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135空花(五)
第136章 空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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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響起幾聲狗叫,昭昭停住喝粥的手,掰了餅丟下去。
小狗吃得搖頭晃腦,她看得開心,旁邊有人道:「你昨晚又去英雄救美了?」
「我是英雄不假,但他算什麼美。」
昭昭揩了手,看向桌對面的修逸:「誇我就誇我,沒必要捎上別人。」
「他一遇險你就出現,你倆比我想的還有緣。」
用完早膳,修逸抿了口茶,譏誚道:
「擋刀,攔匪,斬蛇,下回唱哪出?」
「誰知道呢。」昭昭懶得看他,蹲下身和小狗玩:「連世子爺你都說我倆有緣,後面說不定真會像話本那樣演,甚麼以身相許,甚麼誓死追隨,要多動人有多動人。」
「真要成了,說一聲。」修逸擱了杯,「府里在戲樓有股,台子不白搭,用來唱你倆的郎情妾意正好。」
話鋒一轉,狀若無意道:「你近來總往城東跑?」
李清文住在城東楊花巷,附近有家金絲行。
昭昭常去照顧生意,倒不是圖這家菸葉便宜,而是喜歡那掌柜年輕機靈,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說該說的話,不問不該問的事。
每次昭昭一去,掌柜便壓低聲音:李老爺昨兒早上雇了轎,往江府方向去了,一身私服,多半不是忙公務的;今個中午穿了一身青綠官服,往府學那邊走了……
「你就這麼關心我?」昭昭瞧著他,笑眼戲謔:「我去了哪見了誰,你都一清二楚。」
「你拿著王府牌子在外面威風,我想不清楚都難。」
修逸微俯下身,揉了揉昭昭懷裡的狗,狗喜歡聞他身上那股冷淡的香,用毛絨絨的頭蹭他的手。
昭昭盯著他長睫下的陰影出神,他卻抬眸說:「下次買好點的菸葉。」
「嗯?」
「便宜貨太臭了。」
金絲行里有貴价貨,瑞金煙郴州煙蒙自煙,昭昭都試過,嫌味道太清淡,還是喜歡濃烈辛辣的旱菸葉。
便宜貨不好聞,但是好用。她夜裡總做噩夢,睡不著,需要一桿嗆鼻的煙麻痹心緒,把許多呼之欲出的念頭壓下去。
「很臭嗎?」昭昭聞著衣袖,其實沒甚麼煙味,修逸說這話純屬找茬。
她笑了笑:「你聞到的不是煙味。昨夜那官學生離我很近,可能是——」
話音未落,廳西側的隔簾被小婢子挑起,修寧緩緩步出,一身月白衣衫映著朝陽,像籠了層金霧,如霜如玉的面容難得有了血色,神情恬靜淡和。
「郡主!」
昭昭迎上去,扶著修寧坐下,舀了碗粥,捧到她手邊:
「昨兒你說不想喝膩的,我便叫廚房弄清淡些,這粥里就加了百合蓮子,沒放燕窩雞茸那些勞什子。」
咚咚,楠木垂花門被敲了敲,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老奴冒犯,敢問可是郡主到了?」
昭昭斂了笑,修逸也冷了神色,廳內婢子俱是一臉厭煩,有人嘀咕道:「又來了。」
門外那太監不是旁人,正是幾月前差點被昭昭射穿腦袋的大太監李福。
自從兄妹倆進京,他便隔三差五地來,說是皇帝記掛修寧病體,特意賜藥。
皇恩不可拒,修寧只得認了。
頭幾回送來的藥,每碗都被昭昭用銀針驗過,試喝無事後再捧給修寧。
她生怕修寧遭算計,誰料那藥不僅不苦,於修寧病體還有大益,連喝幾碗,蒼白的臉漸有血色。
府內上下欣喜,來送藥的李福也喜,這一喜,來得更勤快了,每日天還沒亮,他就領人守在膳廳。
廳門隙開一扇,李福怯怯擠進來。
他穿著獅子通背大褂,蠻煊赫,腳步卻輕得沒氣勢,躡步湊到檀桌前,放下食盒,穩手取出一碗藥,躬身道:「郡主請用。」
昭昭起身,作勢要試藥,手還沒碰上碗沿,就被李福攥住:「姑娘,今日的藥你試不得。」
「為何?」
「這藥是陛下親賜,」李福看向修寧,細細留意她的神情:「再由太子殿下親手熬成。」
昭昭對這兩人皆無好感,微蹙了眉。
修逸亦是,正要讓李福撤東西走,修寧捧起藥碗,一飲而盡,神色淡淡,目光泠泠。
李福利落收好食盒,走前頷首道:「殿下托老奴傳話,官學開設倉促,不足之處甚多,郡主若有見解,可派人往宮裡傳信。」
說罷行禮告辭,廳內黯下來。
三人靜坐不語,旁側婢子們也默不出聲,檀桌上有一團光在跳。
昭昭側目,只見窗邊案几上擺著琉璃缸,澄澈清亮,缸內有幾尾彩鯉,在熠輝朝陽下綻出絢爛的光。
修寧也在看,明眸淡如琉璃,靜靜倒映著一方天地,修逸擋住她的視線,輕聲說:「是哥不好。」
修寧點點頭,比劃說:哥確實不好,總看不起我,以為我甚麼都受不得。有點小事就道歉。
他倆對視時,昭昭偷摸把琉璃缸抱了出去,交給廳外的人:「以後府里別擺這些東西。」
接缸的人有點懵:「……這些東西?」
昭昭沉吟片刻:「池魚籠鳥。」
——
齋舍後,一處靜謐牆角。
龐宣杵在陰影中,汗涔涔地埋著臉,頭頂響起狐疑的聲音:
「你是說,那丫頭肩上沒烙字?」
「沒有……我兄弟和她走得近,設法瞧了她肩膀,白淨淨的,甚麼也沒有。」
派差那人背著手,連說幾聲奇怪,眉頭皺得老深。
嘀咕半天后問:「你兄弟可靠嗎?」
「可靠,可靠。」
龐宣訕笑著說:「我兄弟窮得發昏,想賺錢想瘋了,自然是誠心辦事,不敢有絲毫糊弄。」
派差那人將信將疑,一隻手插在袖裡,要掏不掏的。
龐宣額上汗珠密密,嗙的一聲,拳頭大的銀袋被丟在腳邊。
他惶然道謝,蹲身撿起。
還沒直起腰,一隻手壓在肩上,森森話音在耳邊響起:「龐老弟,還有件差事要你去做,親自做。」
「……好。」
謝消慶靠在牆邊,惴惴地望著拐角那頭。
他怕糊弄不過,又怕害了龐宣,更怕在暗的人換手段算計昭昭。
謝消慶心憂得像在燒,半晌後,龐宣從拐角走出來了,顫手擦著額汗,勉強笑道:
「走吧,今兒頭回上課,咱倆別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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