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家有餘糠燈姑娘
「自是為了環兄弟院試高中，與東府蓉哥兒多喝了幾杯！」賈璉見是賈環，臉不紅心不跳扯謊道。
賈環咧嘴就笑：「原是如此，倒有件事和璉二哥商量！」
賈璉不語，等著賈環的下文。
賈環眼睛上下打量著賈璉，接著道：「晴雯表哥受賴家牽連被攆了出去，今兒寶二哥說項，還要勞煩璉二哥多與嫂子說道說道！」
晴雯表哥四字聽得賈璉心一跳，走到近前，手搭在賈環肩膀小聲道：「此事全在為兄一人身上!」
賈環站起身子給了賈璉一個我懂得的表情，拱手道：「璉二哥仗義！」
賈璉竊喜不已，有了賈寶玉、賈環二人的由頭，正好稱了自己心意。
賈璉轉身進了自家院子，賈環雙手抱頭慢悠悠地往回走，卻見黛玉在自己院門口瞧過來，滿眼促狹。
「瞧著就不是什麼好話！」黛玉雖未聽見兩人說什麼，可賈環、賈璉鬼鬼祟祟的樣子她卻是看得清楚。
賈環忙得恢復身形，一臉正派地走過來，笑道：「和璉二哥說了晴雯家的事！」
黛玉卻不買帳，刺道：「儘管拿話來哄，反正我也只是個呆子！」
也?賈環這才反應過來，正想著言辭。
寶玉這個跟屁蟲已是出了院門，滿臉歡喜道：「環三弟那花牆盡可制出好些上等胭脂了！」
又瞧著黛玉似有些不高興，做小賠笑道：「妹妹這是怎麼了？」
賈環就道：「剛與璉二哥說話，說多官家裡余糠多呢，且不必憂慮，他明兒就和璉二嫂說。」
說完，心想多姑娘也好，燈姑娘也罷，這府里多數的爺們竟都被她考試過，多渾蟲家何止是余糠多，帽子也多啊！
賈寶玉如聽天書，根本不知多官是誰。
一旁的晴雯聽得明白，小心地沖賈環投以感激的眼神。
襲人瞧在眼裡，不動聲色，未知心思。
只黛玉愣了片刻後俏臉飛霞，狠狠剜了一眼賈環，帶著紫娟就往賈母院去。
多官能是誰，寶二哥身邊的晴雯才找到環兄弟。
黛玉想起先前賈璉、賈環二人那副表情，啐道：「竟日裡讀書，都用在這些歪詞兒上！」
瞧著倒是頗有些做阿姊的教誨威嚴，紫娟如墜雲霧，就笑：「環三爺讀書再厲害不也誇讚姑娘？！」
黛玉俏臉再度一紅，笑罵：「我可沒他那些好詞兒！」
.....
且說賈環帶著錢槐，提了好些禮品往賈府後廊而去，由賈璉院裡一名小廝引路，七拐八繞到了賈芸住所。
只一進院子，三間屋舍，不甚寬敞，竟無一名僕役。
甫一入內，苦候久矣的賈芸、倪二兩人如枯木逢春，一掃頹唐之色。
「環三爺！」
「環叔！」
兩人大喜，大步迎上，喊得熱情親切！
賈環點頭笑道：「久候！」
兩人連道不敢，錢槐遞上禮品，賈芸與倪二接了，又是一番寒暄，賈環就入內拜見賈芸之母。
這五嫂子與邢夫人年紀相仿，卻已隱約可見白髮，神態蒼老，賈芸家裡沒什麼產業，賈芸母親顯然沒少操勞。
一番寒暄，賈芸母親心知三人有事要談，熱了酒菜，端上便入了內室不再出來。
賈環院試告捷之事這榮寧街附近早已無人不曉，倪二、賈芸自是好一番恭維道賀。
略吃了些酒菜，賈環直入正題道：「京華城裡的香皂生意想必你們也知道！」
賈芸本就和自己舅舅做著些香料生意，倪二更是包打聽。
「竟是環叔（三爺）手下的生意？！」賈芸、倪二臉上一陣驚喜。
賈環搖頭失笑：「這生意扎眼，往後我那份就全交由芸哥兒你來處理，倪二哥多幫襯些！」
賈芸、倪二對視一眼，只覺走了大運，一陣拜謝。
賈環也不攔，接著笑道：「過兩日談妥了，我讓錢槐送帖子過來，芸哥兒你持帖去汪家的生香樓對接即可！」
賈芸聽到四大鹽商汪家不由緊張，心中忐忑，怕自己辦砸了賈環的差事，當下竟沒敢應話。
倪二膽大心細，出言道：「蒙三爺看得起，願效犬馬之勞！」話里有著俠氣，賈芸這才跟著果斷應下。
賈環看在眼裡，並未多言，若是賈芸連這點能為都沒有，倒也不用費心栽培了。
......
