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錦衣夜行
「喲,原來是華公子、錢公子,快到樓上雅間,我這就安排姑娘過來招待!」王媽媽八面玲瓏,熱絡地打著招呼,一面叫了兩名姿色不錯的女子挽著二人的胳膊,幾人就這般拉拉扯扯上了二樓。
「今兒華公子親自點名,你月華軒莫要不識抬舉!」上了二樓包間內坐定,錢霖沒見方清莟身影,衝著老鴇王媽媽囂張道。
原來華璋與錢霖今日來月華軒談事消遣,聽小廝說在外面見了萬大書齋的馬車,兩人知道方清莟是汪詩聰的老相好,想到那日雅集之恥,伺機報復,便有了眼下這麼一出。
「瞧您說的,怎敢得罪華公子,只是清莟已經好幾年不接外客了,再說我們月華軒美貌不遜於清莟者大有人在,今兒定讓兩位公子滿意。」王媽媽臉上賠笑道,心底卻將這找事的二人罵了個遍。
「呵呵,今兒若見不到清莟姑娘,那就讓裴謝雪過來給華公子演奏一曲!」錢霖不依不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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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公子消消氣,妾身這就去看看!」老鴇王媽媽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無奈道。
琴絕裴謝雪乃是月華軒的頭牌,是淸倌兒,平日裡並不接客賠笑,應酬安排自有規矩,又豈是輕易能見得,可這華璋乃是當朝大學士華淵之子,她也不好直接得罪,只能去請岳管事過來處理。
「原來是華璋,清莟你何時招惹上他們二人了?!」汪詩聰聽到聲音後,眉頭一皺,看向方清莟問道。
「奴家不過是隨風而動的浮萍,如何能知曉大學士之子的心思!休寧公子若是懷疑,怎不去找他問問,何苦為難我一個小女子?」對於汪詩聰的疑問,方清莟顯然有些不悅,妍麗的面容之上雖不見任何慍色,可語氣之中的酸味卻極為明顯。
汪詩聰聞言臉色有些尷尬,賈環在場,他倒是不好拉下臉與方清莟逗哄親密,一時,氣氛有些僵。
賈環心中微微納罕,這方清莟話中有話啊,當下打著圓場道:「這兩人無非是在樓下看到了萬大書齋的馬車而已。」吃一塹長一智,他當初在碧雲寺初見文墨時也是如此。
「是極!」汪詩聰連忙接過話賠笑道:「我原本就是此意,清莟莫要生氣,我一時失語!」
方清莟聞言給了汪詩聰一個嬌媚的白眼,心裡還是擔憂得很,畢竟華淵的身份擺在那呢。
汪詩聰不再言語,眼神看向賈環,等著對方的反應。
一旁的方清莟心底焦急,月華軒有側門,若華璋實在鬧得厲害,就讓汪詩聰、賈環二人離開,也省去此間麻煩。
手指輕敲了幾次桌面,賈環略帶玩味地沖汪詩聰笑道:「去看看?!」
賈環清楚,對方既知道汪詩聰在月華軒,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況且他算了一下時間,此時政老爹應該在陪賈珍、賈蓉二人前去督察院的路上,事情還沒告一段落,他還不打算這麼早回榮國府,總得讓東西兩府那些豬隊友嘗些苦頭才是!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新黨如今火燒眉毛,華璋如此得華淵寵愛,此時到月華軒實在蹊蹺得很,他倒是想瞧一瞧其中底細。
汪詩聰聞弦知雅意,一拍手掌,興奮道:「好,那我汪休寧就陪兄弟去會會那窮秀才酸舉人!」,他知賈環素不是膽小怕事之人,陶然亭雅集那利劍出鞘的場景令他至今記憶猶新。
一旁的方清莟欲言又止,有些驚訝地看向汪詩聰身旁的賈環,與當朝大學士的兒子較勁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啊。
三人出了包間,就見到二樓斜對面的連廊下,岳管事與王媽媽二人此刻正滿臉堆笑地和華璋、錢霖說著好話。
「且待為兄來打這頭陣!」汪詩聰一臉紈絝,說話間便大搖大擺地走向了華璋、錢霖所在的包廂。
