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7章 來自高處的背棄
第1497章 來自高處的背棄
艾德里安變了嗎？
林凡覺得沒有。
他在晶耀城出生，在晶耀城長大，哪怕一直被純種獸人排擠，可他的生存環境已經決定了他的底層意識——輕視人類。
而他生母人類的身份，是導致他境遇狼狽的關鍵，也成為他厭惡人類的重要推動力。
從他在灰石做的人口生意，就是最直白的證明。
哪怕最終陰差陽錯，確實讓一部分黃土人得到了更好的生存條件，更大的見識；哪怕在他的故意放縱和引導下，讓一群本無權利意識的人，慢慢生出了不一樣的念頭，走上另一條路……可無論披上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本質上，都撇不開他把人當成貨品販賣獲利的事實。
將人等同物品，無視他們的苦難，固然有安涅魔大環境限制的緣故，但其中的真心維護到底的有幾分呢？
林凡早前就有過疑問，現在終於得到了答案。
艾德里安對人類的親和，並不是他發自心底的親近人類。而是他的偽裝，塑造出一個和善的貴族紳士的假象。
他對所有人表現「和善」，不論對方是黃土區的人，還是來自安涅魔之外的林凡他們。
和善只是他套在身上的皮囊，是維持體面，換取更好生活的標籤。
直到現在，他成了芬奇家主，手握權柄，高高在上。
那些曾經束縛他的規矩，小心翼翼的隱忍，自然就成了無用的舊物，甚至是過去不堪生活的印記，是他急切要撕去的污點。
所以他敢懟瓦勒留這個晶耀城一把手，是因為自覺有了相當的地位。
但又不敢硬剛，是因為他同樣清楚，自己和對方的實力仍有不小的差距。
艾德里安從小生活在一個不安定的環境裡。
生母的身份帶給他的不只是恥辱，還有隱藏在人類血脈里，不同於獸人的靈活和算計。
他深知自己的底牌不多，所以利用手頭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將其榨乾用盡——包括被視作安涅魔底層，最卑賤的人類。
他利用他們賺錢，卻又刻意營造出親近友好的氛圍。用一層溫和的假象，輕而易舉騙取這些微不足道的熒熒之光的信任。
為的就是擴大勢力，讓被收買的人心甘情願地幫他創造更大的價值，更方便地結交灰石聚落最有錢，最有實力的那一群人，賺取足夠多的利潤。
別看這些人弱小得毫不起眼，可誰能保證，關鍵時候，被托舉的螞蟻不能在關鍵時刻，咬出那致命一口呢？
艾德里安收攏一切能聚集的力量歸為己用，只為在奪權中，讓他們派上用場。
只是上位之爭來得猝不及防，一切都比預想中更快。
好在多年積累，再加獸神保佑，他贏了。
勝利者無需低頭。
那些曾經可有可無的存在，此刻便更加微不足道。
黃土區來的人把艾德里安當救贖，當盟友，但從始至終，他們都只是艾德里安奪權路上的墊腳石，是可消耗的材料。
如今，大局已定。
他最需要的就是排除一切不安定因素。
這因素里，有芬奇家曾經支持別人的下屬，也包括見證他過去曾經的那些同行者。
而失去利用價值的人類，能留他們一條命在，都已經算是艾德里安心慈了。
他坐擁芬奇家所有財產，怎麼還會痛惜交易市場那幾十個人能帶來的微薄利潤？
別傻了。
現在的他，是整個晶耀城都要仰望的存在。
哪怕他曾經曾經動過念頭：人類地位若能提升，或許能順帶抬高他這個混血的身份。
但在真正成為晶耀城最頂級老牌貴族家主的那一刻，血脈中屬於人類那一半，就已經被他下意識地拋棄。
失去利用價值的人類，就跟艾德里安血管里的血一樣，讓他愈發厭惡。
背叛？談不上。
他只是丟掉了廉價的棋子，不必再費心偽裝，虛與委蛇罷了。
