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增城掛綠
時間在賈環的筆尖和讀書聲中流逝，近些日子除去了幾趟汪詩聰、陳咸處，賈環一直在屋內苦讀書、寫八股，老帥哥文墨最近多在禁宮走動，未能一見。
六月初七日，江頭蟬始鳴。
荷月的京華城，太液池菡萏浮香，天氣已熱得厲害。
如意與小吉祥正坐在屋內的圓凳上吃著荔枝，見紫娟來了，忙迎進了屋內笑道：「紫鵑姐姐，你今兒怎麼過來了？」
「三爺！」紫鵑一身青緞背心，白綾細摺裙，與賈環見禮，笑道：「姑娘說夏日綿長，夜間熱得實難入睡，打發我來找三爺借話本呢！」
還未到巳時，日頭就已有些毒了。
賈環見紫鵑梳著「繞床弄青梅」的垂掛髻，額頭劉海下有細密的汗珠，忙擱下手中的鼠毫筆說道：「何苦這個點跑一趟，你快坐下吃些水果！」
屋子比較小，說著賈環三兩步便從書桌邊走過來，掀開桌上的絲綢布料，但見下方有一個臉盆大小的水晶缸，裡面有不少冰塊，盛著各色水果如葡萄、梅子、棗兒、荔枝等，顏色鮮艷誘人。
紫鵑見了，小嘴微張，驚訝道：「這是冰鎮的水晶缸？瞧著比寶二爺處的還要好呢！」
其實不僅是寶玉處，就是賈母處，紫鵑也沒曾見這麼豪奢地用冰，寶玉處也只是拿了時鮮的水果放在裝著涼井水的水晶缸中湃著（見紅樓第三十一回），更何況賈環這水晶缸里還有六月的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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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也稱「離枝」，《本草綱目》載：「按白居易云：若離本枝，一日色變，三日味變。則支離之名，又或取此義也。」，六月份正是南方運過來的第一批荔枝，其奢侈珍貴程度自不必多言。
賈府內是有個小冰窖的，一般時鮮蔬果都是放在裡面，要吃了再取出來，限於當下的科技水準，很少有人直接拿冰塊出來冰鎮東西，因為冰塊造價昂貴的同時融化極快，根本沒法保存。
「那邊桶里我還湃著兩個西瓜哩！」小吉祥剝了顆荔枝遞給紫鵑，高興道：「三爺說什麼冰的才有靈魂！」她和如意一上午為了這些瓜果可沒少忙活。
說話間，紫鵑又嘗了些葡萄。
賈環見狀笑道：「這是我一個朋友剛送過來的，還有兩件，一分原本就打算送到林姐姐那，待會讓如意和小吉祥陪你回去，另一份讓姨娘院裡的粗使婆子送去抱廈。」
前幾日賈環去汪詩聰府上談了下香皂生意的事，將手中兩成話本的乾股立字據轉讓了，算是自己投資的香皂的本錢。
汪詩聰何等商業智慧，一點即透，急切地應了，便讓人去找製造香皂的工匠按照賈環提供的法子進行改造。這幾日天熱，汪詩聰得了一批南方新到的荔枝便差人給賈環送了三份來。
賈環早上也嘗了幾顆冰鎮荔枝，清甜冰涼，感嘆鹽商之豪奢，有種讓他穿越回使用冰箱時代的錯覺。
「真的？！」紫鵑喜笑顏開，見賈環點了頭，忙行禮道：「那我代姑娘謝過三爺了！」
賈環見三人吃得歡快，就回頭到書桌上低頭翻找之前的書稿，囑咐道：「林姐姐體弱，你讓她少食一些。若是冰塊消融了，可換些涼井水進去，時間久不新鮮了，大可扔掉，莫要吃壞了肚子！」
紫鵑笑著應了，又見賈環翻找書稿，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有些羞赧道：「倒忘了正事，三爺見諒！」
賈環將找到的書稿遞給紫鵑打趣道：「這有什麼，我這兩個管家的，一個引狼入室，一個只知吃喝玩耍，倒是讓林姐姐刺探了情報！」
