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11章

  二喜愣了下,隨即咧著嘴嘿嘿笑。

  「你擱這激將老子吶?老子又不傻,我要是真去了,別說大耳瓜子了,怕是要被我爹吊起來皮鞭子抽,不過,你也好不到哪去,你是我同夥,我娘也要咬下你一塊肉!」

  說到這些糕點的來處,那可就有些見不得光了。

  今個不是端午節麼?

  一大早四喜娘不是給了二喜和三喜他們各兩斤五花肉,又額外給了他們兄弟倆二十文錢,讓他們去老丈家送端午節禮的時候順帶打酒帶過去漲點面子。

  酒嘛,肉嘛,都帶上才好看。

  然而,二喜和二喜媳婦帶著孩子,拿著肉和買酒的錢出門後,卻並沒有往老丈人家去,兩口子走村南邊田地小路那裡,七彎八拐了一番後,悄摸兒的繞道到了清水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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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口子來到瓦市一打聽,好傢夥,因為今天過節,所以平時18文一斤的五花肉,今天都漲價到了22文。

  兩口子折價,按照每斤20的價錢,把帶來的二斤五花肉賣掉了,到手40文錢。

  再添上打酒的20文,小兩口口袋裡揣著60文錢。

  他們倆帶著一個幾個月大的乳娃娃,在鎮上找了家小飯館,炒了兩個葷菜大吃了一頓。

  吃飽喝足,口兜里還剩下25文錢,拿著這剩下的25文錢,兩人又去點心鋪子全都買成了雞蛋糕和麻花。

  滿滿一大包,兩人生怕被家裡公爹和公婆發現,回來的時候是先繞到院牆的側面,從那個狗洞裡把東西先塞進來。

  進門後二喜率先進屋去托住了他爹,而二喜媳婦兒呢,則假裝以沒空燒飯為由激怒她公婆。

  激怒成功,公婆耍脾氣回了廂房,二喜媳婦趕緊把娃送回屋裡,立刻又出來去了院牆後面那個狗洞,扒拉開擋在狗洞口的稻草,將那包袱卷拽到懷裡,趁著夜色溜回了自己那屋……

  「還別說,這雞蛋糕可真是個好玩意兒,我吃一籮筐都不膩歪。」

  二喜嘴巴大,一口下去,雞蛋糕被咬掉半邊,再一口,一整隻雞蛋糕便全都下了他肚子。

  「你吃慢點,像餓死鬼投胎,照你這個吃法,一屋子雞蛋糕都不夠你造的。」二喜媳婦瞪了他一眼,滿臉都是護食的心疼。

  畢竟,二喜吃那麼快,他多吃一個,那自己不就少吃一個了嘛!

  這也太殘忍了!

  二喜媳婦見語言已經制止不止這個貪婪自私的男人了,直接上手過來扒拉他的手臂。

  「起開,男人吃東西女人瞎摻合什麼!」


  二喜習慣性的一個揚臂,將女人掀翻在地,摔了個噗通響。

  「好哇,你個沒良心的,這些東西原本是要送去我娘家的端午禮,你偷偷拿去賣成錢,買了東西不該我多吃幾口?還敢打我!」

  「打你咋啦?少跟我這開口閉口你娘家你娘家的!」

  「咋啦?那難道不是我娘家?我可是在那裡出生那裡長大的,那就是我名名正言順的娘家!」

  「嗛,那又咋樣?哪個娘家爹媽把閨女半賣半送?彩禮獅子大張口,彩禮錢都拿來給你哥哥你弟弟買媳婦兒。你那個娘家不是嫁女,是賣女!不老子給了錢,人錢兩清!」

  「你,你……」

  「我什麼我?有本事你就走啊,滾回你娘家去,信不信你爹媽還要把你二賣到山溝溝里去,伺候那些老鰥夫!」

  二喜媳婦又驚又怒,又氣又怕,雖然眼前這個男人說的是實話,自己從小長大的是個啥地方自個心裡清楚,可是被他這樣點破,她心裡難受,臉上更是難看至極!

