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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0章 東亞創傷記憶

  第1610章 東亞創傷記憶

  經過福城聖的再三權衡,儘管嘴上他表達出了對於要讓他們額外花費精力幫自己辦編入的惶恐,當聽見淺井成實在與唐澤交涉後確認,真的可以幫他搞定所有頂尖醫學院的入學問題之後,還是相當誠實地表達了自己的嚮往。

  而在幾所院校中,他最終選擇了東大醫學部。

  「還想做無國界醫生呢?」聽見福城聖十足委婉但根本掩藏不住的意圖,唐澤不由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倒確實是有能做無國界醫生的條件————」

  儘管總體來說,東大表現出來的傾向都是頂尖醫學科研和基礎醫學方面,但不能否認的是,總體來說,慶應醫學,還有慈惠醫大,算是東京幾所頂尖院校中,與私立體系關係最深,最容易做臨床醫生的院校。

  也就是說,福城聖聽上去還是更傾向做一個沒有立場的,能盡情發揮醫學天賦的醫生。沒有這種理想性的話,應該是不太會選擇東大醫學部這麼卷的地方的。

  甭管醫術怎麼樣,在戰場上總得先能打一點吧?

  從福城聖母親的案例不難看出,維和部隊也好,無國界醫生也好,哪怕是國際認同比較高的紅十字會,在戰爭這種無序且混亂的系統面前,也都是得不到任何保障的,極有可能某一方出於自己的需要,說殺人就殺人了,大不了就是殺人之後,有關組織做做譴責,責任方敷衍地進行糊弄,得不到什麼保障。

  

  福城聖的母親就是為了保護一群在轟炸中被襲擊的兒童而陣亡的,如果戰爭雙方嚴格遵循公約,這種情況根本不應該出現才對。

  「也沒那麼想了。」福城聖垂下眼眸,聲音裡帶著些許黯然,「不過我父親雖然有很多觀點是偏激的、有問題的,他確實全盤承接了忠之先生留下來的想法,他非常嚮往和平,厭惡戰爭————這總歸不是什麼錯事。」

  「這我不否認。」唐澤贊同地頷首,「他頂多是追求的所謂的和平,有點過分形上學。他其實沒怎麼看明白戰爭的本質,如果真的有那麼愛好和平的話,他最先反對的肯定不該是跑去北海道挖什麼戰爭中留下的遺物的軍火商————算了,說這種問題有點太複雜了。」

  這件事情最終能夠擺平,固然有門倉本人發力有限,沒有花費多少精力在折騰他們上,其實還少不了唐澤通過朱蒂這個渠道隱晦向某方面傳遞消息的影響。

  一艘靠近北海道的碼頭很近的軍艦,絕對是有點問題、違反了某些規則的,但如果不是其他具備管轄實力的部門來提出這種問題,就是純粹的找抽了。

  一切能推進得如此順利,正是因為唐澤通過這個渠道傳遞出去的不滿,成功通過FBI

  方面進行了轉達,遏制住了某些蠢蠢欲動的人,讓門倉完全失去了幫他撐腰的力量,不得不認命接受逮捕而已。


  不過這種問題,和福城聖交流也沒有意義,和福城良衛這種壓根沒搞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和平,什麼才叫真正的反戰的人更是說不清楚,唐澤選擇直接略過。

  福城聖深深地嘆了口氣,進而重新打起精神:「我母親願意做無國界醫生,實際上還是為了踐行自己的理論。我母親想要做個救死扶傷的醫生,不想要在醫學系統里一層層地接受體系的磋磨,選擇了能夠最快將自己的學歷兌換為臨床經驗的職業方向。只是所有的

  事情都還是殘忍得超出了她的想像。這不代表她的理想是錯的。」

  「你也不想在私立體系里當醫生?」唐澤挑了挑眉,已經聽懂了福城聖的言外之意。

  儘管有許多方面的不同,但其實日本的醫院體系與唐澤所熟知的中國的醫院情況沒有特別大的差別,非要說哪裡有差距的話,大概是私立醫院的價格以及醫生的待遇吧。

  日本的醫生想要成為臨床醫生,必須也要完成2年的臨床研修,也要得到醫師許可,這點和規培制度差不太多,而想要成為某個專科醫生,比如具體的神經外科、心內科之類的科室,那還要再進行專科的研修,這一般又要3~5年,還要繼續接受專科的醫執照考試。

