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同茶不同味

  「你個蛆心孽障，這才大好便到處亂跑，竟半天不見你蹤影！」東跨院，趙姨娘屋內，熟悉的詞兒，熟悉的調兒，熟悉的娘親，熟悉的套路，賈環不由眉頭一皺。

  賈環並未理會，看了眼侍候的小鵲等奴婢，趙姨娘心裡隱隱不安，還是屏退了。

  屋裡只剩母子二人，賈環冷冷道：「尼姑庵的馬道婆倒是真不見了蹤影！」

  趙姨娘心中有鬼，嚇了一大跳，臉色也變了，整個人如同生鏽一般，卡在了原地。

  好一會，猶自強撐道：「什麼牛道婆、馬道婆，你莫不是還沒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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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環掃了眼色厲內荏的趙姨娘，冷笑：「好教母親知曉，那馬道婆被錦衣衛的人拿了！」

  「啊？！」

  趙姨娘一聲驚呼，瞪圓了眼，跌坐在椅子上，盪了三魂，去了七魄。

  「母親莫要忘了我昔日所言，莫要絕了兒子的路！」賈環心底一聲嘆息，冷厲道：「更莫要絕了我們一家的路！」

  說罷，賈環便離了東跨院，倒不是故意嚇唬趙姨娘，而是趙娘這等心性，若不狠一些，怕是根本不會老實。

  沒走一會，賈環便在西花牆碰見了彩霞，只見對方身著青色緞面暗紋比甲，裡面是米色交領襖子，下身暗紅色印花褲子，辮子梳在一側，劉海微動。

  「三爺！」

  彩霞立在原地行禮，低聲問好，微微垂首，陽光映襯下，皮膚格外白皙。

  賈環沿著南北寬夾道緩緩走著：「往日我們常在一處頑，如今你倒是越發拘謹了！」

  賈環的變化太大，自己到賈環院子裡也很突然，有一時的悸動，有許久的不安，有往日的依稀回憶，彩霞有些分辨不清，這還是她曾熟知的少年否？

  見彩霞沒有言語，賈環站定，尋找到彩霞的目光，笑道：「這樣就挺好！」

  盯著少年澄澈的眸子，彩霞似乎又在其中找到了往日玩耍的記憶，會心一笑：「剛從三位小姐那邊回來，都感念三爺的好呢！」

  一早彩霞便按照賈環的交代，把汪詩聰送過來的東西分好送到了三春處，如意則是去了黛玉處。

  賈環聞言就笑：「不過是些物品，天涼了，過幾日再給你們做些應季的衣裳！」

  彩霞忙擺手道：「如何就需要這般破費了，況且府里的月例銀子都按時發放著哩。」

  「同你說，三爺我如今可是腰纏十萬貫！」賈環誇張比劃著名，走到彩霞身旁，湊近耳邊小聲道：「再過幾年就是帶著你們三出去開府安家也是盡夠的！」

  彩霞埋首，羞紅了臉，不覺失笑。

  ...

  「瞧瞧這兩小無猜的，都到了院門口還咬耳根子呢！」

  王熙鳳領著平兒出了門，見賈環與彩霞一左一右，兩個小人兒緊挨著說笑，忍不住打趣道。

  二人轉過身來，彩霞臉蛋飛霞，頭快埋到胸前，低聲行禮。

  賈環看向一臉調笑的王熙鳳認真道：「二嫂子可得抓緊時間讓璉二哥去前門大街溝通好香皂生意的事！」

  王熙鳳流柳眉一挑，臉上笑容愈盛，步子都輕快了許多，經過賈環時，眸子裡閃過一絲得意道：「快進來瞧瞧吧！」

  賈環搖頭失笑，鳳辣子這話說得如同她才是這院子的主子一般。

  甫一進屋，王熙鳳便拉著個人走到黛玉面前，斜了賈環一眼，玩笑道：「林妹妹也在，快給你兄弟掌掌眼，別挑花了眼！」

  「瞧瞧這話說得，怎麼他屋裡趕明兒添了什麼倒成了我的事了？」黛玉奇道，剪水眸只瞥了一眼賈環。

  賈環只得走到近前，納罕道：「這丫頭是誰，璉二嫂莫不是送錯了地兒？」

  說著，賈環又急得直給一旁的如意使眼色。

  如意忍不住一笑，而後迅速整理好表情同黛玉道：「林姑娘，三爺今兒一早便出去了，未曾提起此事，確實不知呢！」

  又見彩霞也走到黛玉身旁道：「今兒一早三爺打發我們送東西，林姑娘處三爺可是好一番叮囑呢！」

  小吉祥很喜歡林姑娘，這讓她很為難，兩隻眉毛擠到一處。

  賈環心裡忍不住給如意、彩霞點讚。

  王熙鳳斜看了眼賈環，嘴角一勾，又牽著黛玉的手笑道：「喲，這倒是奇了，林之孝家的今兒到我這來可是指名說要送到環兄弟院裡。」

  說著，打量著黛玉的臉色，奇道：「說是環兄弟早先就同意的，不成想原是我弄錯了！」

  黛玉只不說話，一雙剪水眸盯著賈環。

  竟忘了這茬，賈環恍然，避開黛玉的眼神，衝著那丫頭轉移話題，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回三爺話，奴婢林紅玉！」小紅欠身行禮道。

