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5章 對話

  第1605章 對話

  雖然不知道烏鴉的審美體系是怎樣的,起碼在人類看起來,黑羽盜一應當算是一隻漂亮的烏鴉。

  根據唐澤的辨認,如今的黑羽盜一應當是一隻渡鴉。

  他通體黑色,羽毛具有些許藍紫色的金屬光澤,上半身和飛羽外都會隨著光線變化呈現出一種相當絢麗的偏光,喙粗大且嘴峰彎曲,鼻須長而發達,此外,除了虹膜帶有些許的褐色之外,它通體漆黑,整個喙,包括趾爪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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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多麼珍稀的物種,但他在夜晚飛起來的時候與夜色毫無差別,白天則會在陽光下不斷折射著偏光,以人類的角度來說,還是只相當上鏡的烏鴉。

  於是在反覆確認過自己應當沒什麼破綻之後,黑羽盜一昂頭挺胸,對上銀髮男人陰鷙的眼神,也沒有分毫膽怯,只是輕輕歪斜了一下腦袋。

  這種動作對鳥類來說,是為了協助幾乎無法轉動的眼珠測距用的,也是這個動作,讓銀髮男人稍顯緊繃的神色有所放鬆。

  「我是琴酒。是BOSS有什麼事情吩咐嗎?」

  男人的聲音語調平緩,說話的時候嘴唇張合的幅度不大,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一種低沉冷淡的感覺,卻讓黑羽盜一感覺脖頸處的毛小小炸了一下。

  這話問的平常和自然,像是篤定了眼前的鳥會用某種方式回應自己的問題。琴酒甚至朝著黑羽盜一的方向攤開了手,像是在等待什麼。

  看看已經遞到眼前的黑色手套,黑羽盜一毫不猶豫地像只真正的烏鴉一樣,輕盈地跳了上去。

  還真如唐澤說的一樣,他不是無緣無故變成一隻烏鴉的。

  依照唐澤的說法,不能否認的是,他會以烏鴉的形象出現,或許是與他的名字本身,甚至是與他的職業以及其他因素有關,畢竟認知世界是個概念至上的地方,誰也說不清楚怎樣的潛意識和思潮在影響著人類的集體情結,一個偉大的魔術師兼知名怪盜,在發生意外後獲得了某種特殊能力,隨後導致他在現實中的形態發生了扭曲和變化,就像貓車一樣,搞不好是某些隨著大眾傳媒擴散開的潛意識印象,在影響著所有人的潛意識。

  「你不是第一次提到貓車了,這到底是什麼梗?」憋不住了的萩原研二不禁提問。

  「你們完全不看動畫片是嗎?」唐澤轉過頭,真心實意地發問,「都能形成所有人的集體潛意識,當然是因為有這個印象存在啊。」

  隨後唐澤又念念叨叨說了一些類似二次元真過來發現這個世界正經人都不是二次元之類難懂的話,才將話題重新引入正軌。

  「除了這些陰差陽錯的巧合以外,我想一定是因為你的能力本身也和烏鴉產生了一定的關係。這或許是某些神話之類的傳說故事的影響,烏鴉的意象在許多的傳說中都有出現,象徵意義各有不同。非要說穿越、穿梭這種超自然的力量,我會本能地想到有關奧丁的傳說。」


  「神明的爪牙嗎?」立刻聯想到了唐澤在指什麼,黑羽盜一皺了皺眉。

  「差不多吧。我會儘可能地給予你幫助,但如果我們的猜測成真,此行也會非常危險。因為我們對於他們究竟用什麼方式交流和對話其實一無所知。是否能騙過那些人完全要看你自己的臨場發揮了,這可不是件簡單的事情,盜一先生。」

  「如果顧慮是否成功就止步的話,我想不僅是基德這層身份,我大概都沒有機會成為一個魔術師。」黑羽盜一的態度倒是十分放鬆,「一個嘗試而已,試試看看吧。」

  黑羽盜一腦子一向轉動得很快,盡力利用上了鳥類開闊的視野角度,觀察著周圍的細節與琴酒的微表情,判斷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於是幾乎是在腳下剛踩到手套的瞬間,他就張開了嘴,吐出了幾個音節。

