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論跡不論心
大佬們談話，賈環多數時候恭立一旁靜聽，偶有問話，賈環也是言簡意賅作答，不敢張揚逾越。
三人話聊得差不多了，忠順顧祥似是才想起一般，隨口道：「前些日子，賈家子弟到宗人府辦理爵位承襲，科舉舞弊乃是死罪，怎敢欺君罔上？！」
正廳內陡然安靜，賈環袖中的雙拳握了握然後又鬆開，躬身行禮，目光坦蕩道：「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有司細查，聖上明斷，寧國府之流乃咎由自取！」
這是態度，有人犯罪，榮國府支持依法懲辦。
「好一個咎由自取！」忠順王冷笑：「怎麼，榮寧二府並非同氣連枝？」
賈環答：「榮寧二府雖為同宗，自始便是兩家。」
這是實話。
「若說榮國府有同氣連枝者，唯有君父！」
這也是實話。
「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晚輩年幼，資質愚笨，可亦知今上英武，愛民如子。」
這是虛話，大話。
少年意氣，賈環慷慨道：「提攜玉龍為君死，晚輩深沐皇恩，夜奔拱極城，當為天下計！論跡不論心！」
「論跡不論心」忠順王掃了眼一旁悠閒喝茶的張子任，語氣總算是緩和了一些，訓誡道：「汝有季重先生風骨矣，日後莫忘了自己的少年初心！」
顧祥自是清楚賈環在拱極城的一些作為，眼前的少年是有才幹和心胸的。
潘訓亦是笑著附和：「雛鳳清於老鳳聲，或未可知！」
雛鳳自是賈環，老鳳當然不可能是自己部內那個迂腐的賈存周。
「王爺、大司空謬讚，不過是少年心性！」
張子任眼見時機差不多，開口道：「劣徒早先處境頗艱，為生計謀，不得已摻和了一些商業生意之事，如今正想請王爺裁斷！」
「哦？」
忠順王聞言有些詫異，大家族這種隱私之事他自是司空見慣，可是一名少年能有何商業作為，竟然令張季重親自開口。
張子任的極力愛護，賈環心懷感激，有些忸怩道：「回稟王爺，京華城內的香皂生意正是晚輩與朋友琢磨出來的。」
「老師幾番申斥，晚輩欲將香皂配方獻與朝廷！」
說著又將月華軒東家強索香皂一事如實到處。
忠順王眉毛一挑，奇道：「不意近些日子風靡京華城的香皂竟是汪家與你的手筆，還真是少年奇思！」
沉默片刻後又道：「可，許你們五成乾股，不日到內務府辦理文書，詳細交割！」
如今朝廷賑災、各地軍備的確所費不小，而這香皂生意，若是全國鋪展開來，潛力可觀，也是個不錯的進項。
月華軒的背後之人他自是知曉，可自己領內務府又豈會忌憚這些？
不過，既然有人這般大胃口，給他一些又何妨，顧祥知道對方會如何，至於賈環如何處理他並不在意。
又聊了幾句，張子任帶著賈環告辭。
.....