  「好你個天殺的,既曉得我的遭遇,你不心疼我也就罷了,還拿來打壓我,取笑我,嫁給你這樣的男人,我也是命不好!」

  「嗛,還嫌棄上老子了?」二喜又抓了一隻雞蛋糕塞嘴裡,說話有點含糊不清,但鄙夷的語氣卻是清晰的傳入女人的耳中:「老子和老子家再咋樣,也比你娘家那個窮得不開化的地方強一百倍!」

  「你跟了老子,你就偷著樂吧,至少老子年輕力壯,床上也得勁兒,讓你爽翻天,就是你這肚子不爭氣,給老子生個丫頭片子賠錢貨!」

  說話間,最後一隻雞蛋糕也被他塞進了嘴裡。

  「要是再生不出兒子,老子也把你賣了,再娶一房年輕的給老子生兒子,哼!」

  二喜說完,打了個飽嗝,又伸了個懶腰,扯過被子躺了下去。

  原本坐在床上的閨女才剛剛五個多月,不僅坐得穩穩噹噹,還很喜歡爬來爬去。

  此刻手裡拿著她娘給的半隻雞蛋糕,正在床上爬。

  這一爬倆爬,就爬到了二喜的腿上,順著那腿往上爬。

  「滾開,耽誤老子睡覺!」

  二喜一腳把閨女踹到床尾去了,小孩被嚇到哇哇大哭。

  原本被二喜掀翻在地的二喜媳婦此刻回過神,衝上來抱起孩子。

  發現孩子的額頭竟然在床尾的板子上撞了一下,起了一個好大的腫包。

  「二喜,你個天殺的,自己的閨女都捨得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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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嗛,一個賠錢貨,早晚別人家的人……」

  「你放屁!」

  二喜媳婦一手摟著孩子,騰出另一手去撓二喜的臉。

  長長的指甲下去,二喜臉上滋啦一下頓時出現五指紅印。

  二喜熬了一嗓子,從床上彈起來,雙拳雙腳對女人齊上陣……

  另一邊的主廂房裡,四喜娘躺在床上生悶氣,四喜爹坐在旁邊抽旱菸,屋子裡點了個小油燈。

  老兩口都沒吭聲,屋子裡很壓抑,老兩口的心裡都憋著一團火。

  但四喜娘不敢當著四喜爹的面發作,因為男人的拳頭是真的會轟在她身上的……

  四喜娘的火氣,主要是對二喜,三喜還有四喜這幾個。

  而四喜爹惱火的主要原因,主要是對四喜,以及大喜。

  對四喜那邊,自然就不必多說了,好心好意親自登門去邀他們小兩口夜裡過來吃飯,也是為了緩和雙方的關係嘛。

  可他們倒好,不來就算了,甚至過來說一聲都不說。

  也不曉得四喜是真醉得不省人事呢,還是四兒媳婦在那大包大攬,總之,四喜爹心裡都很不爽就對了。

  至於對大喜他們,四喜爹也惱火。

  「往後逢年過節幾個兒子走老丈人家,帶去的禮品必須一模一樣,不准再給大喜他們加碼!」四喜爹再次強調這個問題。

  給大喜他們加碼,也是讓二喜和三喜他們不爽的主要原因。

  四喜娘騰地從床上坐起身,拍著床板激動的說:「啥叫偏心啥叫加碼呀?我給老大他們雙份的禮品,這其中有一份是我的呀!」

  「那邊也是我的娘家,端午節出嫁的閨女回娘家送禮,我沒空人回不去,把我的那一份禮讓老大他們捎帶過去,這有錯嗎?咋就成了你們父子幾個的眼中釘肉中刺了?難道我不是外嫁之女?你沒有丈人家?」

  面對著四喜娘這冤枉又憋屈的辯解,四喜爹皺起了眉頭。

  「你自個都當奶奶了,若是你老子娘但凡有一個還活著,說啥我也會親自過去送禮!」他不疾不徐的辯解道,「老丈人和岳母早作古了,娘家就你兄長和弟弟,咱都是平輩,這些小禮就免了吧,過年回去拜個年跑一下得了,平時的節禮,不許再送,再送,我就打斷你的腿丟回你兄弟家去,讓他們問你的事!」

  「你這個人……你……」四喜娘顫抖著手指著四喜爹,嘴巴囁嚅著,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渾身氣血翻湧,硬是罵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突然,屋外傳來女人的嚎叫和小孩子的哭聲。


