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下戰書

  第1622章 下戰書

  「看上去,明智君對自己的判斷非常有自信啊。但據我所知,哪怕是明智偵探這樣的犯罪克星,破案率也不是百分百呢。你一直不是很認可有關怪盜團的事情,能問問究竟是因為什麼嗎?」

  坐在唐澤對面的水無怜奈笑盈盈地整理著自己精緻的妝發,臉上帶著採訪類節目主持人常有的那種溫和,卻又總是含著幾分審視的笑意,似乎隨時會拋出刁難人的問題一般。

  

  唐澤充分理解水無怜奈這個表情的由來,或者翻譯一下,這是意識到唐澤在搞事的水無怜奈正在咬牙切齒,可又礙於鏡頭的存在,沒有辦法將這種情緒直白地表露出來,所以包裝成了一種記者的攻擊性。

  基於這種理解,唐澤決定好好地在鏡頭面前,按照需要表演一番。

  「首先,我不是很贊同你對我下的定義。我是認可他們的。如果我不認可他們,我就會和那些堅信怪盜團並不存在,只是某種杜撰出來名號的人一樣,從根本上不承認這麼一群傢伙在暗地裡活動。我會反對,首先是我認可他們具有被反對的價值,這是很重要的前提。」

  是的,哪怕到了今天,怪盜團顯赫的戰績已經向所有人展露了他們毋庸置疑的能力,固執地認為這只是一種噱頭的人依舊存在。

  時至今日,也有一些相對保守且守舊的傢伙,更願意相信這是某種行為藝術或者偶然,是某些自覺正義的中二病,偶然性的通過私刑將一些犯罪者搞怕了,網上那些沸沸揚揚的投票或者票選,只是借著這股聲勢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搞出來的大審判。

  「這個是事實呢,依然有人相信怪盜團並不存在,更多的是先前的案例讓很多犯罪者感到了害怕,主動自首。」水無怜奈默默看著唐澤在自己面前很有精神的表演,不咸不淡地點頭。

  打從徹底獲得了琴酒的信任之後,她的日子已經好過了很多,沒有因為被牽扯進組織的事情里,而被迫失去主持人的身份。

  後果就是,儘管沒有琴酒等人的忙碌,不得不背著兩重身份生活的水無怜奈也陷入了日程繁忙的困境裡,因為太有名,手裡的欄目漸漸增長,其中一半還要拜眼前這個總是在折騰的傢伙所賜。

  「我不這麼認為。這些不承認怪盜團存在的人,仿佛在說,一切只是明正典刑的結果,可那些人如果從一開始就願意敬畏法律、畏懼刑罰的話,他們中的大多數根本不會選擇犯罪。」唐澤搖了搖頭,「還願意相信這只是一時風潮的人大概只是心中在抗拒承認這個事實,害怕真的有這麼一群人存在,自己那些陰暗的心思就會被翻出來公之於眾,所以乾脆拒絕承認他們的存在本身。」

  「你覺得他們只是怕了?」水無怜奈古怪地壓了壓眉頭。

  「這誰不怕?」唐澤聳了聳肩,「哪怕沒有違法犯罪,誰能否認自己有過某些陰暗的欲望呢?負面情緒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只要一切只停留在思想層面,不曾付諸行動,嫉妒也好、怨恨也好,都屬於正常的情緒發泄,可這一切如果轉換成輿論公布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水無怜奈抿了抿嘴,頗感無奈地看了唐澤兩眼。

  她知道這傢伙時不時地會有好似表演型人格的展示欲望,但每次看到他這麼不遺餘力地罵自己,還是忍不住微妙。

  「可是按照這個說法,明智君你似乎又是在否定怪盜團的理念,畢竟目前看起來,他們是試圖宣揚某種正義的存在,去審判那些無法被法律制裁的普世意義上的壞人。這才是他們會得到很多支持的原因,不是嗎?」

  「沒錯,我不認可他們的理念。因為說到底,判斷正義與否的權利,不應該交到某幾個人手中。難道你還沒發現嗎?他們看似選擇了一種順應大眾的方式,如同陶片放逐法一般,允許那些人在他們的網站上投出有罪的名人,可是最後判定這個人是不是有罪,該不該被審判的,還是這群身份不明的傢伙自己。」在這個問題上,唐澤很公正地表示,「在此我們不去討論法治和人治誰對誰錯的問題,他們的行為和法治沒有任何關係,這還不值得警惕嗎?」

