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潮起
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
古人起得早，又兼夏日炎熱，卯正，賈環就已在趙姨娘屋內用完飯，如意、小鵲、小吉祥三人談論著這幾日府里關於賈環送的冰鎮水晶缸之事的話題。
趙姨娘面有不悅道：「給林姑娘也就罷了，給那沒良心的送，白瞎了這麼金貴的東西！」
賈環正想著待會去東府的事，聽了趙姨娘的話不由一個腦袋兩個大，開口道：「我那屋裡的水晶缸不是讓如意她們給你送過來了麼，母親，我倒是有一事要和老爺商量！」
趙姨娘需要多點事情做，才能不整天胡思亂想瞎折騰！
自己肚子裡爬出來的，趙姨娘一聽就知道賈環有事求自己，得意道：「這會知道我是你娘了，有屁就放！」
賈環賠笑道：「我那屋子著實小了點，還望母親費心！」他過些日子還要教蘭哥兒、秦鍾功課，往後也有自己的朋友要招待，這間小屋子總是不太方便。
「知道了！」趙姨娘沖賈環翻了個白眼，答應得倒很是乾脆，心想兒子如今長大知道爭取獨立院子了。
見趙姨娘應承下此事在那思索，賈環說了句「我去璉二哥那一趟！」便帶著如意出門了。
經王夫人院，過了連廊，再沿著南北寬夾道走一段，右手邊便是賈璉院，入門一道粉油大影壁隔開前後院。
「環三爺來了！二爺和奶奶剛用完飯！」
見賈環帶著如意進了院內，平兒忙招呼道，一身青白底子、松花綠花卉紋刺繡鑲領對襟披風，下著魚肚白百褶裙，面容俊俏，說話間引著賈環往正廳走。
賈環笑道：「姐姐說笑了，我素來感激姐姐的好，何須換了稱呼！」他對忠心護主、寬厚善良的俏平兒是很有好感的。
「喲，她是好，我倒是個壞的了？！」
剛進正廳內，王熙鳳辛辣的諷刺聲便響了起來！
賈環忙道：「都是嫂子調教的好！」
賈璉連忙打著圓場，岔開話題道：「環兄弟怎麼今日一大早過來？我正打算去找你！」
賈環聞言納罕，賈璉找自己幹什麼？臉上卻不動聲色道：「老爺讓我去找珍大爺說事，我自知人微言輕，想請璉二哥同我去一趟東府！」
王熙鳳瞥了一眼賈璉，臉上瞬間換了副表情，熱情笑道：「你瞧瞧這不是巧了？你璉二哥正說請你去東府說事呢！」
賈環聽王熙鳳這麼說心道還真是巧他媽給巧開門，臉上笑意更濃，道：「確實是巧，璉二哥請吧！」
聽著兩人走遠，王熙鳳冷笑道：「環老三，今兒你可算落在姑奶奶手裡了！」
平兒見狀勸道：「奶奶何苦要與他一般見識，如今環哥兒的老師可是個大官！」
王熙鳳聞言丹鳳眼微微一眯，罵道：「你個賤蹄子，人家給你點顏色，就喊上了？趕明兒讓璉二把你送她屋裡當姨奶奶去！」
平兒聽她罵的不像話，只得作罷。
......
