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番外:主線(狀元)
第860章 番外:主線(狀元)
啟盛七年四月,禮部侍郎手持「金榜」宣讀狀元名諱。
「第一甲第一名——太原王氏……王錚。」
話音剛落,兩側衛士齊聲高呼,聲震宮闕。
狀元王錚獨自前去奏謝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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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尚是淮郡王時,就常與王錚兩位兄長來往,因此對這位,他並不會覺得陌生,此時此刻官家坐在龍椅上,比潛邸時多了幾分肅穆,七年的時光,讓他那迫人的目光內斂起來,看起來沒有鋒銳,深處卻藏著一抹隨時可能溢出的威嚴。
「起來吧,」官家笑著道,「太原王氏又添一位狀元,望卿與乃父、伯父一樣,成為大梁股肱之臣。」
官家見別的臣子不會說這番話,顯然是格外看重王氏。
王錚謝恩之後,等著前去瓊林宴,就在等待的時候,王錚回想官家說的那些話,只提了伯父和父親,隻字未言兄長,是不是……
他參加春闈之前,父親曾說過:「無論考的好與不好都勿用放在心上。」
當時只覺得是寬慰,現在想起來,好似別有一番意思。
他這個狀元,好像是官家有意在打壓阿兄。
因為阿兄始終都是大梁士子心中的文魁,如今有第二個王家子弟被點狀元,阿兄身上的光芒自然會被分走一些。
王家這麼多人入朝為官,難免被人詬病,兄長什麼時候回到中樞,如此一來就變得遙遙無期了。
他讀書原本是想要幫兄長,現在反而像是做錯了。
王錚垂頭喪氣,以至於後面連與官家飲酒也是迷迷糊糊的模樣,直到在宮門口遇到伯父王秉臣。
王秉臣拍了拍王錚的肩膀:「你阿兄說了,這次科舉以你的本事,有六成機會成為狀元。」
王錚眼睛一亮,他沒想到阿兄會這樣看重他:「可是……」
「莫要想太多,」王秉臣笑著道,「光宗耀祖的喜事,希望日後你能一直秉持本心……」
「我會,」王錚躬身向王秉臣行禮,堅定地道,「一定不負伯父的期望,不負阿兄的教導。」
王錚離開之後,王秉誠才趕過來:「怎麼?就走了?」
王秉臣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堂弟:「一句沒提你。」
王秉誠露出無奈的神情,難得兄長在這時候還能與他玩笑:「沒提我更好,日後仕途上我也不用為他操心,遇到事了,他提了誰,就找誰去。」
其實聽說兒子被點狀元,王秉誠歡喜的同時,也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王家這幾年太順了,恐怕朝中有人要坐不住。
不過,他也不害怕,誰想要下場,就來好了。他們老一輩還能動,新一代更不是好惹的。
王秉誠道:「鶴春和阿琰回來了嗎?」
「過兩日,」王秉臣道,「之前寫了家書回來,海上耽擱了些事,不然能趕上發榜。」他能感覺到倆孩子要歸家了。
因為這些日子灶房又有新菜端過來,都是夫人和張娘子搗鼓的,做菜用的東西,基本出於海上的舶來品。
只不過有些吃食……讓王秉臣這個看奏疏入神,曾用墨汁沾饅頭而不自知的人,都會吃一口就吐出來,有一次竟然嗆咳了半晌才恢復如常。
所以,最近他只要想到回家,就略微有些牴觸。
思量到這裡,王秉臣忽然抓住弟弟的手:「今天喜事臨門,我去你那裡吃些酒。若是不方便,你就與我回去,總之我們兄弟要好好喝兩杯。」
王秉誠一無所知,痛快地應承:「一頓酒不夠,咱們得多喝幾次。」
……
宮中。
官家坐在椅子上,聽諫議大夫稟告。
諫議大夫道:「官家,您知曉朝堂上下都在議論些什麼?」
年輕的官家抬起眼睛:「卿可直言。」
諫議大夫這才道:「朝堂上都在說,王家有兩個宰相,一個當朝,一個在野,父子兩個一明一暗手握大梁權柄。」
官家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諫議大夫接著道:「西北兵馬掌控在賀檀手中,昌遠侯曾家也與王家來往甚密。台諫不說完全被柳會曾把持,卻也受他影響至深,更別提市舶司,竟然時不時會被一個婦人要挾。」