並未久待，賈環起身告辭，在門口處停下，低聲道：「聽聞東府那邊竟私放印子錢，我心中憂慮，還須仔細注意才是！」
至於王熙鳳是否真的收手，賈環心裡有數，想來倪二自能弄清楚。
倪二聞言滿口應下，賈芸不動神色，兩人都知道這等事不足為外人道。
此時，榮國府趙姨娘屋內：
從賈母、王夫人等處晃悠一圈的馬道婆鼻子裡一笑，說道：「早該聽我之言，如今高中，還不是我的本事？前兒說的手段，只在這兩日，姨奶奶瞧好了便是！」
趙姨娘聞聽心內暗暗歡喜，說道：「你若是能成，我大大的謝你。」
兩人一陣密謀，待出了榮國府，馬道婆懷裡揣著，手裡提著，冷笑道：「都是一路的貨色，諒你們也逃不出老娘的手心！」
最近兩趟來，出乎馬道婆預料，可謂是摟得盆滿缽滿。
馬道婆回首看了眼榮國府大門便往落腳的尼姑庵趕去，而那裡，幾名錦衣衛早已一番搜查，正等著她！
......
賈環回了小院只覺得涼意浸人，略作洗漱躺下，早已有彩霞暖好了床。
小吉祥平日裡住在東廂房，如今彩霞和如意輪流在隔間歇息侍候，每晚倒是多了個陪她睡覺的人。
賈環昏昏沉沉睡去，一夜無話。
......
才卯時，天色還未徹底放亮，賈環睡眼惺忪便被彩霞、如意二人薅了起來，任由擺布。
「今兒一早要到東府祠堂祭祖，三爺快快洗漱了，莫要誤了時辰！」
「外面早有爆竹聲，聽說夜裡還有焰火呢！」
彩霞、如意，一人服侍穿衣，一人服侍洗漱，賈環只覺得頭昏腦漲，身上也酸疼得厲害。
「呀，三爺這是起熱了？」彩霞一陣驚呼。
如意慌忙過來試了一下賈環額頭溫度，確是燙的厲害：「這可如何是好！」
賈環眼皮沉重，拿過濕毛巾淨了把臉，勉強振作精神道：「無妨，讓廚房煮些薑湯、麻黃湯來便是！」
如意忙應聲去了，又將小吉祥喊醒方便照看賈環。
祭祀禮服頗為繁瑣，先是內里旋子為襯裙，再披上白色襯袍，下身著赤羅裳，上身為青羅衣，系以玉帶，腰間佩戴文墨所送平安玉以及黛玉所贈香囊。
等彩霞與小吉祥二人侍候賈環穿戴整齊，如意已取了湯藥回來。
賈環接過吃下，覺得身體暖洋洋，舒緩許多，便笑道：「不過些許風寒，你們平日裡也多注意！」
又對如意道：「給林姐姐屋裡也送些去！」
彩霞與如意對視一眼，心中無奈，祭祖事關重大，況且賈環向來自有主意，便不再多言，只得照辦。
...
眼瞅著快到夢坡齋，彩霞、如意方離去，年初賈環大病差點丟了小命，讓她們如何不心憂。
榮禧堂正廳，賈赦、賈政、賈璉、賈寶玉、賈蘭、賈琮等一干榮國府子弟俱在，又有好些管家奴僕跟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榮國府往東府而去。
賈環與賈寶玉面色隱隱發白，步伐不穩，因天色不明，人多繁雜，倒是不曾有人仔細注意到。
而趙姨娘的屋裡的小鵲好容易得空偷偷溜了出來，此時已是卯時末！
京華城某處尼姑庵內，賈母捐的油燈，供奉在佛像兩側，燈苗閃爍，隱有寂滅之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