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鳳辣子諧音謔顰兒
八月二十三，順天府歲試開啟，文武童生皆入順天府學學曙考場應試。
又有朝廷特命翰林，加提督銜，充主考官，故又有『提督學政』、『學台』、『學憲』之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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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試只考一天，分正試、複試兩場，文童生歲試所考科目無非官方所定《四書》、《通書》等經，正試做八股文兩篇、試帖詩一篇，複試則各一篇即可。
相較於縣試，院試所涉及的經史子集範圍更廣、內容更深，又因順天府領二十四州縣，競爭自然更大。
悵惘欲黃昏，桂月的天，暗得愈發早了，方酉時，已是殘霞燒斷，月升風涼。
賈環院內，姑娘們於正廳坐著，也不像往日那般嬉鬧。
「不知環弟此次院試如何？！」迎春坐在椅子上，撫著惜春的腦袋，眼神向廳外看去，忍不住關心道。
「我相信環弟！」探春俊眉修目，話語間自有一番才幹志高的氣度在。
眾人都知賈環此次院試極為關鍵，她們都不忍那意氣風發，心性堅韌的少年受此挫折！
感受著廳內的氛圍，黛玉眸子一動，衝著小吉祥招手道：「聽聞你家三爺前幾日在外面又給你收了個姐姐，怎不見人影？」
小吉祥歡喜得走到近前：「回林姑娘話，小吉祥也不清楚，只知道那是個可憐的姐姐，家裡遭了水患被爹娘賣了，如今在璉二奶奶那裡當差呢！」
小吉祥眼睛看著黛玉，眸中發著光，她內心很稀罕這個自己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黛玉被這個素日裡活潑的小姑娘盯得有些含羞。
如意見得小吉祥那呆傻模樣，不由搖頭失笑，走過來見禮道：「三爺素日裡誇讚林姑娘是極有才華的，還請姑娘示下！」
「是呢，是呢，三爺還說什麼林姑娘若是下場，本公子當避路，放她一頭之地也！」小吉祥高興，嘴裡並無什麼遮攔。
歐陽永叔之於蘇東坡典故，眾人如何不知，聞言俱是一笑。
一旁的黛玉腦子裡早已浮現出賈環捉筆書寫時，打趣自己的作怪模樣，嗔道：「你家三爺貫是愛捉弄人，我也只略讀了些四書！」
這是自謙的說辭，黛玉進賈府之前就已讀了四書，一前一後，林如海這個探花郎、正牌進士賈雨村，其理解水平自是毋庸置疑的。
黛玉素日裡從不談論經史子集，不為別的，只是寄居賈府，為人處世低調謹慎，又是詩禮簪纓世家，禮儀得體，一貫並不愛出風頭。
剪水眸打量了眼屋內眾人，黛玉這才緩緩開口：「環兄弟的經義文章，縱然是直隸之地，院試亦是探囊取物！」
她平日裡來頑，賈環並不介意自己翻看書稿，故而對賈環的經義水準心裡也是有些數的。
眾人一聽心裡稍定，只是廳內再度沒了言語聲。
「哈哈哈」
沉寂之間，就聽得琅琅之音，如環似珮，少年邁步而入，劍眉星目，面容清秀，嘴角掛著淺淺笑意。
賈環看向俱沉魚之美的黛玉笑道：「林姐姐說得是，錐處囊中，其末自見！」
這話是由衷地稱讚黛玉！
「三爺！」
「環弟！」
「三哥哥！」
正廳內低沉的氣氛一掃而空，眾人笑逐顏開。
「你們心心念念的秀才公相公回來了！」黛玉嗔了賈環一眼，嬌花照水，眉目之間亦是有歡喜。
這歡喜是為賈環的歲試歸來的自信，也是為有人能欣賞、懂得自己的才情，少女的心思是含蓄、率真的。