  「庫梅爾。」

  在與唐澤商討過後,他選擇相信了唐澤的判斷。

  如果琴酒能聽懂,就說明他其實已經進入過了認知世界,只是從組織平淡的反應來看,他們未必意識到那個地方其實已經是認知世界的範疇。

  聽不懂的話,那就只是看見一隻烏鴉在自己眼前叫了一聲而已,作為一隻烏鴉,這是非常自然平常的反應。

  但果然,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接觸,唐澤的直覺和推理,大部分時候都是正確的。

  「庫梅爾在替波本折騰他那些無聊的生意,現在不在東京。」琴酒姿態很自然地回答,「我找他詢問過,忙碌這種事情確實是在浪費他的天賦,但他目前狀態還算穩定,還

  可以繼續觀察。」

  黑羽盜一感覺到自己如今薄薄的胸腔中心跳的速度正在加快。

  唐澤猜的沒錯,琴酒真的聽得懂。

  與那個所謂的BOSS,他們真的是通過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進行交流的。

  除此之外,依據琴酒的回答,對庫梅爾,也就是唐澤在這個組織所扮演的那個身份,狀態穩定似平要大於儘可能發揮他的價值。

  這也就是說,如果庫梅爾的狀態不夠穩定的話,怕是會發生什麼後果嚴重的事情。

  「波本。」

  只通過短暫的觀察,黑羽盜一迅速覺察到了對話的規律,再次吐出了一個關鍵詞。

  「還算安分。」琴酒說這話的時候,冷笑都快從嘴角溢出來了,幾個字吐得咬牙切齒,「以他的標準說,還算安分。波本依舊是個標準的生意人,足夠貪婪,他能勝任如今的職位不讓人覺得意外。」

  從琴酒的表情都不難判斷出,對安分這個定義,他本人是極不贊同的。

  根據唐澤事前做的快速預習,波本,也就是庫梅爾這層身份的上司,與庫梅爾一同做了個局,將他們原本的上司坑死了,雷厲風行地清掃了阻礙以及舊有的勢力之後,近期正在大張旗鼓地利用組織的資源發展他自己的生意。

  唐澤正是借用了這個藉口,才有機會跑到函館這個同樣是經商口岸的地方來,畢竟過去類似的生意也是庫梅爾在幫波本交際和打點,如今的關係,隨著大岡紅葉的現身,整個關西又一次被算到了他的功勞上,自然也是他來負責溝通。

  不管從哪個角度說,他們這上下級都稱不上安分,甚至已經無法用小動作不斷來形容了,因為一整段操作里全是小動作,全是小巧思。

  可在面對烏鴉的時候,琴酒還是用了這個詞,說明起碼對他想要通過烏鴉對話的人來說,波本保持著如今的狀態就是安分的。

  既然如此————

  黑羽盜一快速做出研判,選擇不按照他們事先排練好的計劃去說,而是大膽且果斷地說出了另一個關鍵詞。

  「朗姆。」

  「死透了。」琴酒這次的回應相當乾脆利落,「組織里還有一些人,不知為何始終相信朗姆似乎通過某種研究把自己的腦子裝到了波本或者庫梅爾身上,所以對他們兩個言聽計從,但這是不可能的。裕人如果沒有死,波本根本沒有可能活著從那個屋子裡出來。」

  黑羽盜一快速眨動了兩下眼睛。

  事前補充的那點信息,並不足以讓他判斷這句話的重要性,但他相信這個信息傳遞出去一定是有用的。

  於是他又順著這個思路繼續說了下去。

  「貝爾摩德。」

  「還活著。」

  琴酒只是用非常簡短的語句做了回答,沒有任何下文,仿佛除了這個乾巴巴的回應,他擠不出什麼其他詞句一樣。

  以上幾個代號,都是組織最近鬧的相對大的風波,與朗姆的死亡以及形勢的變化有著直接關係。琴酒按照需要調查了這些人,並且做出了判斷,看樣子,這就是他們近期需要匯報的事情。

  所以接下來應該問什麼呢?