「官家,王家父子已成禍患,甚至遠超當年的謝易芝、衛國公,官家不得不防啊。」
官家看著諫議大夫:「你們想要朕如何防範?」
「從王錚下手,」諫議大夫道,「設法將王錚拉到官家這邊,若是能將王錚重用,將來就可替代王秉臣,也就沒必要再召王晏回朝。」
「王錚是官家欽點的狀元,也可以成為新任的文魁。」
官家看著諫議大夫:「卿何以覺得,王錚會背離王家,投效朕呢?」
諫議大夫直言道:「王晏與王錚只是堂兄弟,有王晏在,王錚永遠無法出頭,就算現在王錚還不能拿定主意,但只要讓他得到重用,他自然而然就會慢慢改變思量。」
官家點點頭:「那規勸王錚之事我就交給卿了。」
諫議大夫鄭重向官家行禮:「微臣會試著去做。」
官家揮揮手讓人退下,等到大殿裡沒人,官家才將手中的奏摺合上丟在一旁。他註定要與王氏父子爭奪權柄。
只因為本朝推崇君臣共治天下。
這讓人很不舒坦,身為官家卻不能為所欲為,做自己想做的事。
但他寧願與這樣的人互相算計,也不會被那些愚蠢的臣子擺弄,這會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昏君。不過偶爾的試探還是要有的。
當有一日王氏父子沒法掌控一切,或是他們失去了水準時,那就到了他搶奪一部分君權的時候。不時地給他們找一些小麻煩,也是鞭策他們,讓他們打起精神。
官家坐上御輦回到後宮。
皇后準備好了一桌子飯菜,笑臉相迎。
兩人用過了餐食,完成了帝後禮儀,皇后沒有立即睡覺,而是輕輕揉捏著官家的手臂。
官家感覺著那溫柔的碰觸,閉著眼睛盤算著會付出什麼代價。
「官家,」皇后低聲道,「妾身常常會覺得有些恍惚,好似大婚之日就在昨天。」
官家頷首道:「朕有時也會如此。」
皇后露出笑容,話語更加輕柔:「日子過的好快,咱們的孩兒已經五歲了。」
官家握住皇后的手:「這幾年掌管後宮委實辛苦你了。」
皇后略有些激動:「妾身不覺得,這都是妾身該做的。」
官家看向皇后:「何故今晚吞吞吐吐?到底有何事想要與朕說?」
皇后聽得這話,手停下來,她那雙瀲灩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官家,昏黃的燈火下,她果然變得比方才更添了嬌媚。
「咱們的孩兒就要開蒙了,妾身想要為他尋一個伴讀。」
官家似是有些驚詫,不過很快點頭:「是該提前做些打算,你看中了哪家子弟?」
皇后立即道:「王晏的長子,王澤。王氏子弟兩個狀元,聽說王澤資質也不輸其父王晏。」
官家登時一笑:「不過三歲小兒,能看出什麼?」
皇后有些著急:「其父就有神童之名……他母親也是個心思通透的,無論怎麼看,都必定不差。」
官家似是思量許久才道:「朕可以問問王愛卿,若王家願意,過幾年就讓王澤入宮。」
「妾身謝官家。」
溫軟的身子入懷,那如緞子般的長髮落在他肩膀上,官家側臉看了看,本該是很繾綣的景象,卻沾染了風塵的味道。
到底也是一場交易。
他忽然有些厭倦這宮城了。
從皇后宮中出來時,天還沒亮,但他已經要準備上朝。
走到垂拱殿後殿,皇帝將殿前司的人叫到身邊:「如何?可問到了?」
殿前司指揮使低聲道:「謝娘子在平江府開了雲機坊,聽說可以用水力驅動數十錠紡紗機,可以紡一種棉線。」
「用的工匠都是最好的。」
說著,指揮使將詳細的具報呈給官家。
官家拿到手中查看。
果然又是一樁好買賣,怪不得會讓那麼多人關切。海上的買賣被人盯著還不夠,她是真不懼怕那些明槍暗箭。
讓其子做伴讀不一定能惹怒他們,再過十三、四年,他們的女兒就十四、五歲了,若是他下一道賜婚旨意,將她婚配給自家兒子,不知他們會如何?
想到這裡,官家忽然又有了精神。
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其樂無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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