  有一說一,心之怪盜這種形式,最危險的地方其實也就在這裡。

  某種程度上,他們是在得到公眾認可之後代行執法,可因為他們,尤其是唐澤本人,也是有自己主觀偏好的活人,這個執法註定是主觀的,一念之間就能奪走人性命的感覺,更是很容易使人行差踏錯。

  原作中的明智吾郎,考慮到他的年齡,其實並不算什麼罪大惡極之人,內心深處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只是他當時的心理狀態以及生活環境等各個方面形成的事實壓力與他自己偏執的想法讓他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漸漸到了無法回頭的程度。

  這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在於,通過認知世界去殺人實在是太簡單了。

  認知世界中,那些實際上映射了本人的陰影,雖然看上去像是一個活人,由於扭曲之後的面貌風格誇張,加上面具使的力量本身過分超現實,攻擊的手段絕對沒有在現實里殺害本人那樣直白且慘烈,一切就好似在遊戲中釋放了一個技能隨意處決掉了一個怪物,很難讓人產生真正殺害了一個大活人的負疚感。

  這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脫敏訓練,從這裡出發,很容易就開始向著漠視生命的方向發展,最後形成原版明智吾郎那樣的結果。

  正因為知道這種風險,唐澤說這些和他實際做法截然相反的理論時才能如此地理直氣壯,理直氣壯得水無怜奈恍惚間都要以為唐澤今天抓了個不了解事情狀況的演員來演好人的程度。


  「你的觀點很值得思考呢,明智君。在你這樣的年紀能考慮到這麼深層的邏輯,不愧是天才偵探。」卻是習慣性陰陽了一下,水無怜奈才接著推進訪談話題,「不過現在既然是在討論巨木集團社長大木田先生的案件,我們也不能完全無視具體的案件細節。我還是要問一下,明智君你是基於怎樣的推理判斷此案是怪盜團所為呢?」

  事情終於來到了談話的重點,也到了大張旗鼓的宣揚計劃的關鍵時刻。

  本就坐姿端正,在鏡頭前展現出極佳儀態的唐澤,下意識地再次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上修身的外套撐得更加挺闊。

  「首先,警方在大木田先生的貼身衣物里發現了怪盜團的預告函。儘管上面沒有留下任何對他本人的判詞,不是什麼大張旗鼓的行動,但也足以證明這位社長先生已經被怪盜盯上了,不是嗎?」

  「沒想到案件還有這樣的隱情。」水無怜奈誇張地做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好似第一次聽到這件事一般,「所以死者是怪盜團的改心目標嗎?」

  「沒錯,死者在各個方面都符合他們慣常挑選目標的標準,是個有些名望的有錢人,並且在很多方面行事不夠端正。據我所知,這位社長先生有一些諸如社內霸凌、不正當商業競爭之類的問題,嚴重程度大概到不了犯罪,但確實是個道德方面存在問題的人。」

  水無怜奈再次做出了一副驚訝的表情,因為這種話在電視上對著鏡頭說出,其實也是相當出格的。

  這就約等於是一個公眾人物在表達對某個具體品牌的不滿,屬於巨木企業要追究的話,真能發律師函的程度。

  到了這個部分,就已經沒有了預演的劇本。水無怜奈迅速地做出了稱職的主持人該有的應對,將話題微妙地換了個方向:「這個方面我理解了,可目前聽起來,如果只是改心的話,過去被他們標記的目標並沒有出現死亡的情況,明智君是覺得這次怪盜團是在實行他們計劃的時候出現了意外,導致了目標身亡嗎?」

  這就是在試圖引導,可能是過失致人死亡,來弱化先前的謀殺指控的意思。

  「過去的很多目標沒有死亡,我想只是那些人手裡沒有人命的原因。」唐澤一開口,就開始說出能引爆話題的爆點,「而這位死者對曾經在他們企業工作,後來出來創業的技術人員,做出過過度的壓迫,最終導致當事人跳樓身亡。這種狀況,我覺得放在他們怪盜團所謂的標準里,就屬於死不足惜的人。」