寧國府，管家賴二引著賈璉、賈環二人往賈珍院內走去。
「璉二叔！」賈蓉一副奶油小生打扮與賈璉交換了眼色，又看了一旁的賈環補充道：「環叔！」心中樂道今兒終於有賈環好顏色看了。
三人打了招呼，進了正廳，見賈珍此刻正欣賞著姬妾們的舞樂，一臉陶醉，並不見尤氏。
賈蓉忙去稟告，賈璉面不改色，顯然對於賈珍的這種行為習以為常，賈環心道兩個怕老子的龜兒子倒是湊了一對。
賈環親眼見了還是有些驚訝的，心道冷子興演說所言『如今敬老爺不管事了。這珍爺那裡干正事？只一味高樂不了，把那寧國府竟翻過來了，也沒有敢來管他的人』絲毫不錯。
賈珍揮手示意姬妾退下，臉上掛著笑意，似忘了之前與賈環的衝突一般，道：「兩位兄弟今兒來的巧，正好有事商量!」說著就請二人座下並遞眼色給賈璉。
巧太多了，賈環不動聲色道：「珍大哥但說無妨！」
賈璉接話道：「珍大哥聽說環兄弟你在外面賣話本，一個月幾千兩銀子進帳，想入個乾股！」
圖窮匕見，賈環內心哂笑，面上和氣道：「不過是小打小鬧，怎入哥哥們眼！」
賈珍笑道：「我出兩千兩，要兩成乾股，你璉二哥一千兩，一成乾股！」語調豪氣雲干，似是一句話就要將事情定下，不給賈環拒絕的空間。
賈環心中只覺荒謬，轉念一想也是，財帛動人心，這幫蠢貨又能有什麼高超陰謀呢？
當初考慮成本高、風險大，賈環只要了兩成股，如今穩定下來，一個月倒確實有兩千多兩的收入，這兩人的出價是想空手套白狼。
說罷，賈珍、賈璉都是看向賈環，沉默持續著。
見賈環不說話，賈璉心知賈環如今脾性，怕鬧出事，就打算出言緩和。
「行啊，改日你們自去萬大書齋談！」賈環吃了口茶才緩緩開口笑道，他就是想多瞅瞅這些人張狂、急切的模樣！
「哈哈哈，都是自家兄弟，環兄弟是顧大局的！」賈珍愣了一下，大喜道，一旁的賈璉附和著，賈環今天如此好說話有些出乎他們的意料，他們原打算若賈環不同意，就請來賈赦、賈政過來，以宗族名義將財產收入公中的。
小透明賈蓉心道：「這不對吧？！」
「今兒是父親讓我和璉二哥過來請珍大哥到老祖宗那議事！」搞清楚怎麼個巧法，賈環斂了笑意，頗為嚴肅道。
賈珍一聽就看向賈璉，見對方微微搖了搖頭，略一思考，道：「好，既然叔叔有請，我又怎能推脫！」
雖不知去賈母那裡有何事，可賈珍是很瞧不上賈環這個西府庶子的，一個九歲的兔崽子能有什麼計謀？他料賈環也不敢誆騙自己。
於是，賈環便與賈珍、賈璉一同準備往榮國府去，出了大門，賈環看著跟著賈珍的賴二道：「老爺吩咐，奴才就不要去了，今日自有人來找他！」
一句話頓時讓賴二臉色難看至極，他與自己哥哥賴大，兩人各是榮寧府的大管家，就是正派玄孫賈薔見了都要喊一聲賴爺爺，這個庶出的賈環竟然當著賈珍面出口就是奴才，明顯是故意給他難堪。
奈何賈珍、賈璉兩個主子在場，賴二臉色陰沉卻發作不得。
賈環如此放肆，賈珍自覺面上過不去，可賈環拿著賈政當令牌讓他有些無可奈何，只冷笑道：「既是叔叔安排，我待會倒是要當面問問！」
......
榮國府，榮慶堂外廳，賈政和賈赦不知說著些什麼，見賈珍三人到了，只簡單打了個招呼，就往內宅而去，讓賈珍心底有些詫異。
內宅，賈母躺在軟榻上，王夫人、邢夫人等一眾人陪著說笑。忽有小丫鬟進來說：「外頭大老爺、二老爺、東府珍大爺、環三爺說要給老太太請安！」
屋內一陣安靜，賈母愣了片刻，臉色淡淡地吩咐道：「你們都各自去吧！」
說罷，一眾女眷迴避，丫鬟琥珀去外間請了賈赦、賈政等人進來。
幾人請了安，賈母神情懨懨地開口道：「說吧，什麼事？」
賈政等人還未開口，榮國府之內卻是狂風乍起，徹底掀起了浪濤：
「不好了！不好了！」
「督察院上門拿人來了！」
「賴總管被大理寺官差拿下了！」
榮國府從大門到榮禧堂再到榮慶堂一堆小廝、丫鬟來來回奔跑傳遞著消息，一陣喧騰喊叫，好大的動靜，內宅里女眷們有膽小者，甚至都嚇得哭出了聲。
榮國府，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年頭沒見過官差進來拿人了！
賈母只斷斷續續地聽到什麼督察院、大理寺拿人，猛地站起身來，往外望去，似乎這樣就能看到發生什麼事一般，可剛站起便覺得天旋地轉，一旁地鴛鴦和琥珀連忙扶著，又讓珍珠拿來靠枕讓賈母斜靠著。
一時間，榮國府上下，人心惶惶。
而此時東邊的寧國府，差役只出示了緝拿文書，便開始大肆搜捕，一時雞飛狗跳，賈蓉更是唬得魂飛魄散，只以為是抄家了，癱軟在地，哭喊著讓下人通知尤氏到榮國府給賈珍報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