  幾個關鍵詞在腦海里循環轉動著,黑羽盜一再次眨了下眼睛。

  「唐澤昭。」

  另一頭,諾亞的監控室中,正變相通過黑羽盜一的雙眼凝視著外頭的幾個人已經快要從座位上跳起來了,聽見這個名字,又重新控制住了呼吸,凝重著神色等待。

  黑羽盜一與預案不同的選擇,明顯是計劃外的事情,但事先唐澤就已經說過,既然選擇了與對方合作,就要相信對方的判斷。黑羽盜一是個在特殊行業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人,沒誰比他更會揣摩近距離站在眼前的人有怎樣的情緒和心理活動,質疑一個近距離情


  境魔術方面的大魔術師,無法判斷出觀眾的情緒,多少有點侮辱人。

  但再怎麼說,這種事先完全沒有討論過的內容,竟然都會從他嘴裡吐出來,還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倍感驚訝。

  「膽子真大。」松田陣平小聲說,「我是沒看出來琴酒有什麼微表情的變化。」

  「也不一定是微表情。」萩原研二同樣小聲回答,「琴酒又不是那種面部僵死的傢伙,稱不上面癱,他的表情不挺豐富的嗎?」

  話雖如此,別說微表情了,就算是琴酒臉上明顯的那幾個表情都讓人覺得十分費解,黑羽盜一看了幾眼就能判斷出接下來要問什麼,看樣子,這個人選還真不是唐澤隨便定的。

  「這可是要通過觀察,快速判斷出一大沓撲克裡頭,哪張是做過標記的專業魔術師。」諸伏景光小聲讚嘆,「話是這麼說,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竊竊私語的?他們又聽不見。」

  「氣氛都到這了。」松田陣平回答的依舊很小聲,「感覺大聲嚷嚷挺丟人的樣子。」

  他當然是感到震驚的,因為琴酒說的話,也因為黑羽盜一做出的判斷。但在場的其他人都沒什麼大喊大叫的反饋,他要是站出來,就有一種顯眼包的感覺了。

  諸伏景光無奈地抿嘴一笑,視線則牢牢盯在眼前的屏幕上。

  羽毛是黑羽盜一能夠傳遞力量的標記,而他的力量不僅僅是肉體穿越空間這麼簡單,只要稍加變形,完全也可以傳達信息。

  黑羽快斗可以通過已經捆綁在諾亞空間上的羽毛,快速抵達給他們安排的房間,諾亞當然也能通過羽毛直接連接到黑羽盜一想要分享的信息上,這也是唐澤判斷它會以烏鴉的形象出現,絕非巧合的原因。

  一定是有人曾經通過烏鴉,或者正在通過烏鴉傳遞信息,才會將這種能力變相與這個神話中神明的眼睛綁定在了一起。

  屏幕中的琴酒果然沒有對黑羽盜一說出這個詞感到什麼意外。

  他只是皺了一下眉頭,思索了幾秒鐘,隨後回答道:「和唐澤一家有關的人,處理得已經差不多了,包括那些神神叨叨的神經病。這個身份確實沒有強行維持下去的必要了。」

  「呼————」整個監控室里,齊刷刷地發出了鬆了口氣的動靜。

  唐澤對組織來說依然是個死人,他的名字與其說是個人名,不如說更像是個標籤。琴酒在聽到後的反應是提供當前的工作進度匯報,這怎麼想都是件好事情。

  琴酒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差不多可以啟動庫梅爾的後備計劃了。」鬆開眉頭,琴酒的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又冷淡,「沒有朗姆的阻礙,實驗室會比較贊同這個方案。他是這麼多年實驗下來僅有的例外,不能浪費這個機會,只有朗姆那種傢伙,會把這麼珍貴的實驗成果當成他的個人機遇。」


  在現場的黑羽盜一當然沒有遠遠觀察的怪盜們那麼輕鬆,他依然在不間斷地思考著。

  這段話就沒那麼像是工作匯報了,姿態要隨意不少,說話的口吻也沒那麼像是在與地位不容置疑的上級說話。

  黑羽盜一小小的褐色眼睛凝視著琴酒的臉,飛快結合著已知信息推理,電光石火間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抖動了幾下翅膀,不再乾巴巴地說關鍵詞,而是像一隻真正的烏鴉,也像一隻親近人類的籠養鳥那樣,低頭用喙啄了幾下琴酒的手套。

  對琴酒而言這絕對是個逾矩的事情了,根據唐澤提供的印象,眼前的這個白髮殺手,是個蚯蚓路過都得豎著劈兩半的兇悍之人,恐怕其他人也很難想像琴酒會有什麼親近小動物的舉動。

  然而面對這個簡直稱得上親近的動作,琴酒卻只是抬起手指,在黑羽盜一的腦袋上輕輕地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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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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