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賢人王
第1634章 賢人王
如果唐澤能聽見星川輝內心的旁白,他一定會盛讚星川輝如今優秀的讀空氣和理解能力,因為星川輝的理解已經和真實情況差不了多少了。
隨著服部平次Rank等級的提升,他也真正觸及了每一屆戰車都應該有的特殊場景技能部分,服部平次的叫居合斬,效果正如星川輝描述的那樣,是一次可以對全屏怪物發動的真群體攻擊。
之所以怪盜團的其他人還沒有如此深的感觸,是因為他們還沒見過這個技能真正發力的場景。
狹窄空間可不是這個技能的極限,如果去了殿堂,再遇見過去那樣密密麻麻蟑螂一般的怪海,那他技能定義里這個視野範圍內的定詞就會變得非常恐怖,對帶著一套RPG回合制系統來打實時戰鬥的唐澤來說,也真的是極大的補強。
雖然對話雙方都暫且沒有明白氣氛轉變的原因,但從場面上看,談話的氛圍確實和緩了很多。
其他偵探紛紛贊同起服部平次的說法,尤其是柯南,對他這個疑罪從無的定義非常認可。
「確實不能否認,人工智慧也許在成長了很久之後,會有安全性上的問題。但這個其實不應該是我們討論的,這是研究技術的那些人該去擔憂的事情。」柯南板著臉,努力將自己的腦袋從桌子上探出來,「如果因為顧慮到這種安全性,就渲染這方面的焦慮,很可能會變成那種罪犯的孩子一定也是罪犯的判斷,這樣就不太好了。」
他說話的時候,還有意朝著服部平次使了兩個眼色。
過去的服部平次曾經就明智吾郎就是庫梅爾這個問題提出過類似他為什麼要選擇和那些人站在一起的問題,而這個問題最終被明智吾郎以諷刺的口吻,用這就是他出生帶著的原罪回應了,從這個角度上說,不論在電視上表現出激烈情緒的明智吾郎是不是真的這麼想,他的觀點確實是始終如一。
「還真是這樣,看不出來啊,明智你居然是血統論的支持者嗎?」越水七槻端起飲料,還沒忘記晃了晃杯子上貼著的諾亞貼紙,「你會覺得罪犯的孩子就應該是罪犯嗎?」
星川輝眨了眨眼睛,環視了一圈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垂下視線沒有說話。
唐澤對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定與他不同,但就他自己來說,他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除開唐澤的影響,只考慮他自己看法的話,他對許多問題的觀點向來是悲觀的。
就像桌上坐著的這一些其他偵探一樣,他們能坐在這,在鏡頭面前光鮮亮麗地聊著趣聞,聊著推理,年紀輕輕就靠著名氣成為被一個城市的人追捧的優秀精英,本質上不還是因為他們出身就相當不錯嗎?
工藤新一,是工藤優作的兒子。工藤優作,除開小說家的身份以外,本身也是個經常幫警方出主意的偵探角色。
服部平次是警界高官的兒子,父親是大阪府警本部長,母親也同樣出身名門望族,是一看就很有儀態的大小姐,並且從小玩到大的,都是警察家的孩子。
白馬探更不必說,他的身份比服部平次還要再誇張一點,唯一能稱得上平民一些的,也就只有越水七槻了,但越水七槻只是和父母親緣淡薄,真論家庭條件,沒有差到哪裡去。
所以理所當然的,在星川輝看來,這些偵探能夠站在光下,大聲說著那些他們自己十分相信的理念,與他們本身就光明的出身是脫不開干係的。
這就讓他們在案件中經歷的所有算計或背叛在星川輝眼中都變得很懸浮,因為這些痛苦並不會真的傷及他們的人生,給他們帶來的永遠是成長,而不是創傷,這種內容在他看起來和童話沒什麼區別。
如果沒有唐澤的干預,他這個黑心政客見不得光的孩子會走向什麼方向呢?