  王熙鳳跟聽見什麼樂子一般，對平兒放肆笑道：「瞧瞧，這又來了個紅玉，也姓林呢！」

  此話一出，黛玉也不見惱，與王熙鳳嬌聲笑道：「今兒看來，只怕沒幾日，這院子竟就裝不下環兄弟的善心了！」

  苗頭不好，習慣於王熙鳳的無法無天，平兒搖頭道：「不過是個名號，彩霞、如意同我去給人家安頓一番，總立在這像什麼？」

  到底是俏平兒，賈環接話道：「就叫小紅吧，且去安頓！」

  小紅稱謝，賈環又衝著平兒笑道：「勞煩姐姐了！」

  說罷，平兒、彩霞、如意三人領著小紅就去安頓，屋裡才少了許多火藥味。

  「璉二嫂、林姐姐且坐！」賈環兀自道茶桌前坐定做了個請的手勢。

  又讓小吉祥去取來茶葉，笑道：「我倒有個趣事和林姐姐說呢，二嫂子不妨聽聽！」

  黛玉與王熙鳳兩人坐定，對視一眼，不知賈環葫蘆里賣得什麼藥。

  賈環一邊燙壺，一邊笑道：「今兒一早去舅舅家！」

  說著仔細將茶葉放入茶盞之中，期間抬眼看了王熙鳳，便開始沖泡。

  聽聞賈環去了自己娘家，王熙鳳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聽著。

  賈環接著道：「路上，見巷道里有兩人吵鬧，細細聽去原是兩臭棋簍子，邊角打劫陷入僵局，其中一人竟壞了規矩，強行提子耍賴。」

  黛玉瞧了賈環一眼，狡黠道：「這圍棋打劫，一方提子之後，另一方若立即反提子就是犯規！」

  賈環回了個讚賞的眼神：「正是，無規矩不以成方圓，二人大打出手，鬧了好大動靜，最後被官差帶走！」

  說罷，賈環將已沖泡至第三道的茶水遞與二人。

  王熙鳳心中冷笑好你個環老三饒了這麼大半圈竟是指桑罵槐，說自己放印子錢一事。

  吃著茶，王熙鳳不以為意，笑道：「圍棋我是不懂，不過自入了府內管事以來，規矩我卻是比誰都清楚」

  「規矩還不都是人定的！」王熙鳳昂首，鳳目覷著賈環，心道姑奶奶可從沒說過要守什麼規矩，更沒答應你環老三。

  又想著放印子錢的又何止老娘，況且這許久也未曾出事，你環老三和我什麼關係，也來狗拿耗子。

  賈環聞言心道你鳳辣子是不懂圍棋，打劫卻比誰都在行。

  這幾日，賈環從倪二送過來的消息中得知，鳳辣子早便開始放印子錢，到後面規模愈發之大，上次敲打之後依舊是沒有收手。

  害了不知多少人，其中更是不乏人命官司，賈環心知王熙鳳定然沒少動用賈家與王家的關係壓制。

  只是自己都能查到，何況錦衣衛有心去查，待東風具備，當速速了結。

  賈環並不意外王熙鳳的態度，吃了盞茶，清香四溢，隨口道：「好教璉二嫂知道，寶二哥的記名乾娘馬道婆疑似被錦衣衛拿了！」

  這話自是說給賈環名義上的母親王夫人聽得，以王熙鳳的聰明肯定會有所猜測、察覺，這話也自然會帶到。

  賈環要傳達的意思也很明確，那就是我賈環清楚這件事的始末，沒有下次！

  當然，也是說給王熙鳳聽得，你若是接著放印子錢，或許官府、或許錦衣衛，早晚有紙包不住火的那天。

  聽得錦衣衛，王熙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抖，聲音有些變調道：「我是一概不知的！」

  一旁的黛玉此刻品著茶，眸有驚喜：「好獨特的茉莉花茶！」

  「久遠之事不論，銀子我已奉上，嫂子須記得那日在院中的承諾！」

  賈環說罷，不再糾纏，衝著黛玉點頭笑道：「這是四川的金針蘭雪，本就是為林姐姐特意採買的，璉二嫂若喜歡我回頭讓彩霞也送些過去！」

  黛玉捧著茶盞，心裡暖洋洋，更覺茶味回甘。

  東府那邊她已經讓奴才提點了，想來上月便開始放印子錢了。王熙鳳不言語，只顧著思緒翻飛，手中的茶沒嘗出一絲兒的味道。

  ...

  今日休沐，可百餘錦衣衛緹騎就如同穿越前全年無休、996福報的賈環，此刻正將一應信息匯總呈報趙青。

  趙青手持夾刻箋，良久，面上浮起一抹狠厲，吩咐道：「將那老道婆交於順天府審理，至於其餘，速速取證！」

  月華軒之事日日縈繞趙青心頭，自從成為錦衣衛百戶護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當眾羞辱！

  「賈環！」趙青冷笑，他從自己叔叔那知曉，今上盯著這些舊勛貴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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