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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148陽焰(八)

  第149章 陽焰(八)

  昭昭沒誇大,她送謝消慶的當真是一場造化。

  那份截來的壽禮十分得江尚書的心,但念及是「謝家祖傳」,領受心意後便退還。

  這一送一退,兩人關係更近幾分,謝消慶時常受邀去江府做客。

  他性子雖呆,但著實有幾分學識在身,不似李清文腹中為科考而積攢的四書五經,而是遊歷山川江河得出的切身體會。

  

  加之他為人耿直,從不扯官話套話,心思都寫臉上,江尚書越發愛與他交談。

  一日,江尚書問謝父居何官職,謝消慶如實答:

  「回大人,在下家中雖是士族,但早已沒落。家父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並未入朝做官。」

  他頓了頓:「……承蒙祖蔭,家父在鄉中為吏,任的是里正。」

  「你莫要因出身自卑。」

  江尚書用蓋盞撇著茶沫,富貴幾十年,他還是喜歡喝釅茶,品不來那些比金片還貴的干葉子。

  「你爹雖是小吏,起的卻是大用,管農務,修水利,徵稅徭役……這些事看似繁瑣,朝堂上有幾人懂得?」

  「官兒們平日袖手談心性,臨事以死報君王,看似豪邁,實則無用——能辦事的人太少了。」

  江尚書抿了口茶,擱下:「不夠濃,換一盞來。」

  不等僕從應聲,李清文已經頷首:「是。」

  泡釅茶也有章法,講究濃而不苦。

  李清文熟練地洗盞、澆杯、搖香、出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江盈最愛看他認真時低垂的眉眼,嗔道:「爹爹對清文一點都不好,老讓他做下人的事。」

  江尚書神情無奈,接過李清文雙手奉上的盞,贊一句好,才道:「女兒家啊,有了郎君就忘了爹。」

  「……還不是郎君呢!」江盈紅了臉。

  礙於戰事,兩人尚未成禮。

  但在李清文心中,這門婚事鐵板釘釘,他從未在女人身上失過手,進了網便飛不掉。

  再說,江盈身邊只有幾個閨閣好友,並無其他適齡男子,除了……

  「謝公子。」李清文側目,「你喝什麼茶?」

  謝消慶抬頭,對上一雙文氣溫和的眼。

  那日壽宴散席後,謝消慶提心弔膽捱了幾日,一怕李清文買兇報復,二怕李清文向江尚書表明調換壽禮一事。

  誰料,這件讓他得臉、讓李清文顏面掃地的鬧劇,輕而易舉揭過去了。


  李清文毫無動作,靜得像條弓身的蛇,在暗處吐著信子觀望。

  現在,這條蛇笑意晏晏望過來,謝消慶不躲不避:「都可。」

  捧著李清文遞來的茶,謝消慶沒敢喝,他望著正與江盈說話的江尚書,假裝聽得很投入。

  江盈察覺到他的注視,兇巴巴橫了一眼,錘著江尚書的肩撒嬌道:

  「爹爹,你提拔那麼多人,甚麼時候才能再升升清文的官兒啊?」

  李清文惶然起身:「老師……」江尚書知道他怕什麼,擺手讓坐下,對江盈道:「你啊,實在太不為清文著想。」

  「為何?」

  「你爹老了,臉皮厚,不怕外人議論,但清文還年輕。若像吳家那幾個,被說是拽著女人裙帶往上爬,他今後還能挺直腰杆走路嗎?攢政績,慢慢升上去,才是長遠之計。」

  一旁默坐的謝消慶暗道:糊塗!你既知老眼昏花,為何不肯在識人上多花些功夫?奸邪在側仍不知,今後不知鬧出多大禍患!

  「說攢政績,可爹爹你都多久沒給清文機會了?」江盈不太高興:「他到現在還是個七品,一身官袍綠得像河裡的烏龜,我都不好意思帶他出去見朋友。」

  江尚書頗覺無奈,江盈拽著他胳膊繼續求。

  自兄長與母親死後,鰥夫寡女,向來沒她求不到的東西。

  江尚書默了一陣,沒先提給李清文派差的事,而是問謝消慶:「謝公子,你從前在家時,可曾協助你父親料理過事務?」

  謝消慶一怔,勉強點了點頭。

  里正夾在百姓與官府中間,這位置難坐,無良之人會欺下媚上,有德之人則燮理陰陽,謝父跳出二者——他不貪錢,也不幹事,浸淫衙門幾十年,只學會如何不沾禍。

  「甚好。」江尚書中意謝消慶,「城外演武場修成了,場地空曠,常有難民進去過夜,你可有解法?」

  那兒是官學生練習騎射的場地,因還未啟用,守衛也不嚴密。

  謝消慶沉吟思考,江盈不耐煩道:「爹爹,我求你給清文派差事,你怎又和他說上了?」

  李清文比她上道,搶在謝消慶前回答:

  「老師,依學生愚見——演武場占地廣,草盛,臨河,不若將京邊軍馬調過來養,再收用一些會養馬的難民,如此一來,既撫民恤下,也為朝廷省了人力。」

  謝消慶駁道:「李大人說得好聽,這樣做雖能得民心,可讓難民頂了差事,養馬人去哪討活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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