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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師恩如海

  「賈小友與我乃是忘年交,往後當常來暢談、切磋!」正廳前,戴荃熱情地送著客。

  以往哪有人和自己縱論風雅,大談書畫,戴荃看著眼前的少年,只覺相見恨晚。

  賈環自是投桃報李,洒然一笑:「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今日方知內相文華,幸甚至哉!」

  戴荃聞言開懷大笑,只是聲音依舊有些尖銳,而後意味深長地感慨道:「時維八月,序屬仲秋,小友,天涼加衣!」

  聞言賈環心中惕然,與戴荃對視一眼便出了內相府。

  因恭儉胡同就在太液池畔,程日興陪著賈環,二人在湖邊漫步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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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磨著戴荃的那句天涼加衣,賈環明白能讓對方這般重視的,恐怕只有宮內的掌權者。

  程日興則暗暗心驚眼前這位環三爺好生了得,竟能讓戴荃這般看重,親自起身相送。

  「程兄以為此次科舉舞弊案之後,家父官職會否有變?」賈環星眸倒映太液池的美景,有些散漫地問道。

  程日興不知賈環意味,思索片刻,恭敬道:「世翁乃端正君子,雖因賴家一案牽涉偶得清閒,日前又上書自陳不察之罪,而今督察院業已查明,想必不日將回工部當值。」

  賈環聽得一笑,點了點頭,作為榮國府的清客相公,他清楚政老爹的不少事程日興都參贊過。

  「朝廷可能很快便有旨意,父親將任湖南學政!」賈環嘆了口氣,早上的太液湖如同自己的心境,微有波瀾。

  他已從老師張子任那得到了一些消息,今日戴荃所言,恐怕亦與此有關。

  穿越而來,賈環清楚自己不可能掌控每一件事,政老爹依舊出任學政,只是時間、地點出現了變動。

  學政何等重要的職務,賈政不過一個童生,在地方文官集團更無勢力,如何使人信服?

  雖不是瓊州那等煙瘴偏遠之地,可嘉平元年剛分治的湖南道,更是局勢複雜。

  賈環不由感嘆龍椅上的那位惡意滿滿啊,此事是誰的手筆,賈環如今並不清楚。

  「願為世兄分憂!」程日興察言觀色,咬牙決斷道,他已打定主意跟緊榮國府這位環三爺的步伐。

  「好!」賈環等的就是程日興這句話,面上長舒一口氣模樣,嚴肅道:「此番父親若去湖南道任提學,你當謹記賴家之事因果!」

  程日興明白賈環這是擔心賈政出任學政,被人設套禍事,也是敲打自己,當下拱手錶忠心:「世兄見識卓遠,程某自當全力而為!」

  賈環心裡滿意,笑著點了點頭:「此去不過三年,回來時自有程兄前程!」


  收買人心,大棒蘿蔔都不可少,兩人又聊了一些細節,程日興這才告辭。

  看著波光瀲灩的太液湖,賈環隨手摺了一小節沿岸的桂花枝,香氣沁人,眼中復得清明後隨手拋入湖中,對趙國基、錢槐吩咐道:「去小時雍坊!」

  ...

  「你來得倒是巧,老夫正打算讓人尋你去!」張子任清癯的面容之上笑意難掩,隨手將順天府的紅色捷報交給賈環。

  賈環接過,略掃了眼,並無多大情緒波瀾,倒是對大虞朝的科舉報喜制度有了新認識。

  張子任看著賈環從容的表現並不詫異,他這弟子向來如此,略一思量嚴厲道:「今日一早老夫便得了消息,順天府那邊連連來了兩波人報喜,你身前尚有四位,俱是俊傑!」

  大虞朝的院試捷報並無名次,只榜上會有,張子任擔心賈環起點高,又是少年人,難免得意忘形,鬆懈學業。

  賈環聞言心裡微暖,長者的關懷他豈能不知,走到一旁,添茶,恭敬地奉到張子任身前,誠摯行禮:「弟子無知、無狀,賴老師教誨、愛護!」

  「哈哈哈!」

  張子任心懷暢快,弟子列順天府院試第五位,他焉有不高興的理由,這個結果超出了他的意料。

  「且隨為師往工部衙門一趟!」

  吃了口弟子奉上的茶,張子任只覺渾身通泰,起身一揮衣袖,豪爽出言,仙鶴緋袍彰顯著左都御史的威嚴!

