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9章 向未來

  人心這種東西，即便放到最高精尖的顯微設備下刨開看，也照不出藏在暗處的私心。

  救人是真的，救天都星也是真的，想擺脫蘭星人的掣肘，自己成為星球救世主的想法，也是真的……

  只是大多數人總容易被眼前的利益得失蒙蔽，若不是自身利益受到牽動，鮮少能幡然醒悟。

  天都星人對蘭星人一直有種寄人籬下的微妙對立感——去哪裡，做什麼……全是蘭星人說了算。

  雖說長久以來，兩邊已經相處得非常融洽了，但某些潛藏的情緒，還是會在一些矛盾爆發時顯露出來。

  比如現在。

  

  某些天都人急於擺脫蘭星人的控制，回到自己的星球，當家做主，甚至妄想成為高高在上的救世者。

  過於美好的畫面渲染了情緒，完全將理智掩蓋，也掩住了那些並不難預料的危機。

  會議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小心思被揭穿的天都人，此刻像是被拋上岸的魚，面色通紅地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魯新遠暗嘆一聲。

  同樣是過星而不入，蘭星人跟天都星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蘭星人的低落同樣顯而易見，但林凡一聲令下，沒有一個人質疑，抱怨。甚至還在天都人安慰他們的時候，回以笑容，反過來安慰他們。

  而他們天都人……

  他掃向頹然的始作俑者們，無意再一一分辨這些懊悔多少是真，多少是因後怕而暫時縮回了爪牙。

  魯新遠自認上諾亞號以來，一直專心致志維護天都星人的利益，沒有絲毫懈怠，但此時……

  身上的痛處都在提醒他，這些傷害來自何處。

  魯新遠有一瞬間想拋下一切，什麼都不管了，但腦海里那根繃緊的弦告訴他不行。

  父親和大哥要是知道他這個小小領隊當得如此失敗，會失望吧？如果是他們，會怎麼處理眼下的情況呢？

  林凡靜靜注視著這一切，沒有再開口添一把火。

  有些痛，只有自己咽下去；有些成長，也必須伴隨著這種撕裂的清醒。

  良久，她才緩緩出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想清楚了？」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沒人回答，但那些不斷晃動的頭顱已經給出了答案。

  「還要製造抗輻射設備投放天都星嗎？」林凡目光掃過眾人。

  一片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既然想清楚了，就都散了吧。魯新遠，」林凡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帶他們回去，好好安撫。諾亞號不是不講理的地方，也不是任由情緒宣洩的遊樂場。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魯新遠知道林凡這是拿他的藉口大被一遮，將這件事交給他私下全權處理了。

  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圓滑和世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鄭重，朝林凡深深鞠了一躬。

  「是，林艦。這次是我的失職，我會好好處理好首尾，給諾亞號一個交代。」

  人群默默散去，沒有來時的喧囂，只有沉重的步伐聲。

  沒有人敢再抬頭看林凡，生怕跟她的眼睛對上。

  尤其是帶頭鬧事的那幾個人，對林凡並沒有過多插手天都人矛盾的處理方式，心中的怨懟和偏激又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複雜難明的敬畏。

  安東尼奧看著空下來的會議室，走到梅林尼爾身邊，沖他吹了聲口哨：「哇嗚，原來你會說話呀！」

  梅林尼爾瞥了他一眼，抱緊懷裡的劍起身，沖林凡和金思辰略略頷首，轉身就走。

  「哎哎哎~」安東尼奧追著他跑，「跑什麼？說話呀你！」

  金思辰笑著搖了搖頭，轉向林凡：「你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真險。也不怕他們鐵了心要造設備。」

  改變歷史固然會改變未來，但他們的現在，在正常時間線里，誰知道是多久之後的未來？

  三五十年之後？還是一兩百年之後？

  未來那麼遠的事，不是所有人都耐得住性子會等。他們只想握住眼下的利益，至於未來……過一天算一天吧，總不會比沒有未來的曾經更糟吧？

  林凡走到窗邊，透過舷窗，望向遠處那顆被變異生物籠罩，連藍海都變得晦暗的天都星。

  「我不會阻止他們。」她輕聲說，「天都號本來也是意外之喜。沒有天都號，我們或許會更艱難一些，但……」

  她轉過頭看向金思辰，目光平靜而堅定：「我堅信，沒有天都號，我們依然能走向星樞，只是時間會長一點，過程可能會更慢一些。」

  「更何況，我們第一次來天都星的時候，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嗎？」她輕輕一笑，「我們的現在，其實是已經發生過的過去。我也想看看，宿命里那些註定要發生的事，在沒有外力干預的情況下，是否會按部就班地重現。」

  金思辰也勾起唇角：「看來你已經得到了結論？」

  林凡點頭：「我們從來都不是救世主，只是歷史的見證者。真正的救贖，從來都不是改變過去，而是帶著過去的傷疤，積極地面對未來，不管未來指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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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不管未來指向何方。」金思辰笑著頷首，「看來心理醫生金思辰在林艦這裡，可以正式下崗了。」

  「什麼下崗？」安東尼奧從會議室門口突然冒頭，「你們說什麼呢？誰要下崗？」

  「哈哈！」金思辰笑著起身，往外走去，經過安東尼奧身邊的時候，湊近他的耳朵，輕聲低語，「不告訴你。」

  安東尼奧發現被耍，「啊呀呀」地撲過去，跳到金思辰背上。

  沒想到金思辰竟沒甩開他，跟著他一起笑鬧，讓安東尼奧突然懷疑他藏著什麼壞心思，自己跳了下來。

  「什麼情況？」安東尼奧懷疑地立在原地，看金思辰還回頭，笑著朝自己揮手，懷疑他精神出了問題。

  林凡倚在會議室門邊，沖金思辰笑笑，走上前去，攬過呆立原地的安東尼奧：「走吧。」

  「去哪兒？」安東尼奧還懵懵的。

  「向未來。」林凡嫌他呆板的身軀太重，拖了一下就放手了。打了個響指，雙手插兜向前走去。

  安東尼奧滿腦袋問號，看著越來越遠的林凡，拔腿追了過去：「等等！向未來是哪裡？你們今天怎麼一個個神叨叨的？我錯過了什麼？誰給我說說？！」

  舷窗外，天都星依舊沉默地懸浮在星海之中，像一塊巨大的，無法癒合的傷疤。

  而諾亞號上眾人已經漸漸學會了如何面對——不試圖抹平，而是帶著它，堅定地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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