賈環屋內平日裡幾乎沒人來，寫好的話本書稿一向是如意整理好了放在書桌上，並不特意收起，黛玉來那日應該是瞧見了，所以今日過來借閱。
聽賈環調侃，如意笑道：「若不是我平日裡仔細收拾著，或風吹了，或茶水污了，早也損壞、丟失了好些呢！」心道自家的這位三爺是甩手掌柜呢。
小吉祥也笑：「三爺，這些瓜果可是費了我好大功夫呢，一大早挑了些，又跑腿給姨奶奶、珠大奶奶那送了。」
賈環搖頭失笑，平日他這裡下人少，這兩個小姑娘勤勤懇懇，也不因為自己寬容就恃寵而驕，只在自己屋子裡少點規矩，放開些。
又說笑兩句，紫鵑起身告辭，在如意、小吉祥的陪同下抬著小水晶缸往賈母院內走。
天氣熱，三人並沒從王熙鳳院前的南北寬夾道走，而是選擇了繞了些的路，經垂花門，過榮禧堂內宅前廊，到賈母院，這條路基本都是連廊屋檐，要陰涼許多。
遊廊內與如意一左一右提著水晶缸，紫鵑想起賈環請東道那日的事情，笑道：「三爺真是隨和，這個時間的冰鎮荔枝，我往日在老太太那裡都未曾見過！你們兩倒是比主子們都先吃上了，可不就是三爺爺屋裡的姨太太呢！」
如意雖有些害羞，可畢竟不是頭一遭了，嗔道：「你也學他們，紫娟姐姐若是覺得我們三爺好，過來便是，我們三爺肯定會同意的！」
紫鵑鬧了個大紅臉，嗔了一眼如意道：「真真是被你們三爺慣的！」她是林姑娘屋裡的大丫鬟，如何能到賈環屋裡。
小吉祥抱著西瓜跟在後面，聽著兩人言語也是紅了臉，三人不再言語，不一會便到了賈母院內。
賈母所在榮慶堂內宅有五間坐北朝南的上房，開了春，賈母便安排黛玉住進了東邊首位的上房（見紅樓第三回），賈寶玉住在西邊上房，一早去了族學，最近同新來學堂沒多久的秦鍾打得火熱。
紫鵑三人進了屋，黛玉打趣道：「讓你去借書稿，卻在環兄弟那兒打了秋風！」，見紫鵑與如意提著水晶缸，小吉祥抱著個西瓜，忙命雪雁和小丫鬟們上前搭手幫忙。
此時黛玉上身一襲梔子白竹葉印花邊對襟褙子，下身茶白色長裙，手裡捏著水墨寫意葡萄圖案的圓形宮扇和紫鵑、如意、小吉祥說著話，優雅、靈動，還有一絲夏日的慵懶。
如意、小吉祥給黛玉見了禮，紫鵑將書稿給了黛玉，又將賈環交代的話和林黛玉說了。
黛玉吩咐小丫鬟們去取盛放東西的器皿，可丫鬟們哪裡肯走，即使知道裡面大概是水果，也想看個究竟，見紫鵑隨手打開水晶缸，頓時引得房間內一陣驚呼。
「這是水晶缸，我昨兒見鴛鴦姐姐給寶二爺屋裡送呢！如意，你們竟然有這物件！」
「這東西金貴著哩，小吉祥，裡面裝的是什麼？」
「能裝什麼，肯定也是金貴的東西？！」
......
服侍黛玉的一眾婆子丫鬟都圍過來伸著脖子看，一人一句，議論紛紛。
「呀！冰鎮水果！」
「荔枝！」
「天老爺，這得耗費多少銀錢！」
「有銀錢這個六月天兒你能買來荔枝？！」
......
如意、小吉祥心裡驕傲，他們三爺如今能為可大著呢，鹽商好友一出手連林姑娘院裡的丫鬟都驚嘆。
一時間動靜不小，賈母、賈寶玉院內也有丫鬟、麽麽過來看熱鬧。
林黛玉見到冰鎮荔枝心裡也是納罕，手捏團扇輕掩笑靨，想起賈環上次的帖子，心中歡愉。她喜歡、享受這種被人特別關心、照顧的感覺。
賈環小心翼翼地將自己近日新作的制藝文章修正、潤色，謄抄完，身上已全是汗水，此刻換了身乾淨的衣衫歇下來，悠閒地吃著茶，抬首看向榮慶堂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想著賈老太太此刻的臉色定然很精彩吧！
而他即將動身前往老師張子任府上，賴家參與科舉舞弊之事已不能再拖下去了，夜長夢多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