成為庫梅爾,甚至是曾經的吞口隼人拼盡全力都得不到的結果,他在鏡頭前面裝模作樣地說再多,也不能改變這種底層邏輯帶給他的觀念。
「這麼說可能會讓一些人不滿,但的確,我確實會覺得成長和出生的環境會決定大部分事情。」沉默幾秒後,星川輝抬起眼皮,難得的沒有吐露那些慣用的話術,發自內心的表示,「你們大可以說我經驗主義,或者說我悲觀。但在我看來,怪盜團最危險的地方正在於此。怪盜團到底是什麼人?都是誰?他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我們不了解他們的身份,就難以判斷他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那就無法應對可能發生的危機。」
說這話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只是將嘴角的弧度放平了些許,讓自己看上去沒有太過咄咄逼人。
這是唐澤教他的技巧,也是他扮演明智吾郎最基礎的部分。
交流途中,大部分人會下意識的覺得高聲呵斥的人脾氣差、情緒暴躁,絕大部分人更在意說話的語氣和口吻,而不是內容。
只要像這樣,用溫和的、聽上去可商量的音量和語氣說話,哪怕表達出的其實是很不被贊同的觀點,大部分人也會下意識的覺得,他很講道理,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邏輯。
然而在場的其他偵探顯然不是很容易被糊弄的傢伙。
「所以說不還是血統論的意思嗎?」似乎是看出來這番言論絕對不像是唐澤會說的觀點,白馬探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啦,在美國那種地方當了那麼久偵探,你確實會很容易陷入失望,有悲觀情緒很正常。但有的時候也不必如此悲觀,人性有陰暗的地方,也有溫暖的一面,不是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替怪盜團說話?」星川輝斜眼看著,怎麼看都顯得促狹的白馬探,「這可真令人驚訝,也就是說,這滿場的偵探,只有我一個人不贊同這種法外行刑的手段嗎?」
「主要就是你也很難把他們的行為定義為法外行刑。」越水七槻笑著咬住了飲料的吸管,「他們大部分時候也沒有真的對嫌疑人做什麼,不是嗎?他們只是用了一些我們還不知道的方法,勸說那些人承認自己的弱點和錯誤。大部分怪盜團的目標最後還是被法律解決的,他們被法律解決的原因也不是因為被怪盜團圍剿,是因為他們自己犯了錯,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越是了解怪盜團,越水七槻越是會這麼想,因為她太清楚把一切交給司法系統的利弊
各在何處了。
作為在過去就一個小有名氣的偵探,越水七槻是享受過司法系統好的那一面的,她優秀的履歷也讓她在很多時候更容易得到警方的信任,能為生活和許多問題行方便。
然而她也經歷過司法系統的效率問題造成不良影響的時刻,當一個像她一樣有一定名譽的偵探,對案件言之鑿鑿地下了結論之後,普通人的生活就被司法系統為了核實和做出準確審判的時間差活活碾碎了。
所以越水七槻非常能理解怪盜團支持者們的想法,如今的她,稱得上是怪盜團的一員,並且非常自豪自己能如此自稱。
的確,這個事情如果不是發生在小薰身上,而是發生在她自己身上,不會面臨如此絕望的處境,可放眼全世界,能成為偵探的,能在那種處境中,靠著自己的思辨能力為自己找到生路的人有多少?但像小薰那樣的普通人卻有很多。
不管怎麼想,怪盜團的存在都是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的。
「你們說的都這麼溫和啊。當著鏡頭的面,不好說些太誇張的言論,是吧?」服部平次挑了挑眉毛,「我覺得不用顧慮這麼多事。如果怪盜團的人真的犯了錯,真的到了要被討伐的程度,那我責無旁貸,我會盡我所能地揪住這些藏在影子裡的傢伙,讓他們為自己的作為付出代價。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我覺得先將他們預設為有一些風險性的團體就可以了,沒有必要這麼如臨大敵。」