  賈環先是一愣,而後大喜長揖拜謝:「謝老師成全!」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有老驥伏櫪的壯志,有雛鳳輕鳴的意氣。

  與督察院相對,工部等諸部衙門俱位於東長安街。

  進去之前,賈環打量了眼自己多次經過,卻從未踏足的工部衙門,心生感慨。

  .....

  「雪庵先生,想必這位就是你那愛徒吧!」

  工部衙門正廳,一人端坐中堂正中首座,與張子任略點頭示意,出言道。

  賈環心知此人必是忠順王顧祥。

  餘光掃去,見對方頭戴翼善冠,著赤色袍,盤領窄袖,前後及兩肩各金織蟠龍一,腰纏玉帶,腳踩皮靴,國字臉,一雙圓眼透著冷冽,身上貴氣與威嚴並重!

  忠順王話音落下,左下首位,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出言感慨:

  「沈端平所上奏疏老夫仔細覽閱,昨日與季重談及,不禁感嘆江山代有人才出!」

  身形略顯瘦小傴僂,出言者正是當今大虞治水第一人、工部尚書潘訓,歷兩代帝王,治水主政足跡遍布河南、江蘇、浙江、安徽等地,功績為大虞百姓傳頌。


  「劣徒愚頑!」

  張子任只簡單一句話,落坐右下首座,眉頭一擰,衝著賈環喝道:「堂上乃是忠順親王與工部大司空,還不見禮!」

  賈環裝著如夢遊神歸,慌忙行禮:「榮國府賈環拜見王爺!」

  起身後又向工部大司空潘訓執晚輩禮:「大司空讚譽,晚輩惶恐!」

  從忠順王與潘訓對自己老師的稱呼來看,兩人與張子任的關係都頗為不錯,畢竟張子任清名,聲望天下。

  忠順王看著台下雖略顯慌張,卻應對自如的賈環,心中想著這般年紀,如此心性已是良玉,張季重眼光毒辣。

  不過對於沈端平那份奏疏,忠順王顧祥雖也大為讚嘆,可依舊有些不信是一少年胸中籌謀。

  「沈端平奏疏,言及水患治理,條分縷析,不乏真知灼見,你既在拱極城與其共事,如何看?」

  忠順王顧祥冷目盯著賈環,第一個問題便很有針對。

  一旁的張子任、潘訓吃著茶並不言語,看不出任何的面色變化。

  「回稟王爺,沈端平身俱治水之能,當為大虞百姓之福!」賈環恭敬道。

  忠順王聞言,目光微微一凝,眼前的少年回答的很是巧妙。

  沈端平奏疏言明其中謀劃皆為賈環胸中丘壑,對賈環在拱極城體現的治水才幹百般推崇。

  如今自己問及賈環,對方卻反過來誇讚沈端平治水之才,著實有意思。

  忠順王臉上此刻有笑意浮現,點頭道:「沈端平確有治水之能,不過其奏疏所言治水策為你所創,可有此事?」

  「家師曾訓誡學生:為一人謀愚,為天下謀智!」賈環面做思考狀,片刻,恭謹回話:「家師常以過往主政經歷教導,對晚輩傾囊相授,拱極城親身所歷,又多有討教沈朋友,晚輩方有所得!」

  說著略一停頓,總結道:「粗淺之言,亦須躬行實踐方出真知!」

  「沈端平也好,晚輩也罷,值大虞水患,千萬仁人志士奮胸中意氣而為,不過是仰賴陛下聖明,依仗諸位前輩教誨而已!」

  忠順王打量著眼前三言兩語將如此大功勞讓出的賈環,臉上笑意更甚。

  舊勛貴子弟驕奢淫逸、貪戀權勢富貴者不勝枚舉,如賈環這般胸有丘壑、身具才幹的少年罕見啊。

  只是他那位龍椅上的兄長對舊勛貴很不待見,忠順王顧祥心中感慨,當年義忠親王之事遺毒頗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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