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3章

  「晴兒,你咋不說話?這事兒你咋看?」大孫氏說了好一陣,說得口乾舌燥,突然發現楊若晴自從先前給她們幾個倒了茶後,就一直安安靜靜的坐在邊上沒開口。

  「對啊,晴兒你也說兩句唄,你說的話往往最接近真相吶!」劉氏也狠狠啜了一口茶水,說道。

  楊若晴抬起眼皮子,目光掃過她們倆,淡淡道:「我覺得吧,如果二喜帶回來的消息無誤,確實是那碗雞湯引起的,那麼問題應該就是出在雞湯里。」

  「二喜說了,就喝了雞湯,喝完雞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人就不好了,之前那兩天清粥小菜雞蛋的吃,一點事都沒,鐵板釘釘就是雞湯觸動的!」劉氏語速極快的道。

  楊若晴接著又說:「不過,公雞湯本身是不會有這麼大的破壞力的,就算先前你們說很多患病的老人和體弱的小孩不能喝公雞湯,但三喜媳婦不屬於那幾類,她滑胎是可以喝的,補元氣。」

  「晴兒說的也在理,我們每年都要殺好幾隻公雞來吃的,燉湯,紅燒,都試過,一家人都吃的好好的啊!」孫氏也有些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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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氏突然想到什麼,猛拍了下大腿道:「我曉得了,我曉得問題出在哪了!」

  「她四嬸,你想到啥了?快說快說。」

  「有人在公雞湯里下毒!」劉氏張口就拋出一個震驚所有人的猜測,「大喜和二喜嫌疑最大,那一家子兄弟可都是面和心不和吶!」

  大孫氏和孫氏幾個都愣在原地,楊若晴更是抬手撫著自己的額頭。

  「晴兒,我是不是猜對了?」劉氏追問楊若晴。

  楊若晴無奈一笑:「四嬸,你猜的可能有點對,但卻猜的用力過猛了。」

  「他們家兄弟們,面和心不和著不敢說,但是,讓他們在三喜媳婦的雞湯里投毒,我相信這個膽子他們是沒有的!」

  「我覺得也是,下毒不至於」大孫氏也道,「咱牙齒和舌頭都還有碰撞的時候呢,更何況那些兄弟妯娌多的人家。」

  說到這裡,大孫氏停頓了下,目光快速掃過眼前的孫氏和劉氏,沒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

  論起兄弟妯娌多,在長坪村,老楊家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了。

  不過,老楊家兄弟和妯娌之間關係很和睦這也是真的,因為聰明人多,知道維護彼此面子上的事。

  但內里,絕對不是鐵板一塊,畢竟人性就擺在那裡。

  「對了,我還聽到一件事,不曉得當不當說。」劉氏突然壓低了聲,神秘兮兮的說。

  「沒有啥當不當說的,你但凡聽到了,就一併說了唄!」大孫氏道。


  劉氏捂著嘴巴,小聲道:「我聽到村里他們講,說這兩天夜裡,住在村子最後面那幾家,有人夜裡睡覺聽到後面河壩上不太平!」

  「不太平?啥意思啊?」大孫氏有點茫然。

  劉氏瞥了眼已經微微蹙眉的孫氏,接著說:「有女詭哭,在河壩小橋那一帶,來來回回要哭大半宿才消停!」

  「嘶!」大孫氏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胳膊,「有點嚇人,怕不是聽錯了哦!」

  孫氏也是臉色有些蒼白,顯然也是被嚇到了,畢竟她膽子是在座的幾人里最小的。

  楊若晴沒有阻止劉氏的話,婦人們聚在一塊兒閒話家常,說的話題始終都是那麼幾個方面,其中,道聽途說來的玄乎事兒,占據的比重最大。

  畢竟就算是古人,那也是有血有肉很生動的人。

  「要是一個人說,還可能是聽錯了,可住在村後那排好幾個人都聽到了吶,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劉氏又道,「聽聲音,是個女人,年紀很輕……有人說,像是三喜媳婦!」

  最後那個名字,大喇叭嘴的劉氏都故意壓得很低很低很低。

  伴隨著她這很低的聲音,堂屋裡的氣溫和氣壓都陡然下降了幾許。

  孫氏更是縮了縮肩膀,把袖口往手掌心地方拽了又拽,下意識攥緊了手指。

  大孫氏張大著嘴巴,一臉驚愕,正在努力消化這個消息。

  楊若晴面色如常,淡淡道:「既然都苦了好兩宿,那為啥昨日,前日沒聽他們出來說?」

  「偏生三喜媳婦病情惡化的消息傳回村,這些滯後的玄乎事兒就都一股腦兒冒出來了?那些人也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大孫氏此時也終於回過神,她聽到楊若晴的分析,想了下,道:「是啊,之前為啥不說?這會子一個個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咱村那些人這個壞毛病可不好!」

