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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番外:主線(王澤)

  第861章 番外:主線(王澤)

  啟盛十二年,五月。

  泉州。

  天剛亮,臨海漁村的百姓就聚集在沙灘上,等待著船隻靠岸。

  「來了,來了,好像是貨船。」

  才看清海面上的情形,幾個為首的健碩漢子就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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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要搬運貨物嗎?」

  「我們這裡還有騾車。」

  「黃管事,是我……上個月您還用過我們的車,我們又新置辦了幾頭騾子,還算您那個價錢,您看……」

  黃管事聽得這話,目光從漢子衣襟上划過,然後開口道:「一會兒帶著你的人跟我上船搬貨。」

  「好嘞。」

  被點中的漢子臉上滿是笑容,理了理衣襟上繫著的青帶子,那代表著他們加入了謝大娘子的鄉會。他知曉管事能選中他們,正是因為信任鄉會。

  自從大梁海運興旺以來,沿海百姓就多了不少營生,日子也越過越好,這些領頭的人,大多加入了鄉會,賺了銀錢,能夠如數發給手底下的那些僱工。

  當然他們之中也有人手底下沒那麼乾淨,但只要被人發現或是有苦主告到鄉會,都會有人出面處置。鄉會插手這些,如同給商賈和僱工多加層保障,因此同等情形下,鄉會的人一般都會被先僱傭。

  「又來了幾條漁船。」

  說著那些沒找到活計的人,紛紛向其他船隻跑去。

  漁船可能會僱傭更多人手,因為除了搬運海貨,可能還需要殺魚、曬魚,婦人們擅長做這些,她們還會帶著自家孩子一同做活。

  一個六七歲孩童的手被握住,船上的船工一臉兇狠地望著他:「哪裡來的偷兒,居然敢吃咱們的魚蝦。」

  「嘴張開,今日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那人說著伸手捏開孩童的嘴,要將他吞進去的小蝦摳出來。

  孩童穿著破爛,骨瘦如柴,一雙眼睛倔強地瞪著那船工,無論船工如何用力,他就是死死咬著牙。

  船工火氣上涌,丟開孩童的下頜,手攥成拳就要打過去,卻忽然被一雙手抱住。

  船工低頭看去,另一個七八歲年紀的男童,笑著看他:「管事,這是才來到這裡的流民不懂得規矩,我替他向您賠不是了。」

  男童說著將一袋銀錢塞進船工手裡。

  船工輕輕顛了顛,大約有幾十文錢。雖說只夠喝一頓酒的,但以他的身份,能得到這些已是不少。再者,與這裡領頭的人打好關係,也有他們的好處。


  船工盯著那男童:「怎麼今日就你一個人?你那叔叔呢?」

  「阿叔接了個活計,帶著人出去了,」男童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不符合他年紀的成熟,神情更是透著十足的市井之氣,「我們在這裡接些雜活兒。」

  「管事若是請人,您看看……請我們如何?」

  男童說著向一旁看看,船工順著他的目光瞧過去,就在不遠處站著十幾個半大孩子,個子高矮不一,最大的也就十一二歲,最小的五六歲。

  「我們挑揀魚蝦不比家中大人慢,工錢卻少三成。」

  船工琢磨片刻道:「你隨我去見東家。」

  男童抬腳就要跟上去,不過臨走之前他看了看那偷吃蝦米的孩子:「不想挨餓就跟著。」

  那孩子眼睛一亮,將嘴裡的吃食咽下,立即快步跟在了男童身後。

  男童帶著一群半大小子,開始在漁船中間穿梭。

  男童也不做別的,就是四處看貨,有時候能順利攬下些活計,有時候會被驅逐,但他始終神情平靜,沒有與任何人起衝突。

  當翻看完一條船上的魚蝦之後,那條船上的管事皺起眉頭斥罵:「下去,誰讓你上來的?我們不需要人手,立即走。」

  男童微微笑著賠禮,身手利落地跳下大船,在男童走了之後,突然從人群中衝出一隊人馬,將包括這條船在內的四條船團團圍住。

  船上的人驚詫之下上前賠笑解釋,那些人顯然不給他們任何爭辯的機會,立即動手拿人。船上的人見勢不好,想要逃脫,立即與官兵打鬥起來。

  碼頭登時陷入一陣騷動之中,男童就在這時候離開人群,抬腳登上輛馬車。

  車廂之中,一個婦人坐在那裡,她看起來有五十多歲,頭上簡單梳了個髮髻,神情淡然,目光安靜又隱約帶著抹慈悲之色,有些像寺、庵中的出家人,她下意識地捻動手指,不過指間已經沒有了佛珠。

  「袁先生。」男童向婦人行禮。

  淨圓點點頭,她跟隨小郎君之後,為了方便四處行走,乾脆還俗,化名袁靜。

  「抓住人了?」淨圓將一塊帕子遞給王澤。

  王澤接過來擦拭臉上、手上的髒污,點頭道:「抓到了,那些人都是混入大梁的探子,審一審就能知曉他們的意圖。」

  淨圓道:「如何發現的?」

  王澤規矩地坐在淨圓師太對面,馬車開始前行,王澤也開口道:「他們捕獲的魚蝦不新鮮,魚的種類也與周圍的漁船不太一樣。」

  「魚蝦不新鮮,因為他們在海上行船,真正的目的並不是打撈海貨,而是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