  研修期間,這些醫學生也是不能在外接診的,連兼職都不行,必須以全日制全職的形式參與其中。所以在日本讀醫學,一樣要面臨學歷的門檻以及研修的壓力,至於待遇和其他方面的差距,日本糟糕的職場社會文化又彌補了這一點。

  想要進入大醫院工作就免不了這個流程,聽上去,福城聖對這種情況是敬謝不敏的。

  「不想。」福城聖垂下眼睛,乾脆利落地表示,「那樣的話,要成為一個能發揮天賦的醫生,少說也需要再過七八年,如果有個萬一,東大醫學部只願意接受我從大一重新學習的話,那這個時間還要再加兩年。十年後再去做個稱職的醫生,只為了在診室里坐診,面對帶著病痛而來,甚至都未必能夠將他們治癒的專科醫生嗎?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這番話聽上去有些輕飄飄的,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卻已經抓緊了袖口。

  唐澤從他聲音里清晰地聽出了他的茫然和急切。看樣子,儘管有怪盜團的干預,讓福

  城聖沒有實際參與進函館這樁莫名其妙的案件中,他父親的所作所為,以及一切與他父親的洗腦截然不同的真相,也是讓福城聖頗受打擊的同時,免不了內心的懺悔和自我質疑。

  包括他想要追求母親的理想,去當個無國界醫生,比起將之視為一種夢想,不如說是用來給他在被父親控制的生活中,找一個聽上去安全得多的出口,除開被灌輸的理想與追求,他到底應該真正地追求什麼?福城聖無疑還是迷茫的。

  「好吧,你說的也沒錯。如果能參與進頂尖的醫學研究的話,那對整個醫學起到的作用,說不定比臨床要大得多。」淺井成實聽著福城聖這番絮絮叨叨的自白,倒也沒有好為人師的意思,只是順著他的話接著往下說,「不過你也要做好另一種心理準備,所有的醫學研究都是建立在臨床實驗的基礎上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明白,你是想說,不管是藥物還是治療,醫學論文完全沒有病例,都是很難得到佐證的。但我現在暫時的想法還是,為了遠大的未來,犧牲少數具體的福祉,將之拉長到歷史的厚度上,是有必要的。」福城聖點了點頭,「我明白這麼做的後果,我想我能承受的。」

  「看來在你父親的事情之後,你確實也思考了很多。」淺井成實聽他說得很通透的樣子,也不再勸,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吧,先一起去東大看看。說了這麼多有的沒的,你總得先去看看學校你喜不喜歡,再做考慮,東大醫學部確實很優秀,不過真說學習方面的話,醫學部可沒有什麼獨立的校區,是和其他學部合併在一個大校區裡的。而且旁邊就是東大醫院,說不定你會有點受不了這種形式————」

  福城聖暫時沒聽明白他話里話外的意思,茫茫然地點了點頭,就跟著他們倆上了車。

  一直到走進文京區的本鄉校區,他才隱約明白了一點淺井成實在暗示什麼。

  東京大學遠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加復古,如果不是確認他們穿過的是大名鼎鼎的赤門,他都難以確定眼前的景象真的是知名的東京大學校區了。

  尤其是遠遠看見了醫學部的那些紅磚房之後,用好聽一點的說法,這大概叫做,一穿過大門,時光仿佛就帶上了色彩。

  簡單一點說,看著有些老舊。

  「和你想像中的不一樣嗎?」淺井成實笑著拍了拍愣在原地的福城聖,「其實好一點的大學都差不多是這個樣子的,建成的年代太短,可攢不出什麼優秀的履歷,更別說師資等方面了。在亞洲,想要當一所好大學,沒個百年歷史怎麼好意思出來說話?」