  「您是在說大木田社長害死過人嗎?」水無怜奈挑高眉梢,臉上露出了媒體人很標準的,嗅到了新聞的興奮神色。

  唐澤毫不猶豫地點頭,像是演完今天的馬上就不過了一樣,絲毫不在意地脫口而出。

  「從法律層面不能將這種行為定義為直接的謀殺,但是我確實覺得他應當為這位無辜者跳樓身亡的事實負一定程度的責任。」


  演播廳里,儘管他們參加的是沒有幾個觀眾的茶話會形式的小型訪談,此時也響起了低低的抽氣聲。

  在鏡頭面前如此評價一家上市企業的社長,這種言論已經稱得上爆裂了。

  「怪盜團估計也調查到了這個部分,我猜測他們可能產生了類似,就算社長本人懺悔,也無法挽回已經逝去的生命的心情,所以做出了較為極端的判決,讓他為被害死的人償命。」

  就好似壓根沒看見所有人的驚訝神色一樣,唐澤繼續平鋪直敘地往下說。

  「另外就是,或許有一些人知道,被稱為諾亞方舟的人工智慧模型在辛多拉集團出現了運營和輿論危機之後,就已經從機房和實驗室逃逸。我判斷,如今這個人工智慧就被怪盜團所掌握著。這也是他們能夠輕鬆地抹去自身痕跡的重要依仗,不去聊那些複雜的技術參數,水無小姐,你只需要知道諾亞方舟能夠隨意篡改當前常見的監控以及各種電子記錄,像一個技術頂尖的黑客一般,可以任意操縱網絡世界的一切。」

  手中明明沒有拿著麥克風或任何能夠輔助採訪的道具,水無怜奈還是立刻向前傾身,做出了一副仿佛要將他的話聽得更清楚的姿態,語速飛快地接著問:「所以您覺得巨木企業機房發生火災,導致案件的重要證據鏈被截斷,這件事是怪盜團的手筆?」

  「不止如此。本次的死者還有一個與眾不同之處,就在於他因為推崇新興科技,主打智能化家居,所以將自己的家也改造到了高度智能化的程度。諾亞方舟只需要隨意地改動一下參數,要他的命易如反掌。除開警方目前認為的空調系統錯誤導致的高溫引發死者心臟病發這個方向,由於死者的公寓還運用了新風系統等換氣系統來保持空氣流通,它其實也可以將一些房屋內的廢氣排向死者的房間,又或者可以修改某些家電的參數,配合房間布局造成漏電等情況————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在所有人身上,這也是值得警惕的。」

  故意渲染了一通焦慮問題,唐澤再次強調了諾亞方舟的實力水平,然後像不經意一般,在最終提了一句。

  「此外就是,由於諾亞方舟是曾經的計算機天才澤田弘樹主導開發的產品,沒有人比諾亞方舟更了解澤田弘樹的開發理念和開發方向。據我所知,巨木集團眼下的商業方式以及許多商業操作,都是與之相違背的,很容易引起諾亞方舟的不滿。正如我所說,將正義交給具體的人判斷是危險的,交給不可控的AI也一樣。這不是應該隨意讓渡的權利。」

  「原來如此————」水無怜奈勾起嘴角,綻放出媒體人臉上常見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白鯊一般興奮的神色,「明智君,你的判斷已經具體到了這個程度,甚至已經開始點名他們掌握怎樣的技術實力,並且如此篤定地相信他們已經傷害到了別人的性命,我可以理解為你在向心之怪盜團下戰書嗎?」

  「彼此彼此吧。我是不是忘了說?」唐澤調整了一下坐姿,向後靠了靠,讓被打理得十分順滑的栗色髮絲微微遮住一些眼睛,「怪盜團的預告函,是與我送給死者的名片一同被發現的。兩張紙片幾乎貼在一塊。就好像他們想要發送警告的目標不是大木田先生,又

  或者,不只是大木田先生。不論他們出於怎樣的考慮這麼做,我想先被挑釁到的都是我這邊。所以,是的,我正在向他們下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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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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