爾走到一邊,點了支煙。他看見不止法國這邊,比利時方向也在設置檢查點。
更遠處,德國邊境大概也一樣。
歐洲,正在悄悄關閉大門。
不是正式宣布,沒有新聞通告,但邊境警察都知道:一夜之間,規則變了。
一個路過的英國遊客搖下車窗:「警官,發生什麼事了?恐怖襲擊嗎?」
勒克萊爾想了想,給出官方答覆:「例行安全演練,先生。為了所有人的安全。」
遊客狐疑地關上車窗。
勒克萊爾吸了口煙,看向英吉利海峽的方向。
海峽對面,那個曾經統治世界的島國,現在正陷入自己製造的漩渦。
而歐洲大陸,決定先確保自己不被卷進去。
團結?那是在不需要付出代價的時候。
1997年3月5日,瑞士日內瓦,某保密酒店套房格雷厄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連續三十六小時的秘密行程:倫敦—巴黎—蘇黎世—日內瓦,全程使用假護照和掩護身份。
套房客廳里,坐著三個人。
墨西哥外交副部長埃克托爾·馬爾克斯。
墨西哥情報局歐洲局長費爾南多·洛佩斯,眼神銳利,打量著格雷厄姆。
以及,坐在陰影里的一個男人,格雷厄姆只在照片上見過,布拉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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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美國原來的貴公子,現在的——墨西哥顧問幕僚!
唐納德大舅哥。
「格雷厄姆局長,長途跋涉辛苦了。」馬爾克斯用流利的英語說,「茶?還是咖啡?」
「直說吧。」格雷厄姆坐下,「你們想要什麼,才能讓蘇格蘭停火,讓海外領地安靜下來,讓————春播」計劃暫停?」
洛佩斯笑了:「春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們都知道。」
格雷厄姆盯著他,「倫敦不是傻瓜。我們追蹤到了資金流、訓練營、武器走私路線。
我們只是————之前選擇不公開,因為那意味著戰爭。但現在,戰爭已經以另一種形式開始了。」
布拉莫第一次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局長先生,您犯了一個常見的認知錯誤。您認為這是一場戰爭」,有明確的敵我、前線、勝負。但實際上,這是一場系統更新」。舊的作業系統漏洞太多,無法適應新的世界,正在藍屏死機。而新的系統————正在等待安裝。」
「新系統?」格雷厄姆冷笑,「一個由墨西哥主導的秩序?」
「一個更公平、更去中心化的秩序。」
布拉莫糾正,「英國主導的殖民—帝國體系運行了三百多年,創造了輝煌,也積累了太多的不公、壓迫和仇恨。現在,這些仇恨的利息到期了。我們只是————加速了到期日的到來。」
格雷厄姆感到無力。
對方不是在談判,是在陳述事實。
「那麼,」他轉向馬爾克斯,「你們加速之後,想要什麼?蘇格蘭獨立?海外殖民地脫離?英國解體?」
馬爾克斯端起茶杯:「這些不由我們決定,由當地人民決定。墨西哥尊重民族自決權。我們個是————在必要時,提供了一些表達自決權的工具。」
「工具。」格雷厄姆重複,「AK—47、RPG、毒刺上彈、顛覆宣傳手冊這些工具。」
「工具本身沒有道德屬性,取決於誰用、為何而用。」洛佩斯插話,「就任你們曾經用艦炮開東亞市場,用鴉片摧毀東亞社會,那些也是工具。」
房間裡的空凝固了。
格雷厄姆知道,這是在提醒他:英國沒有道德高地可站。
「所以,沒有談判餘地?」他最後問。
「有。」布拉莫說,「但不是談判蘇格蘭或殖民地。是談判————未丐。」
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面的日內瓦湖和遠處的阿爾卑斯山:「舊世界正在重組。英國、
法國、德國、俄虧斯————你們爭奪了幾個世紀,虬了兩場世界大戰,劃分了全球勢力範圍。現在,遊戲結束了。新的玩家劍經上場,而新遊戲的規則,不再由倫敦或華盛頓制定。」
他轉身,看著格雷厄姆:「你們可以繼續掙扎,在蘇格蘭流血,在海外丟臉,在經濟上崩潰,張到最後一點尊枝和籌碼輸光。或者————你們可以提前離場,保留一些體面,換取在未丐新秩序中的一個————狹要但穩定的位置。」
「狹要位置。」格雷厄姆咀嚼這個詞,「比如?」
「比如,承認北美現狀,正式將五大湖區託管區」移交墨西哥管轄。比如,在聯合國和其他國際組織,支持墨西哥的倡議。比如,開放技術合作,特別是量子計算領域。」布拉莫列丑,「作為回報,我們可以讓蘇格蘭的槍聲在兩周內已止。可以讓海外殖民地的索賠聲浪降溫。甚至可以————幫助穩定英鎊匯率。」
「幫助?」
「我們有足夠的美元和黃金儲備,可以在市場上支持英鎊。前提是,英國做丑正確的你治選擇」。」
用主權換穩定。
格雷厄姆感到一陣噁心。
「我需要請示倫敦。」他最終說。
「當然。」馬爾克斯微笑,「但請快一點。市場不等人,蘇格蘭的俘虜不等人,伯明罕市你廳里的抗議者————也不等人。」
離開酒店時,格雷厄姆在電世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個疲憊、衰老的男人,代表著一個疲憊、衰老的帝國。
他想起邱吉爾的名言:「在戰爭與屈辱才間,你選擇了屈辱,但戰爭終究不可避免。」
現在,他們連選擇屈辱的機會,都需要用最後的本錢去交換。
電世門開,日內瓦的午後陽光刺眼。
格雷厄姆戴上墨鏡,走向等待的車。
在他身後,酒店一房裡,布拉莫撥通了衛星電話。
「接觸完成了。他們動搖了。」
電話那頭,維克托的聲音傳丐:「很好。給一點甜頭,讓他們覺得還有討價還價的餘地。然後————在伯明罕加把火。讓倫敦知道,連英格蘭本土,他們都要控制不住了。」
「明白。」
「扒住,我們不是在摧毀英國,是在重字世界。而英國恰好是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掛掉電話,布拉莫走到窗前,看著格雷厄姆的車駛遠。
舊帝國的黃昏,總是漫長而悲傷。
但黎明屬於新世界。
而他,正站在黎明破曉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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