馬車內，張子任看著一臉恭敬的賈環笑道：「問罷！」
賈環羞赧一笑：「果然難逃老師法眼！」
說著見張子任點了點頭，便接著問：「直隸河道總督一職朝廷屬意哪位？」
張子任就笑：「朝堂廷議，直隸巡撫雲光、湖南巡撫王國棟皆為人選。」
見賈環蹙眉思考，張子任補充道：「王國棟曾任宗人府府丞！」
賈環恍然，他早先便猜測湖南巡撫應是龍椅上那位的親信，沒想到這王國棟竟還有這等履歷。
「今日沈錫已領聖諭！」張子任目光深邃，感嘆道：「想必此時該到華淵府上了！」
賈環明白，科舉舞弊案徹底落定了，華淵為首的『新黨』徹底倒台。
難怪龍椅上那位會調湖南巡撫回京任職，這位巡撫回京，往後恐怕還另有重任。
至於沈錫，雖只接觸過一次，對方的智慧依舊讓賈環印象深刻！
「謝老師愛護！」賈環再次拜謝，心中明白沈錫恐怕不久也將高升，這也是嘉平帝的心腹之一，老師為自己可算是煞費苦心。
「吏部左侍郎、工部右侍郎保舉你父親為湖南學政，這二人與都指揮使趙全相熟！」張子任擺了擺手，繼續道。
弟子往後定當謹慎行事！」
賈環劍眉陡然一蹙，這原著中奉旨抄了賈家的趙全還真是如附骨之疽，陰魂不散。
賈環知道龍椅上那位自然樂意掃除賈家這般舊勛貴，可前腳才處罰了賈珍，與東內老聖人的平衡還在，不會輕易有大動作。
這次科舉舞弊案的重點是華淵，其他都只是餘波。
細細分析下來，賈環才初窺其貌，華淵這個前文華殿大學士剛倒台，趁此朝堂官員大變動之時，有人揣度上意，順水推舟，布下此局。
而這些人很明顯便是新武勛與一些文官的盤錯結合，至於具體哪些人，背後又是誰，如何聯繫在一起的，賈環自然不知，也不打算知道。
......
到了小時雍坊，張子任囑咐賈環回府，今日順天府院試放榜，想必榮國府內這會都在尋自己這個弟子。
......
「哎呦，我的三爺，您可算回來了！」吳新登在西角門處蹲守許久，見賈環下了馬車連忙上前行禮，臉上笑容堆滿。
「怎麼，府里有事？」賈環一路往夢坡齋而去，眼神打量著這位管著庫房的「無星戥」。
吳新登諂媚道：「恭賀三爺高中院試第五名！闔府都等著三爺呢。」
報錄人與傳捷報之人先後兩批，此時早已離去。
剛到南向大廳便碰到早已等候多時的賈璉，笑吟吟地迎出來：「環兄弟你可是讓闔府上下好等！」
賈璉得知賈環一早出了府，忙派人去左都御史府上打聽，又聽說張子任領著賈環出了府，只得作罷。
賈政聽得自己這個庶子高中院試第五，心中高興，可依舊是大罵孽子。
賈環明明向自己稟告說與程日興在書房談論書畫，如此重要的日子，竟一聲不響地出了府，讓老太太好等，賈政無奈，只得讓賈璉在前面盯著。
「都在榮慶堂等著呢，快快隨為兄過去！」賈璉也是一臉笑意，上前拉著賈環胳膊就要往榮慶堂而去。
卻有小廝急急來報，說是二太太娘家有人來訪。
賈環與賈璉對視一眼，只得往前面去，還未幾步，就遇見了手持王子騰請帖而來的王仁。
「好不知輕重，前幾日，我帶叔叔話來請你過府一敘，不想到了今日竟還未動身！你這幾日在何處逗閒？」王仁見了賈環便是劈頭蓋臉一頓教訓！
「好教表兄知曉，在下這幾日忙於事務，不得空閒。」賈環抬首制止了臉色難看，就欲出言的賈璉，淡漠道。
被賈環這麼個庶子冷眼相待，又見賈政不在，只一個素日裡怕死自己妹妹的璉二，王仁哪裡就肯放過。
右手托著請帖，王仁冷笑，施壓道：「我倒想知道，今日早早放榜，你又何故遲遲不來回話，哪個不知高低的東西敢拂舅舅面子！」
此話一出，一旁的賈璉反而是安靜了下來，冷眼看著，他知道自己這位三弟對其老師張子任的敬重可不是玩笑的。
啪
果不其然，賈環陡然間氣勢一變，奪了王仁手中請帖，而後摔在對方臉上，厲聲喝道：「家師乃是聖上欽點督察院掌院御史，文章名動天下，豈是爾這等狂悖無禮之徒可以侮辱的！」
「念及姻親之情，今日只略教訓與你，下次汝再敢口出狂言，就同我到順天府衙相見！」
說罷，斜睨一眼，也不理臉色陰沉似水，還有些發懵的王仁，轉身往榮慶堂方向而去。
今日從老師張子任處得知華淵倒台，賈環對王子騰找自己的意圖就已猜到了七八分，奈何，王仁太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