賈環搖頭失笑,並不著急去裝逼,這等機會自然是讓給急需的汪詩聰,方清莟看了止步不前的賈環,略一猶豫只得跟上汪詩聰。
「錢霖,首善書院都快倒了,不如賣給小爺我如何?!」汪詩聰來到近前,嘲笑道。
錢霖聞言臉色一變,最近局勢危急,可書院還遠不到倒閉的地步。
近些天,首善書院不少金主都撤了股,商人的嗅覺都是極其敏銳的,金錢也只會為利益站隊。
見是汪詩聰,錢霖冷哼道:「滿身銅臭的商人,你這坐紅椅的秀才恐怕都是買來的吧?」
錢霖作為華璋的忠實狗腿,做事很是賣力。
一旁的岳管事、王媽媽見狀暗道不好,這汪詩聰雖然是大鹽商汪鶴亭之子,等閒人不會招惹。
可華璋仗著父親華淵文華殿大學士的身份,自己又薄有幾分才名,在京華城公子哥圈裡是出了名的強勢,今日,汪詩聰怕是討不到好。
汪詩聰聽得對方又提當年之事,也不著惱,笑道:「呵呵,我這坐紅椅好歹是自己考來的,你錢霖和首善書院有些人的功名是如何而來的就不清楚了。」
嘉平元年科舉舞弊案如今是滿城皆知,其中牽涉的不少人都與首善書院有關。
「你!」錢霖語塞,論吵架,他哪裡是汪詩聰的對手。
「汪休寧,你張口污衊錢霖兄乃至首善書院如此多學子功名得來不正,不知順天府衙知曉此事,你當如何分辨?!」華璋出口很有些水準,一句話就把汪詩聰擺在了首善書院眾多讀書學子的對立面。
汪詩聰如何能應,首善書院乃是京城義學,在京華城頗受尊崇,享有盛譽,不少窮困人家的子弟都在那讀書,況且以華家在京華官場的人脈,汪家如何比擬。
方清莟見汪詩聰沉默,被逼得下不來台,出聲打圓場道:「華公子身為大學士之子,更是首善書院四君子之首,自然是氣魄非凡!」
說著又給汪詩聰使眼色:「今日不過是一場誤會,奴家願撫琴一曲,以彌合嫌隙。」
每每想起陶然亭雅集之事在京城流傳開來,他成了被人茶餘飯後的笑談,華璋心裡就隨時升起一股心魔怒火。
他眼神輕浮地盯著方清莟,嘲諷道:「不過是個賤婢,也配來說和?今日你若是將我陪高興了,我或許還能考慮放他一馬!」
一番毫無下限的凌辱,方清莟羞憤難當,泫然欲泣,纖細的手指緊握陷入手掌之中。
岳管事、王媽媽的臉色也是頗為難看,月華軒能屹立京華城,自然是有自己的依仗,平日裡誰不賣三分薄面。
今日華璋顯然是失態了,可他們二人在華璋面前並不能代表月華軒,一時間又無可奈何。
「我原道只是刻薄窮秀才,今日方知竟高看了你們二人!」
就在汪詩聰忍不住要擼起袖子,以男人的方式解決問題時,一道笑聲響起,賈環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拉住了他的胳膊。
「是你?!」華璋、錢霖二人驚愕,顯然沒想到賈環竟然也在此。
賈環拜左都御史張子任為師,如今督察院正奉旨徹查嘉平元年科舉舞弊案,華璋,錢霖如何不知。
賈環將二人的表情收入眼中,輕笑道:「是我!」
「哼,山不轉水轉,這次算你走運!」華璋臉上青白交替,忌憚地看了一眼賈環,思考片刻,衝著汪詩聰撂下一句狠話就轉身帶著錢霖離開了。
一旁的岳管事、王媽媽、方清莟等人心中震驚,華璋何等身份,竟然被眼前這少年三言兩語打發走了。
汪詩聰見著那灰溜溜下樓的華璋、錢霖二人大笑道:「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一邊又急忙去寬慰受辱的方清莟。
「多謝賈公子!」方清莟盈盈一禮,展顏致謝。
賈環擺了擺手,笑道:「若要謝我,倒是讓我好好開開眼界,休寧兄每每讚嘆月華軒絲竹之樂名盛京華,我神往久矣!」
......
「是錦衣衛!」
「那不是首善書院的錢霖嗎?怎被錦衣衛拿了!」
「旁邊那人是華學士家的公子華璋!」
......
說笑之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
天色已黑,賈環借著燈光看去,入眼處,不是想像中的飛魚服、繡春刀,只見為首一人身著青綠色錦服,領著數名錦衣衛在月華軒門口拿了錢霖,上了鐐銬,而後便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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