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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5章 善良的唐澤

  第1635章 善良的唐澤

  要說暴論的話,白馬探這番絕對屬於暴論,以至於桌上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分辨他是認真在討論,還是在說笑。

  「————看不出來,白馬你這傢伙在理念上也是有極端之處的嘛。」越水七槻表情空白了兩秒鐘,才調整出經常在電視上露出的那種灑脫英氣的笑容,「也就是說,你覺得,諾亞方舟的發展方向可以協助法律的進步,制定出更加細分的法規嗎?」

  「差不多是這樣的。」白馬探點了點頭,「聽上去可能顯得有些誇張,但我確實是這麼想的。那種會習慣性傷害所有人的反社會殺人犯,和只是因為一時激情動手殺人的殺人犯,雖然最終犯罪的結果是一樣的,但我覺得他們應當在法律層面有更大的區分,前者不管在哪個國家,都值得一個死刑,後者我卻覺得,在給出了足夠的懲罰和補償後,是可以回歸社會的。」

  雖然聽上去像是在解釋自己的觀點,但他們這些和案件打交道很久的偵探卻能聽得出來,白馬探實質上是在說前者的懲罰太輕。

  在很多國家,包括如今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死刑作為刑罰的盡頭,哪怕沒有廢除相關制度,使用起來也相當審慎,也不是沒有那種主觀情節其實相當惡劣,最終卻只被判了十來年的殺人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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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展開討論會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但就他們的體驗來說,主要還是死刑代表的意義太過重大,每一個法務大臣都不願意自己卸任的時候被評價為劊子手一類的角色,尤其還要考慮到廢死派最常提到的冤假錯案問題,只要沒達到死刑的程度,不論刑罰有多麼重,都還有補救的空間,但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每個環節的人都在這麼想,每個環節的人都有所顧慮,每一個環節大家都擔心這個沉甸甸的代表著生命的責任會落在自己頭上。

  最終,這份無人承擔的重責,就成了壓在社會氛圍上的重擔,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加劇了風氣的惡化。

  「也就是說,你會比較贊同從犯人的主觀想法以及案件造成的後果去量刑,是嗎?」服部平次思考了一會,勉強得出一個結論,「你的想法也沒錯了,但我覺得這也不至於要到用怪盜團這種手段的程度吧。雖然我覺得像明智那種說法也有些極端,但他對怪盜團的顧慮不完全是杞人憂天。」

  他們心之怪盜,那已經不僅僅是法律不法律的問題了,他們運用的力量實際上是完全不可控的,如今公眾監督能發揮一定的作用,只是因為現在的怪盜們願意接受監督罷了。

  他們如果生出了其他的想法,非要躲著所有人去做些隱秘的事情,根本沒有人能抓出他們來。

  「你今天說話意外的順耳呢。」一直在沉默的星川輝這會才輕飄飄地瞥了他兩眼,「能明白我的意思就好。承認這股力量有正面效果和應當提防他們濫用這種凌駕於社會秩序之上的權力不衝突。」


  話是這麼說,星川輝卻沒有給做出暴論的白馬探掛什麼不好看的臉色,因為他其實隱隱約約察覺到了白馬探的話外之音。

  在明確知道了唐澤就是Joker的前提下,不知道是出於對唐澤本人的信任,還是出於對他父母研究的尊敬,白馬探顯然是更願意站在怪盜團這一邊的。

  或者說,站在唐澤這一邊。

  他願意信任唐澤的判斷標準,相信在唐澤的控制下,怪盜團不會走出極端的傾向,更不會做出危害社會的事情,願意相信他,願意疑罪從無。

  星川輝懶得去思考那些複雜的哲學問題,更沒有興趣參與什麼社會思辨,他只能說,支持唐澤的白馬探有眼光。

  「白馬君,你的觀點還是挺獨到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也變相說服了我,因為你說的沒錯,怪盜團不可信,但司法本身也有其不可信的地方。」出於這種心態,星川輝放緩了語氣。