  孫氏則道:「有些事情……玄乎著呢,冥冥之中或許也有一點預兆。只不過,正如你們說的那般,人傳人的嫌疑最大!」

  楊若晴點頭。

  還好大家都不傻,不會完全被牽著鼻子走。

  這個世界,是存在玄乎事情的,鄭家村水庫里那兩條至今還困在裡面的大蛇,就是最好的例證。

  但是,這個世界的玄乎事情,也不是無道理的。

  所以,不可不信,也不可盡信。

  「四嬸,先前那話你聽到了,又說給咱幾個聽了就夠了,接下來到了別處,你不要再說了,再說的話,你就成了到處散播和擴大事情的幫凶之一了,」楊若晴正色告誡劉氏。


  劉氏撓了撓頭,乾笑道:「放心,我嘴巴嚴實著吶,哪裡當說哪裡不當說,這裡有數!」

  剛撓完頭皮還沾惹著頭皮屑的手,又用力拍了拍胸膛。

  對於劉氏的保證,楊若晴幾人也是——聽聽就好。

  但該提醒的,楊若晴依舊要提醒。

  「現在三喜媳婦生死未卜,咱作為老楊家人,巡撫的家人,里正的家人,咱不能帶頭散播那些話,要注意身份和影響。」楊若晴接著又叮囑。

  孫氏和大孫氏也都嚴肅點頭,目光齊刷刷看向劉氏。

  劉氏看著眼前這幾人,笑容有點不服氣,但又不敢說什麼。

  明明聽消息的時候,你們幾個耳朵豎的像兔子耳朵似的,結果聽完了,一個個把我好一頓教導,幹啥呢你們!

  「曉得了曉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真是的!」劉氏嘟囔了幾句,端起茶碗咕嚕咕嚕喝了起來,只有茶水才能澆滅她心裡的那點惱火呢!

  ……

  日頭落山了,楊若晴站在駱家院子門口張望了片刻,遠處通往清水鎮的官道上,視線範圍內除了扛著農具收工回村的村人,再沒有見到曹八妹和繡紅她們的身影。

  「看樣子今個二嫂她們是不會回村了。」駱風棠從院子裡出來,站在楊若晴身後,陪著她一起打量著官道那端。

  「我感覺也是,」楊若晴點頭,「必定是晌午他們去縣城,順道喊上四喜的時候,那會子二嫂就決計今個留在鎮上鋪子裡給繡紅作伴吧!」

  「算了,不等二嫂他們了,我去小二房把他們家的門窗檢查下。」

  「我陪你同去。」

  「好。」

  兩人拿著鑰匙打開了小二房的院子門,檢查了每一間屋子的門窗,確保小偷進不來。

  「後院雞鴨還在蹦躂呢!差點把它們給忘了!」

  臨走之際,楊若晴發現後院雞舍那邊一片熱鬧。

  幾隻大公雞,為了追求一隻偏亮年輕的的小母雞,正在展開激烈的雄競!

  有一隻最漂亮的大公雞,明顯拔得頭籌率先得到了小母雞的青睞。

  結果,原本還在雄競的幾隻次一點的大公雞,像是達成了某種默契,形成臨時聯盟,一擁而上從四面八方攻擊起那隻最漂亮的大公雞。

  原本威武漂亮的大公雞,敵不過這幾個傢伙,被按在地上一頓亂啄,引以為傲的羽毛都被啄得光禿禿的,被對手踩在爪子底下狠狠制裁,發出咯咯咯的慘叫……

  「嘖嘖,真是哪哪都有江湖呀!可惜了這一身漂亮的毛髮,沒有實力扞衛,稚子無罪,懷璧有罪哦!」楊若晴按住駱風棠的手臂,夫妻倆都沒急著上前去制止,而是站在不遠處饒有興趣的看了一場好戲。