  「他們船上的魚,與其他漁船打撈的魚種類不同,可見他們來自的海域,與這些漁船不同。」

  「這兩處異樣足以讓人起疑。」

  淨圓頷首:「不錯,這半年學到了些東西。」

  王澤道:「還早著呢,最近我還會帶著人去碼頭做事,再多學一學,有機會見到小山舅舅,再向他請教。」

  兩個人說著話,就到了一處宅院前。

  王澤和淨圓下了馬車,宅院大門立即打開,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迎出來。

  見到王澤,那婦人臉上先是一喜,發現王澤黑瘦了不少,眼睛中登時露出幾分埋怨。

  「怎麼出去這般久?」

  嘴上埋怨,心底里是心疼。

  等到幾人進了屋,那婦人就更滔滔不絕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想的?哪家的郎君不是在家中被照顧得好好的,請幾個西席先生來教學問?」

  「他們倒好了。」

  「天底下最聰明的兩個人,誰知道他們將自家的長子就這樣丟去海上半年?」

  更別提之前還帶著到處走……

  總之就是世家子做的那些事,他們好像全都反著來了。

  「魏嬤嬤消消氣,」王澤看著婦人笑,「這次父親、母親都跟著我的,不會有危險。」

  「那他們人呢?」魏嬤嬤向外看去。

  王澤道:「母親身子不好,受不得熱。於是父親就帶著母親北上了。」

  魏嬤嬤想要說些什麼,終究沒能說出口,畢竟現在謝大娘子是她們的主子。

  「好了,快換了衣服歇一歇。」

  另一個婦人帶著人進門,上前侍奉王澤梳洗、穿戴。

  王澤卻習慣了親力親為,笑著拒絕,最終自己端著一盆水進了內室。

  如果有人去過慈寧宮,一定會認出,屋子裡的兩個嬤嬤,正是太后身邊的司儀和掌設。當今官家登基的第二年太后娘娘薨逝,司儀和掌設沒有殉主,而是照太后之前的吩咐,來到了謝大娘子身邊。

  如今成為魏嬤嬤的掌設開始忙碌著讓人布菜。

  等到王澤從內室出來,她將一盤桂花糕擺在王澤面前,看著王澤吃一口露出滿足的笑容,她也跟著歡喜。

  當年太后娘娘吩咐她們帶著人投奔謝大娘子的時候,她心中滿是驚詫,她們前來投奔就意味著,慈寧宮剩下的一切,都會為謝大娘子所用。

  她也猜測,謝大娘子會如何安置她們,直到謝大娘子將長子交給她們……


  掌設不否認,那一瞬間她再次被驚住了。

  這可是家族最看重的嫡長子。

  謝大娘子就不怕她們關鍵時刻背叛,將嫡長子為質,脅迫他們做事?後來她發現,謝大娘子真的不怕。

  太后娘娘和謝大娘子明明不認得彼此,卻一個比一個敢於託付信任。

  就這樣,慈寧宮的一切,從皇宮中順利搬遷到了,謝大娘子……不……王澤身邊。

  吃過飯食,司儀磨墨,淨圓喝茶,掌設在一旁做針線,王澤開始講述這半年看到的事。

  「海那邊許多國家都很貧困,相比我們差得很多。」

  掌設喜歡聽這個:「先皇曾說過,我們對外只要防住西夏和北齊,對內穩住政局,就能國祚永昌。」

  王澤很想順著掌設的話點點頭,但他卻神情肅穆起來:「雖說許多國家都不如大梁,但我們也不是高枕無憂。」

  淨圓微微抬起頭。

  王澤道:「半年前我才跟著父親、母親離開大梁北上,曾遇到一個人,他只帶著百餘兵馬與各個部族廝殺,搶奪牛羊和土地。」

  「半年後,我們回來時,再次路過那裡……發現那個人手下已經有上千人,且個個驍勇善戰。他們集結兵馬比我們的禁軍要快,也更懂得如何征戰、殺人。」

  「這樣的人,不止一個。他們會在內亂中消耗,卻也能在其中壯大,而大梁兵馬卻日益衰弱,文官地位高於武將,人人都想入閣拜相,誰也不願意冒著危險戰場殺敵……卻還要低人一等。長此以往,國雖富,兵必弱。」

  旁邊的司儀都停下手來,不知在思量些什麼。

  「還有,」王澤道,「藩人從我們這裡學去了許多,火藥、紡織、醫術,可我們很少會去學藩人的東西。我們理應博採眾長,且不能只鑽研經義、註解等,最好快些曾設算科、工科、武略科……否則將來恐會落後於人。」

  王澤滔滔不絕,屋子裡其餘三人只能靜靜傾聽。

  他說完之後,司儀和掌設也離開了屋子,因為她們著實不敢再聽下去,王澤這一套比他爺爺的新法還要可怕,若是想要在大梁朝廷中施行,恐怕……要一掌拍下去將所有一切都摧毀,然後再重塑。

  屋子裡只剩王澤和淨圓時,王澤向淨圓求教。

  「好似父親、母親也知曉,大梁即便變法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他們為何還要……聽之任之?」

  淨圓又習慣地去搓佛珠,忘記了佛珠早就被她丟在庵堂里了。

  「你還小,」淨圓望著王澤,「不知曉許多事,尚不到時候。」如果他們真的想聽之任之,就不會讓她留在王澤身邊。


  王澤不太明白淨圓話里的意思,半晌,他只是問:「那……什麼才能到時候?」

  淨圓露出一抹笑容:「當你看遍一切,心中再無疑問之時。」

  眼界凌駕於任何人之上,興許就能試著推動一輪新的變化。

  王澤仿佛明白了,他點點頭道:「母親說,心中疑問無法得到解答,就要多學多看,這樣下去,總有一日能得到結果。」

  說完這些,他將手邊的書本打開:「請先生開始講學吧!」

  他想多學一些,快點長大,這樣才能去做他想做的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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