  「哇哦,竟然是連司法一起質疑的角度來被說服嗎?」越水七槻噗嗤一笑,「真有你的風格啊,明智。」

  「別在這裡取笑我了,」星川輝隨手抓起放在自己手邊的諾亞方舟糰子,揉捏了兩下之後拋到越水七槻手中,「你今天專程來出鏡,我還以為有什麼高論呢,結果光在這裡看我們吵得起勁————」

  「別這副樣子嘛。」越水七槻擺擺手,「別人會要誤會我們事務所關係不好了。我總體上其實挺贊同你觀點的,只是我也覺得你不應該太針對怪盜團,就像白馬說的這樣,當你預設他們不可信的時候,那其實其他手段也一樣不可信。你要問我更相信哪一邊的話,我會更相信自己的判斷。我想大家都是這樣的才對。」

  越水七槻這話其實說的比較切,重要害了,那就是其實所有熱點事件的傾向,終究都

  是參與者自己主觀想法的體現,怪盜團如今如此得民心,並不是他們這件事本身做的在絕對意義上有什麼對錯,只是支持者從主觀上更願意相信他們而已。

  「這個說法沒錯。」總算找到了一點開口機會的服部忙不迭插話,「所以說到底,應該反思的並不是大家信任怪盜團,而是為什麼大家現在不那麼願意相信司法。雖然在座的大家都是高中生偵探,我們其實沒有正式的參與警方的工作,但我們確實也是這個體系的一環,這是不可避免的。」

  「是一環沒錯,所以更讓人絕望了。」星川輝彎起了眼睛,話語裡的攻擊性重新提高了起來,「是因為警察沒有辦法像偵探一樣快速的解決案件,安定所有涉事者的心,才會有如此多名偵探的誕生。因為大家比起會準時出現的,警察會更願意相信我們這些偵探。

  這還不夠糟糕嗎?」

  「聽上去你像是在指責警方辦事不力呢?」白馬探挑高了眉梢,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服部平次的方向。


  還別說,場上有兩個警方出身的偵探,他這話直接地圖炮了所有警察的同時,當然也順劈到了他們兩個。

  「我不想這麼草率地定義那些辛勞的警官們,可我確實看見了太多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困難,卻由於種種原因無法得到幫助的人。如果不是有這樣的人存在,怪盜團根本不會誕生,不是嗎?」

  星川輝重新掛起那幅明智吾郎的經典假笑。

  他話語裡的嘲諷不完全是在表演,平心而論,他也真的覺得這個現狀相當糟糕。

  他確實是認識一些好警察的,甚至因為唐澤特殊的行動邏輯和工作性質,如今的他接觸了相當多其實很不錯的警察。

  然而越是接觸他們,他越會感覺到,沒有怪盜團這個世界恐怕真的會完蛋。

  從業務能力以及道德水平看,降谷零無疑是個好警察,可這樣的好警察,所有的精力都留在了和更深層的黑暗鬥爭的層面,無暇顧及治安問題。

  降谷零曾經的同事們也都是好警察,然而他們接連倒在工作崗位上,如今成了要在怪盜團里用另一種方式實行理念的隱形人。

  搜查一課里大部分其實也算是好警察,可不提他們能力限制的問題,一份工作經年累月地推進下去,總是會感到疲憊的,隨著這種疲憊日漸積累,要他們對所有的案件一視同仁的上心是不現實的。

  治安水平本身就是和許多因素有關的,在警力有限的前提下,經濟不景氣,提供給刑偵這方面的經費又不足,攝像頭無法發揮該有的監督效果,整體的風氣和傾向造成的人際關係緊張————

  說真的,要不是有他們這些偵探從旁支撐,要不是還有很多受害人的家屬堅持在追尋真相的路上,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情況會糟糕成什麼樣子簡直難以想像。

  「這就讓人有些意外了。」感覺某種程度上被挑釁到了的服部平次眯了眯眼睛,「明智你意外的很關心大眾對偵探的看法呢。我以為按照你的風格,你會接觸到的人都是沒有這種顧慮和煩惱的。」