台階上，有人已經看透，有人卻陷入怔仲，遲遲不願醒來。
「喂！」林凡在車邊，望向高台上意氣風發的艾德里安，「真不管了？那裡不止有人類，還有獸人。」
艾德里安對林凡自然不像人仆那麼不客氣，目光看向灼灼盯著自己的千歲，臉上堆起笑意。
「大人，實在是力不從心啊。外面亂成什麼樣，你們也不是沒看到。我只帶了這些機甲護衛，能守住這座宅子就不錯了。總不能為了護住那邊，把這邊也丟了吧？就算現在我調人從晶耀城過去，肯定也趕不及了……」
這房子占地面積的確大，但也不至於讓機甲圍一圈守著。
晶耀城的獸魂機甲威風凜凜，胸甲上凸起的獸首浮雕和家族紋樣，足以讓不少銀月人一見即退。而那些悍然衝上來的，也都得到了教訓。
這樣強大的威懾力，根本不是輕易十來個銀月人小團體就能輕易撼動的。
哪怕分出去三四具，一兩具，去交易市場搭把手，也好過眼睜睜看那邊淪陷啊……
「所以你來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捨棄那裡？」林凡眼皮微垂，不再看他，抱起肩膀上的千歲。
「哪兒能啊。是真沒想到情況會這麼糟。那些銀月人突然瘋了一樣，我可不敢賭。」艾德里安耐著性子解釋，「市場在中心地帶，肯定第一時間被銀月人衝擊，現在搞不好已經沒了。我現在過去，回頭這邊也被人鑽了空子……兩頭，我總要守住一頭吧？」
「哼！」安東尼奧雙手叉腰，輕蔑地冷哼一聲，也懶得看他。
艾德里安不高興了。
「我說二位，我帶的機甲是不夠，你們不是可以嘛？真不忍心，你們去救人啊，總比在這裡說教我的管用。」
「你當我們……」安東尼奧怒了。
他早就想幫忙了，奈何林凡和千歲都沒吭聲，才一直忍著。
艾德里安這個死登，怕不是皮又癢了，需要幫他回憶回憶。
餘光白影一閃，安東尼奧腦子還沒反應，身體就跟著機甲化了。
側頭一看，果然林凡變身星辰了。
艾德里安頭一次看到星辰，再看一旁眼熟的黑色機甲，下意識退了兩步，身上又隱隱作痛起來。
他剛才說話是不是太生硬了？
「千歲大人，您在這裡稍等片刻。」星辰低頭，對車頂的小黑貓交代，「我們快去快回。」
「等等。」千歲叫住她。一張嘴，吐出一個人。
藍冰茹滾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蒙的，要不是被人及時攔住，她險些整張臉砸在地上。
慶幸的情緒在觸到熟悉的星辰機甲時，瞬間蕩然無存。
「林艦，」藍冰茹快速站穩，神色凝重，「出什麼事了？需要我做什麼？」
她本來在一個安全的地方，為焚界獸的屍體輸入能量呢。林凡突然把她弄出來，又是機甲模樣，肯定出大事了呀。
林凡也不知道千歲突然把藍冰茹吐出來幹嘛。
阿波羅忍不住問：「歲歲，你把她弄出來，你那朋友怎麼辦？」
「不缺這一時半會兒。」千歲現在的心情顯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口氣沖得很，抬頭對星辰道，「難得歷練的機會，讓她起點兒作用。」
說完，就掂著腳，從車頂輕巧躍到地面。
「謝千歲……」藍冰茹的感激還沒說完，就被風吹散。
千歲不疾不徐地邁步，一步一格上了台階。
不明所以的眾人下意識如摩西分海般讓開中間的路，靜靜看著它一步步走上高台。
過路艾德里安時，千歲突然停下，側頭，惡狠狠道。
「看什麼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高台之上，所有溫和與庇護盡數碎裂，只剩下來自高處的背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