  而有了百年歷史之後,難以避免的問題自然就是校區的建築翻新的頻率必定是有限的,只要使用時間長,在當時再投入經費的建築,也會自然地老化。

  真說在這裡求學的體驗,反正在淺井成實的記憶里,肯定是比不上那些總體來說更有錢的學校的。

  「還好吧————」福城聖用不確定的聲音說著,「起碼大草坪看著還是挺壯觀的————

  「很有精神。」淺井成實朝他豎起了拇指,「保持這種心態。你和唐澤先在這裡逛逛好了,我去聯繫一下醫學部的老師。我也確實挺多年沒有回來拜訪的了。」

  作為畢業生裡面相對不爭氣的那種,他從來自覺得不將自己劃在得意門生的範疇,那不是得意門生的人,逢年過節上門就不能叫看望老師,叫扒著師門的人脈不撒手,聽上去

  過於不體面。

  出於這些考慮,除了在聽說導師有重大的喜事的時候,送一些伴手禮或者禮金,正常情況下,他可不敢隨便來打擾導師的生活。


  不過,有了唐澤一川的背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這,淺井成實走出去的步伐莫名地雄赳赳氣昂昂。

  唐澤看著福城聖,嘴上雖然不說什麼,可是望著淺井成實背影的眼神,依舊難以克制某種期待和焦慮,便也拍了拍他的肩。

  「放鬆一點。我們最多就是砸一點錢,幫你安排好名額。回頭你的生活費和學費還是得自己賺出來的,這可不是送你的機會,可別心懷僥倖,也別覺得虧欠了我們什麼。最多就是幫你搭了個梯子,放輕鬆。」

  他大概能明白福城聖這種在緊繃的家庭環境下長大的優秀學生會是個怎樣的腦迴路,一張嘴就打在了對方的痛點上。

  儘管沒有和福城良衛本人進行過過多交流,唐澤都能猜得出,像福城聖這種情況,整個學生生涯中出現任何成績下滑學習不如意的狀況會面對怎樣的指責和打壓。

  一般來說,起手式是陳述自己工作賺錢有多麼辛苦,表達家裡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一個脫產的學生應該懂得感恩,應該重視每一個學習的機會。

  然後就應該開始陳述自己為這個家做出的付出,陳述自己在社會上多年的摸爬滾打,經歷了多少不容易,供養孩子讀書,花費了多少金錢和精力,以此來獲得道德上的高位。

  緊接著就開始上情緒,煽情的開始表達自己的家庭能夠提供的托舉多麼有限。孩子的學習不是為了家庭,而是為了自己,如果無法到達那個水平,會怎樣辜負父母的期待,又會怎樣錯過唯一的、僅有的上升渠道————

  由於福城良衛的特殊情況,這中間還會包含一些非常經典的使命感教育,有關自己身上背負著多麼沉重的使命,對方必須做到怎樣的水平才能夠接過這份重擔云云。

  考慮到福城聖在醫學院順利讀到大三的同時,在劍道方面還達到了遠超專業的水平,又為了應對特殊情況,專門考了飛行駕照,還有相當多其他證書等等情況,唐澤覺得自己說的絲毫不誇張。

  確實,福城家對比普通的工薪階層,壓力上要小一些,但正因如此,卷精英教育的時候,只會雞娃雞得更加厲害,在這樣的教育下長大的福城聖,面對能夠直接被人塞進東大醫學部這種純純的後門行為,比起嚮往和動力,先感受到的一定是壓力,一定會在心裡默默計算自己要給出怎樣的回報,才能抵得過這份恩情之類的。

  真正的童年經歷比安穩長大的大多數東亞小孩再坎坷一點的唐澤,太清楚這種看著別人臉色過生活是什麼感覺了,遂也不繼續往下想,免得同樣觸發自己的傷痛記憶,指了指大草坪後面的安田講堂。

  「那裡也是東大很有名的地方吧?我看橫幅說那裡好像也有什麼活動,要不然去那邊看看吧。別這麼緊繃繃的,不會當你欠我們錢的,放鬆一點,這真的不需要耗費什麼代價,對我們來講這是隨手為之的事情,安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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