  這還真是個進攻點,因為現如今的明智吾郎身上最明顯的標籤之一,就是他高昂的諮詢費用。

  雖然和毛利小五郎一樣,他在收費的同時,也會義務的幫警察解決一些問題,可對比起給人感覺更加親民的毛利小五郎,他身上有一個鮮明的特點,就是他的大部分客戶都是有錢人。

  一個服務有錢人的偵探,現在吐露出這種似平很關心普通人生活的觀點,就有些站不住腳了。

  「你這種說法可就不對了。我不否認,我的很多委託都是服務於沒有治安煩惱的那些人的,但這不是我不關心治安的問題,只是我長期的工作習慣以及我的能力決定了我更擅長這類委託。」早就在這方面培訓過的星川輝壓根不接招,眉毛一挑,就拿出了合適的理由來,「我接了很多電視節目,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與社會時事有關的討論。我在其中看見了很多觀點,這些只是我這段時間在日本工作有的一些感慨罷了。」


  「你的意思是,在美國的話,怪盜團根本不可能得到這麼多支持?」服部同樣不吃他的話術壓力,繼續追殺。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因為所謂的海外留學背景壓根是捏造的,這點,知道他是庫梅爾的人其實都很清楚。

  真要說他哪裡可能和海外有關聯的話,大概就是他為了完成組織的任務,不得不出境的時候了。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就是在說,他既不了解日本,同樣不了解美國,沒有大放厥詞的立場。

  「我的意思是,在美國的話,怪盜團會得到更多支持,但所有人都會默認他們不是正當的。」星川輝從容不迫地應答,「真放在美國的話,和我一樣擔憂諾亞方舟安全性的人,可就不只是這麼一小撮了。」

  雖然都喜歡說東亞人焦慮,但這種焦慮是基於東亞本身相對穩定的社會環境,讓大家在沒有生存威脅的前提下,容易因為社會和生活的壓力誕生出的負面情緒,對壓根沒有這個條件的人來說,是一種變相的何不食肉糜。

  巧的是,雖然生活在東亞,但星川輝曾經過著的,還真的是歐美底層人的生活。

  他太清楚對那種環境裡長大的人而言,想要預設一個未知的群體天然具備善意有多麼困難了。

  說白了,他當初會被唐澤打動,願意追隨唐澤,難道是因為他感受到了唐澤的善良嗎?

  他明明是先看見了唐澤的強大。

  那種超越想像的,仿佛凌駕於生死之上的強大,輕易就讓難以掌握自己人生的星川輝產生了一個模糊的概念,這是一個可以絕對主宰自身命運的強者。

  這樣的前提下,再察覺到唐澤身上相對溫和柔軟的那一面之後,才會發自內心地承認

  唐澤是善良的。

  因為在星川輝的概念中,只有有選擇的人,在有選擇的前提下,選擇了利他的那一條路,才能證明這個人真的是相當具有利他性的。

  至於那些在生活的夾縫之間流露出的些許溫情,與其把這叫做善良,不如將之稱為無能為力更恰當一些。

  「果然是在美國生活過很長時間的明智君啊。」代入了一下,還真有點理解的白馬探不由頷首。

  別說是在日本了,就算他在英國的時候,也不會輕易透露他利用大數據篩選情報信息的這個部分。

  比起發現偵探是個將可收集的數據全都匯總起來一一總結的工程師,默認偵探具有常人不具備的優秀智慧會讓人更放心一些。

  話題偏到了某種不太好深談的領域,站在邊上的水無怜奈看了看台本,趕緊朝著桌上的人打眼色。

  在邊上嘬著飲料,看戲看得相當投入的越水七槻接收到了她的訊號,壓住了笑意,開口將話題往回拉。


  「所以現在是怎麼回事?現在算是白馬你被明智說服,還是算明智你變相認可了一部分我們的觀點?」

  星川輝收回一直在白馬探和服部平次兩個人臉上打轉的視線,終於分了一點注意力給越水七槻。

  好吧,這畢竟不是一場真正的辯論會,這是一場帶有表演性質的對談,總有一些該給真正的觀眾說明的內容。

  「可以算是我被白馬君的說法打動了一些吧。」星川輝權衡了一下,感覺火候差不多了,勉強鬆口,「雖然我不覺得諾亞方舟能成為這個想像中的審判者,但你們說的對,怪盜團得到支持,不能算是怪盜團的錯。」

  從一開始就不是。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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