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失之東隅

  說起來瀟灑，但對於如何跳轉回正確的時間線，眾人卻依舊一籌莫展。

  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不久之後，即將帶領初出蘭星的諾亞號跳出太陽系，開啟星際征程的章魚人。

  他們聰慧、友好，文明程度也高，想來應該不會拒絕來自未來的「自己」的求助。

  諾亞號當然記錄了當初穿出太陽系的坐標和時間，對照離開蘭星前，重新開啟的一套當下計時，諾亞號很快到達了指定位置。

  能被定為躍遷坐標的位置註定四下空曠，周邊最近的星球看上去都沒有指甲蓋大小。

  諾亞號不可能傻愣愣地等在原地，除非他們準備跟即將出現的，過去的自己say hello。

  為了不改變歷史，避免引起注意，他們只得就近找一個星球的背面降落，等過去的諾亞號跟章魚人分道揚鑣之後，再伺機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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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時間也沒閒著，他們趁機修補了諾亞號艦表先前因為亂入時空造成的一些損傷。甚至還有時間下到格羅殘艦，一點點研究、分解裡面的構造。

  時間對於諾亞號來說，並不難熬，難熬的是被動的處境。

  「我當初怎麼就沒多關注這方面的資訊呢？」向來只談數據的老杜普最近總愛如此感慨。

  這事兒還真怪不到他頭上。

  剛入星環那會兒，海量高端見聞衝擊著所有人的心神。

  別說老杜普這種對什麼都感興趣，恨不得扒拉到自己碗裡的科研人了，就連林凡這種經歷過大風大浪，輕易不會被事物掀起情緒的冷靜選手，也沉迷星網好一陣子。

  老杜普那群科研人更是像從小小的球形玻璃魚缸里一躍進了大海一樣，各種歡暢、興奮。

  但，科技是有層級代差的。

  蘭星的科技水平，哪怕在女丑、章魚人，一路航行強行作弊拔高之後，也沒辦法無縫銜接海量的四級文明的高端技術。

  科研人們很快發現了問題的關鍵，只能忍痛割愛，選擇了最高效的處理方式——只對他們近期有實際需求，或能實際上手深入的項目繼續研究。

  比如林凡想做的空間傳輸站，科研部到現在就還沒研究出個結果。哪裡會脫離現實問題，跑去研究空間亂流導致的時間線錯誤進出方式呢？

  這種小小概率事件，雖然時有發生，但放到整個星際面上來說，大多也只被當做逸聞傳播。

  在時間和空間已經逐漸不再成為限制的四級文明里，這種小概率可修正事件還不如星盜劫掠，或蟲潮攻擊的事新聞大。

  可偏偏，諾亞號是偽四級文明。

  他們既不知道，也沒有掌握這些應該被掌握知識和技能。

  偽裝的皮殼一直沒被別人拆穿，反而是挖了個坑，把自己絆住了。

  好在老杜普本質上也不是那種愛傷春悲秋的文藝人，感嘆過幾輪「科學需要務實」、「研究必須腳踏實地」之後，將一腔憤懣投入拆解格羅殘艦的工程中。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平靜踏實地過去。

  這一天，遠處的空域終於起了波瀾，久違的章魚人飛船和簇新的諾亞號緩緩現身。

  「再等等。」林凡冷靜地看著兩艦分開，朝不同的方向駛離，「現在還在『我們』的探測範圍內。」

  等待的時間似乎在此刻被無限拉長，令人心焦難耐。

  終於，當諾亞號啟動引擎，龐大的艦體從行星背面的陰影滑出時，全艦人都狠狠鬆了一口氣。

  「已鎖定前方目標，引擎提速中。」領航員揚聲報導。

  主屏上，深邃的宇宙背景中，一點幽藍的白光正安靜地懸浮著。正是章魚人的飛船。

  「距離拉近……五百萬公里……三百萬公里……」技術員報幕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

  「保持距離，搜索前方通訊頻道接入！」伊利亞沉聲命令，「提前告知我方身份，發送問候信息……」

  然而，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沒有奪目的光效，也沒有劇烈的空間扭曲，就在諾亞號剛搜索到對方通訊即將接入的一瞬間，那艘帶著藍色幽光的飛船就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在輕微晃動的漣漪之後，如同鏡花水月般，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毫無徵兆地融化在了漆黑的真空中。

  「目標丟失！」領航員猛地從座位上彈起。

  所有技術員們手指在控制台上瘋狂敲擊，但都是不好的消息。

  「通訊頻道消失！」

  「沒有躍遷信號！」

  「沒有質量爆發！」

  「歐克特伯斯號憑空消失！」

  總控室在一片雜亂的操作音中陷入另一種詭異的寂靜。

  「怎麼可能？」安東尼奧率先忍不住出聲，「沒有躍遷，沒有爆發，那麼大一艘船去哪兒了？活見鬼啦！」

  物質世界的靈異現象也是有解釋的，所有人下意識看向老杜普。

  老杜普再次滿頭大汗，想起他前陣子經常叨念的懊悔：「我……我……」

  「把剛才的光譜數據和引力波背景輻射調出來。」林凡的聲音及時救下了羞愧難當的老杜普。

  「林艦有什麼想法？」岑方遠問。

  「我無意中看過一個理論，還不確定，需要驗證一下。」林凡眯著眼看向屏幕上浮現的密密麻麻數據瀑布，「定位到他們消失的臨界點，放大、放大、再放大……」

  老杜普顧不上先前的情緒，思維快速跟上，很快找到了其中一條幾乎與背景噪音融為一體的曲線：「那個！他們不是消失！」

  「的確不是。」林凡冷靜頷首，看向眾人，「我曾看到過一篇雜談，說星艦除了常規推進和躍遷之外，還有一種『滑行』方式。」

  「滑行？」眾人滿臉錯愕。

  「對，滑行。」林凡下巴微揚，示意眾人看向大屏上那組異常的數據，「大概意思是說，宇宙不是空的，暗物質和暗能量的海洋里，存在無數肉眼看不見的『洋流』。章魚人的飛船，本質是一個『衝浪板』。他們調整了自身的引力場頻率，與某條暗物質潮汐達成了完美的共振。」

  她仔細回想記憶里的內容，娓娓道來：「在那條洋流里，他們相對於宇宙背景是靜止的，但洋流本身在以超光速向前奔涌。」

  「所以在我們的雷達上，他們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了宇宙輻射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你當然找不到它。」

  老杜普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竟然一無所知……實在是……」

  「你也不用自責，」林凡安慰道，「印象中，那應該是一篇雜談……你們知道的，常規的科學報告，我根本看不下去。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四級文明末期，掌握了暗物質轉換之後才能應用的技術，並不普及。如果沒有今天這遭，我們可能也很難接觸到，所以真的不用自責。」

  老杜普還是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總以為自己已經見識得夠多了，可真正見到之後，才知道，自己還是那個井底之蛙……」

  伊利亞感同身受地上前拍了拍老杜普的肩膀：「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我們還在拼能源，拼推動力，人家早就搭上了宇宙的順風車……」

  「我們不能搭嗎？」安東尼奧反問，引來眾人的目光。

  「我們船來自女媧文明，比章魚人文明高，理論上艦體強度應該是夠的，聚能環本身又是吸收暗物質轉化能量的四級文明造物，本身不存在障礙。」安東尼奧不明所以地環視眾人，「我們不能搭這個順風車嗎？」

  主控室再次安靜下來。

  林凡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星海，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就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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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