「服部你是在指責我們說話太有餘地,不願意表達真正的想法嗎?」白馬探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揚起了下巴,「那我也不掩飾的表達一下我的想法吧。其實賢人王本來就是很
好的制度。以公正善良的原則去分配權益和權力,尊重道德資本的制度。怎麼可能是壞制度?這個制度的風險本來就在於,掌握權力的這部分人會不會出於利益的誘惑,最終將這些資本讓渡出去。如果世界上存在一個不老不死,無瑕如明月的永生的賢王,那這個制度將會帶來空前的繁榮。」
服部平次聽著他的說法,聽到一半就不禁開始皺眉,但仔細想了想,也想不出什麼反駁的理由。
這個制度最大的問題是很難保證讓賢人得權,道德的力量終究是虛的,難以與現實的利益相抗衡,只討論這個理想模型的話,它當然是優秀的。
所以在白馬探的假設下,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不老不死,不墮凡俗的賢王存在,能確保維繫制度的每個環節都依託於賢能之人,社會確實是會向更好的方向發展的。
「看來你們也覺得我的假設沒有問題。」白馬探彎了彎眼睛,「但很顯然,我所描述的這種狀況在人類身上是很難存在的,這終究只是一種幻想,成不了現實。不過,前段時間,我還恰好和從事相關技術的人有過一些討論————明智君,拋開技術問題,在將來,假設AI的智慧真的能夠發展到與人類比肩的水平,你覺得AI能成為這個賢王嗎?」
一直垂眸思索著事情的星川輝重新抬起眼眸,對上了白馬探頗帶深意的笑容。
一個不老不死的,不會改變原則的賢王,人類身上確實不存在。可如果是AI的話————
「或許吧。」
星川輝稍加思索,就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這次的笑容,就是很明顯的皮笑肉不笑了,因為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還真的是當初在全息遊戲當中遇到的那個BOSS版本的諾亞方舟。
那個以澤田弘樹的形象躺在棺槨之上,懷中抱著橄欖枝,仿佛喪失了所有欲望,一心赴死的諾亞方舟。
那個狀態的諾亞方舟,倘若它能夠存續下去,沒有在唐澤的干擾下,接著像個普通的人類孩童一般成長,只是單純的增加知識的厚度,能成為這個不偏不倚的審判者嗎?
這還真的不好說。
「你看,你其實也無法否認這個可能性。」白馬探點了點頭,「雖然這麼說有些冒犯,但如今諾亞方舟存在於星心之怪盜團中,扮演的其實就是這麼一個角色。它正在不斷了解人類的罪惡和人類的心理狀態,做出評估,判斷一個人是否有罪————」
「所以你支持諾亞方舟的原因是,你覺得這麼訓練下去,可以誕生一個優秀的AI法官」越水七槻直接總結道。
「啊,你這麼概括也沒問題。」白馬探煞有介事地點頭,「而且法律始終是滯後於社會發展的。我們現行的法律對於同一個罪責,儘管已經努力依靠法律條文的細則進行細分,其實還是會將同一類的犯罪行為,以同一個標準予以制裁。這根本原因是,我們無法預料一個人的未來,我們不能判斷一個罪犯,他激情殺人,真的是出於恩怨情仇,殺害這個人之後,他就不會再做任何類似的行為,還是說這只是一套讓他釋放天性的託詞,這可能開啟了他某個殺戮開關,只是一個開始————」
描述著這些內容的時候,白馬探的面容十足的冷靜,因為這真的是他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倘若世界上存在一個系統,可以預判每一個在如今犯錯的人,未來會不會再犯,這究竟是他的本性,還是一時激情,給兩個人不一樣的處理結果,來達成同樣的好效果,那麼世界上真的會存在另一種公正的可能性。
這還真是他對怪盜團的想法,也是他知道了唐澤的身份之後,沒有任何異樣想法的原因。
他現在的表述有所誇大,因為諾亞方舟現在看起來暫時不太可能成為這個賢人王,那麼唐澤呢?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