  「這嗓門咋這麼耳熟?像是從咱家院裡出來的?」四喜爹突然抬起頭,耳朵朝著聲音來處動了動。

  四喜娘拍著大腿罵罵咧咧著起身:「是老二兩口子!」

  當四喜爹和四喜娘來到二喜他們廂房門口,正要上去拍門,就見那門吱嘎一聲從裡頭開了。

  二喜媳婦披頭散髮從裡頭跑出來,沒了命的往外沖,差點撞到門口的四喜娘。

  四喜娘一把拽住對方,揚起巴掌重重拍在對方的手臂上。

  「你個天殺的,大晚上不睡覺號喪吶!」

  二喜媳婦遭了這一下打,卻如同遇到救星,趕緊躲到四喜娘身後,「公婆救我,二喜他要打殺我!」

  「啥玩意兒?」

  四喜娘尚未來得及問,那廂房裡又衝出一個人影來。

  腳上沒穿鞋,臉上掛著一道五指紅印,抬著手臂舉著拳頭,睚眥欲裂直奔躲在四喜娘身後的婦人而來。

  「讓開讓開,都給老子讓開,今個天王老子來了她都得死!」

  「公婆救命啊,二喜要殺我!」二喜媳婦尖叫著,把四喜娘當擋箭牌,雙手從後面拽著四喜娘的肩膀上下左右來回瘋狂搖晃著阻擋二喜的拳頭。

  四喜娘被搖晃得身體完全失去的了主導權,只覺眼前發黑,一陣陣的天旋地轉。

  「你個畜生玩意兒,別發瘋!」

  關鍵時刻幸得四喜爹在,上去一腳踹在二喜的腚兒上,將他踹翻在地,摔了個狗啃泥。

  四喜爹上前去,從後面抓住二喜後衣領子,將他從地上拽起來,照著他的臉左右開弓甩了兩巴掌,吼著:「給老子消停!」

  二喜挨了這一頓打,站在那裡垮著肩膀身體搖搖晃晃,鼻子裡隱隱還有鼻血淌出來。

  「爹,那娘們嘴欠,不收拾要上天。」他狠狠瞪著不遠處依舊躲在四喜娘身後的女人,恨不得扒了對方的皮。

  「我做啥對不起你的事了?你說啊,你嫌閨女爬你身上擾了你睡覺,拿腳踹她,她額頭都腫包了你不心疼我還心疼!」

  「啥?二喜打小妮妮了?」

  四喜娘聽到這話,心裡一緊,立馬扯開二喜媳婦的手指頭,風風火火衝進廂房去看小孫女。

  雖說是賠錢貨的丫頭片子,可到底是自己嫡親的孫女,說不疼愛,那也是不可能的。

  而另一邊,四喜爹並沒有跟著進去,而是抬起才放下去的手,又照著二喜的臉上啪啪甩了兩巴掌。

  「你個畜生,虎毒不食子,自個的骨肉也打,你瘋了!」


  「爹,你不也打我嘛,我難道不是你的子?」

  「兔崽子,還敢頂嘴?看老子不打死你!」

  四喜爹拽著四喜,滿院子開始找傢伙什來打他。

  這小子皮糙肉厚,用自己的巴掌去打對方,對方的臉不咋覺得痛,自己的手掌心倒是先痛了!

  二喜媳婦見狀,幸災樂禍的笑了。

  笑容在她臉上還沒持續三秒,突然想到什麼,笑容變得比哭容還要難看。

  她掉頭直奔廂房。

  希望還能來得及!

  不遠處的二喜此刻也看到了他娘和媳婦前後腳衝進了廂房,二喜也瞬間想到了什麼,臉色乍變!

  他奮力掙脫開他爹的手指桎梏,拼了命的也往廂房裡去。

  一隻腳才剛邁進廂房門,就聽到裡面傳來四喜娘的叫罵聲。

  「好哇,你們兩個天殺的兔崽子,吃獨食!」

  二喜後脊背發涼,身體半僵在門口,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完了完了,這下真玩脫了……

  「啥情況?咋一個比一個號的還大!」四喜爹也滿頭霧水的跟了進來。

  廂房裡,四喜娘一手抱著哇哇大哭的孫女,另一手拽著一隻敞開了的油紙包。

  油紙包里,裝的是麻花,地上還掉了好幾根麻花,也不曉得是方才四喜娘的腳踩到了呢,還是二喜小兩口乾架的時候給踩到了,反正地上好多被踩碎的麻花碎。

  「這是啥情況?」四喜爹又問。

  四喜娘冷笑著說:「這都看不出嘛?你的好兒子好兒媳,躲在屋裡吃獨食,分贓不均打起來了唄,虧得我們還跑出來擔心這個操心那個的,呸!」

  四喜爹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

  「哪來的錢買的這些吃食?不老實交代,今個這事沒完!」四喜爹沉聲說,廂房裡的溫度陡然驟降,幾個人都感覺身上冷颼颼的,就連先前哇哇大哭的小孩,這會子竟也停歇了哭鬧,睜著一雙淚眼花花的眼可憐巴巴望著她娘,伸開雙臂想往她娘懷裡撲,只可惜,二喜媳婦已經被嚇得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哪裡還顧得上自己的小閨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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