賈環與黛玉對視一眼，拱手笑道：「勞各位姐姐妹妹掛心，等得了空閒，雙喜臨門，我請東道！」
「想吃你一頓東道可不容易！」
王熙鳳嘴角噙著笑意邁步而入，看著明艷動人。
身後則跟著平兒，還有一名約摸十三四歲的少女。
林黛玉噗嗤一笑：「可不是，前兒還說喬遷宴請，到了今兒都成了雙喜臨門，可見啊，只是嘴裡的話兒好聽罷了！」
哪裡給賈環說話的機會，王熙鳳將平兒身旁的少女牽過來，調笑道：「索性咱就再等等，明兒太太屋裡彩霞過來，再加上瓶兒，合著都是喜事，一道請了罷！」
狹長的眸子又打量了黛玉一眼，王熙鳳就笑：「我原有個平兒，只是這丫頭卻是那美人觚呢。」
說罷，竟是放肆地笑個不停，眾人都是一陣搖頭，早已習慣於這位璉二奶奶的放誕。
平兒搖頭失笑，瓶兒羞紅了臉。
眾人這才恍然，原來這丫鬟叫瓶兒。
賈環、探春姐弟二人對視一笑，王夫人屋裡有一汝窯的美人觚花瓶，闔府都知其珍貴，這鳳辣子好機巧的心思。
只是，眼前這瓶兒相貌一般，哪裡就是美人觚，也不知王熙鳳說得是王夫人屋裡的彩霞還是林黛玉這個顰兒。
「鳳丫頭真真是瘋了，我不和你說！」黛玉自是聽出了王熙鳳話里的音。
鼓著腮，黛玉轉頭氣惱地盯著賈環：「環兄弟倒是取得好名字！」
瞧著跟個河豚一般俏皮可愛，賈環忙作揖道：「好姐姐，我也是這會才知道，她竟叫瓶兒！」只是嘴角的笑意卻如何也忍不住。
黛玉恍然，只是瞧著賈環那若有若無的笑意，依舊是惱得直跺腳道：「好啊，合起伙來編排我！」
又轉身對著王熙鳳嗔道：「前兒還摟著人家說是姐妹，原也只是嘴裡的好聽話！」
迎春心腸柔軟，一手牽著惜春，一手拉著黛玉，笑道：「老祖宗都說這倆個是鬧天宮的孫猴兒，往後總有人治得了。」
眾人又是一陣笑鬧，眼見著天色漸黑，就打算散去，只見林之孝家的進來傳話說前面二老爺請三爺去說話。
賈環與探春對視一眼，微微搖頭，他回來時分明順路給賈政請了安，怎麼又來找自己。
「老爺可說了有什麼事？」賈環點了點頭，問道。
林之孝家的想了會，開口道：「聽前頭爺們說是太太娘家的人來了，其他倒是不知。」
賈環聞言眸子微微一凝，心中有了數，自己這嫡母如此心急，動作這般快，日子挑選得也不錯。
又看了眼王熙鳳，卻見得對方根本理也不理自己，只捉著黛玉在那低頭說悄悄話。
眾人辭別，賈環就跟著林之孝家出了南北寬夾道，過甬道，往夢坡齋而去。
.....
話分兩頭，且說黛玉回去在賈母屋裡用飯，桌上並不見賈寶玉。
就聽賈母問道：「環哥兒回來了？」
黛玉自是知道賈母心思，恬然一笑：「瞧他那得意樣，倒是提前賀喜外祖母多了個秀才孫呢！」
賈母聞言面上止不住的高興，慈祥道：「好玉兒，這府里誰欺負了你，我這把老骨頭都是不樂意的！」
又想著這庶孫近日裡都是很有規矩的，怎麼今兒此等大事竟也不來和自己請安。
黛玉何等剔透的人兒，笑道：「剛回來那會，說是前頭二舅舅找環兄弟說話。」
「哦？」
賈母面色疑惑，這是什麼時間，今兒是什麼日子，賈環能不給他老子請安？
「聽說是二舅母家那邊來了人！」黛玉看似隨口道。
賈母臉上笑意淡下，心想怪道今兒寶玉被她娘帶去了王家吃酒，自己這個兒媳婦真是好不開竅！
有自己在，誰也不會越過寶玉去，可挑今兒這個點，賈環都還沒給自己請安，倒先去見他們王家來的人，這臉面屬實是大，老太太是有氣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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