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8自渡(八)
第99章 自渡(八)
台下早就安插好了捧哏:「啥叫寧王府的錢糧?田地劃給他家沒錯,可俺們辛辛苦苦填滿的倉,憑啥也歸他家?」
「就是!咱族裡的小輩犯了錯,也該由族長您來罰!寧王府勢大壓人,為著點銀子就把十幾個小輩都打死了,今後還不知會怎麼對咱們!」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油澆火起,群情激憤。範金看得頗為滿意,繼續哭道:「我也覺得不至於,勸月姑娘發發慈悲,可她……」
他不把話說完,顯得更委屈。
這時台下捧哏們嚷得越發大聲:「莫不是他們壓根就沒盜運錢糧,而是撞見了寧王府的人偷挪咱們銀子?!他家怕沒臉,就殺人滅口倒打一耙?!」
此話一出,台下徹底炸開,人人憤怒不已,像堆落點火星就能燃起來的乾柴。
罵聲議論聲中,忽聽一道平地驚雷:「姓范的老子操死你十八代祖宗!!!」
在場的大多姓范,一句話罵倒一片人。台下靜了一瞬,一塊大石嗖地從密密匝匝人群中飛出,不偏不倚砸在範金腹下。命根子遭了重傷,他痛得在台上打滾,吩咐手下把斷他香火的畜生找出來。
「不必找了!你爺爺們在此!」
一個小子跳上台,其餘十幾個也跟上,手裡操著鐵木棍,被台下人用目光殺了千萬遍也不怕。指著大樑上吊的屍體,擲地有聲道:「莊裡雖富,但於我主家堂堂王府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我們何苦要為丁點兒銀錢害人性命?!這姓范的胡亂挑撥,明里暗裡唆使你們鬧起來——」
沒等說完,台下飛來密集如雨點的石頭,早已怒火憤憤的莊丁佃戶不聽解釋,惡狠狠道:「滾出范家莊!滾出范家莊!」
台上的十幾個小子被砸得頭破血流,有幾個滾下了台,頃刻間就被亂民淹了,還撐在台上的也被範金手下圍毆。血色夕陽照映這場鬧劇,罵聲慘叫聲此起彼伏。昭昭躲在草屋後遠觀,見範金手裡不知何時拎出個人頭,正是下午幫她買衣裳那小子……
她拔腿就跑,不知從哪搶來一匹老馬,直往袁月的小院去。到地方,翻身滾下馬,衝進院門,大喊:「月姑娘!」一路往裡沖,堂屋裡早有先她一步的丫鬟,正憤憤地對袁月說:「那姓范的顛倒黑……」
「那姓范的要帶人來殺咱們了!」昭昭道。
袁月頓住穿衣的手,她才接到消息準備去,局面就炸開了。
時間緊迫,昭昭一面給袁月套上外衣,一面說起外頭的事:「他既敢鬧開,必然已經留好了退路。如今已經見了血,事情輕易完不了!還不知要亂成什麼樣,咱們得先躲一躲!」
袁月霎時慌了神,趕緊讓丫鬟收拾了屋中印信和存據,又去院外張羅下面人一起跑。可出莊只有門樓一條大路,往哪跑?
卻聽幾百步外鼎沸的民怨聲漸漸淹了上來,不必親見也能想像那是何等來勢洶洶,恨不得將他們寢皮食肉!
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丫鬟小子各自拿了防身的傢伙,護著袁月往外走。混亂吵嚷中,袁月掃過周圍每一張臉,慌亂問:「張婆和我妹妹怎麼不在?」
無人回應。
咚一聲,小東廂撞出來個人,定晴一看,是找紅了眼的昭昭。
別人逃命都拿著包袱,她卻一無所有,空落落地杵著,質問被護在人堆中的袁月:「三小姐在哪?」
袁月沒法回答,眾人對此也不甚關心,外頭的吵嚷聲更近了些,便有人說活命要緊,管一個撿來的小女嬰作甚?又不是親妹妹!
昭昭強作鎮定,撥開眾人往外走。
這時出去豈不是找死?袁月拽住昭昭,沒等她開口勸,昭昭猛回過頭,猩紅淚眼中是明晃晃的恨意:「你當她是什麼!顯擺慈悲心的玩意兒?想撿就撿想扔就扔的貓狗?!她是——」
話沒說完,頸後猛地一涼,昭昭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打暈昭昭的漢子扶了她一把,將人推給袁月:「月姑娘,你莫要自責,我家婆娘自是我去找。你們先找個地方躲。我保管把三小姐帶回來!」說著,操起一把砍柴刀跨步出院。
——
「昭昭兒……」
「昭昭兒……」
昭昭走在黑暗中,四周空無一物,呼喚聲卻如洪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娘,是你嗎?」她茫然四顧,仿佛回到最年幼無助的時候:「還是小多?虞媽媽?柳兒姐?」
那聲音不回答,卻飄遠了。昭昭追上去想留住它,眼前漸漸有了光,就要抓到了,就要——
「你醒啦。」
燭光刺進眼,昭昭後頸很疼,她勉強認清眼前人,是袁月,正拿了碗水湊到她唇間。
昭昭扭開頭,多少有些不客氣。丫鬟小聲嘀咕道:「你現在不喝,後面還不知有沒有呢!」
四周漆黑陰冷,幾根蠟燭燃著微弱的光,空氣中浮著酒味,是鑿山而成的儲酒地窖。
昏暗中眾人抱團圍坐,神色惶恐,說莊裡已經炸了鍋。原本只是要把寧王府的人趕出莊,誰料越鬧越大,不少人渾水摸魚,趁機搶劫燒殺,亂如流匪。
昭昭緩了許久,昏沉沉的頭腦才清明了些。看向一旁正與人商量逃生出路的袁月,問:「三小姐還在外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