  直到最後眼看那隻大公雞快要扛不住了,他們方才外力介入……

  安頓好小二房的物事,兩口子重新鎖上院門,回了自己家。

  ……

  原本以為縣城那邊最早也得等到明早才有消息傳回來,結果當天夜裡,楊若晴才剛拿起筷子準備吃夜飯,外面便有了動靜。

  「洪濤叔,你一個人回來的?」楊若晴打量著從馬車上下來,風塵僕僕的王洪濤,詫異詢問。

  「是啊,你爹打發我回家來報信!」

  「好,快,堂屋裡來!」

  楊若晴和駱風棠趕緊招呼著王洪濤進屋,駱鐵匠則將馬車交付給興旺,「去打理下,馬兒怕是跑累了。」

  這馬車是楊華忠家的,今個晌午才拉了一車人去到縣城,夜裡又帶著王洪濤回來,最是受累了。

  興旺趕緊牽著馬車去了後院安頓,堂屋這邊,楊若晴正要泡茶,被王洪濤攔住。

  「晴兒,泡茶就不必了,茶壺裡要是有涼一些能直接入口的,給我來一碗最好!」

  這一路上跑的是口乾舌燥,嗓子眼都要冒煙了。

  「好,涼茶來了。」

  楊若晴立馬給對方倒了滿滿一碗遞過來。

  另一邊,駱鐵匠也進來詢問王洪濤:「肯定還沒吃夜飯吧?」

  「沒……」

  「老婆子,快去準備下。」

  「好嘞!」

  王翠蓮立馬就往後院灶房去了。

  這邊,王洪濤狠狠灌了幾大口茶,才終於緩過氣,他抬起頭對楊若晴和駱風棠他們說:「三喜媳婦沒了!」

  第一句話,就是晴天霹靂,劈在在場的每個人的腦袋上,就連隔壁聽到動靜,攜手趕來的大孫氏和孫氏姐妹都僵在堂屋門口。

  孫氏更是腿腳發軟,差點摔倒在地,幸而大孫氏一把將她撈住。

  「妹子,當心著點兒啊!」

  「我、我沒事!」

  孫氏的聲音都在顫抖了,有沒有事,瞎子都能看得出來。

  但眼下,堂屋裡的眾人,包括楊若晴在內,誰都沒有心思去管孫氏,楊若晴很快便將視線中心落回王洪濤的身上。

  「洪濤叔,你接著說,三喜媳婦怎麼就死了?什麼時候的事?」楊若晴追問。

  王洪濤放下茶碗,道:「我們下晝到醫館的時候,三喜媳婦就已經斷氣了,斷氣了將近一個時辰!」

  斷氣了將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就是兩個小時,也就是說,當二喜前腳回到長坪村報信,後腳三喜媳婦就走了。

  「至於死因,醫館的幾位大夫都指向那碗雞湯!」

  「雞湯當真有毒?是誰下了毒?」駱鐵匠大驚,直接問出聲。

  王洪濤連連搖頭:「不不不,不是有人故意下毒,那碗雞湯是三喜媳婦娘家親媽送過來的,給她閨女小產後補身子用!」

  「啥?是三喜媳婦她娘送的雞湯?親娘咋地也不可能害親閨女啊,這裡面是不是有啥隱情?」大孫氏搶聲問。

  王洪濤再次搖頭:「那公雞燉湯前就已經死了!她娘捨不得把死公雞扔掉,就趁熱剝了皮燉了湯給縣城醫館養病的閨女偷偷送來,生怕兒子媳婦他們不樂意,偷偷的送啊,結果……哎,只能說都是命吧!」

  「天哪,無緣無故的公雞咋突然死了?該不會是發瘟的病雞吧?」大孫氏更加驚訝,「以往咱們家裡也有過發瘟的雞,咱也是剝了雞皮掏乾淨內臟用生薑蒜子干辣椒猛火爆炒,吃的一點事兒都沒有啊,咋三喜媳婦就把命給吃沒了?」大孫氏越說越迷茫,甚至還有些後怕,自己和一家人這在閻王跟前橫跳了多少遭啊?

  「不,不是那樣的,我知道原因了。」久未出聲的楊若晴突然說。

  眾人齊刷刷看向她。

  王洪濤剛才已經準備告訴大孫氏真相,聞言暫把話憋了回去,也望向楊若晴。

  「晴兒你快說!」

  「我大膽猜測一下,端午節那天三喜丈人家親戚聚餐,當時就放倒好幾個,好在都是有驚無險,就連情況最嚴重的三喜兩口子後面都陸續甦醒,唯一可惜的是孩子滑胎了。」

  「但在她娘家,端午節那天的剩飯剩菜必定是捨不得扔掉的,拿來餵豬餵雞。」

  「然後那隻無故死掉的大公雞,八成就是吃了毒蘑菇相關的飯菜然後死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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