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0章
楊若晴照例在慶安郡天香樓的後院為自己單獨劈了個小院子,小院子的面積不到,一百五十平米左右,五十平米是小院,一百平米是室內。
此刻她和駱風棠一塊兒回到後院,很快酒樓的夥計便送來了熱水,熱茶,熱飯等。
兩人肚子裡就是早上路過清水鎮買的那幾個饅頭,經過將近一天的顛簸,饅頭提供給的熱量早就消耗殆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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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坐下來,腚兒挨著這舒服的凳子,手臂擱在桌子上,面前擺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餚,還有碗裡冒尖兒的白米飯。
哎喲喲,整個人仿佛都活過來了。
「這個芹菜小炒黃牛肉好吃,加了泡椒更下飯,棠伢子你嘗嘗。」楊若晴邊吃還能分出神來做『美食推薦官』呢。
駱風棠抬起碗接過楊若晴夾給他碗裡的小炒黃牛肉,眼底都是滿足的味道。
「晴兒,這個魚柳也不錯,很細膩,沒有一根刺兒,你嘗嘗。」他夾了一塊魚柳放到楊若晴的碗裡。
「嗯,是不錯,口感很細膩,兩個小傢伙肯定也喜歡吃。」楊若晴嘗了一口,連連點頭。
駱風棠道:「既如此,等咱辦完事回去的時候,再從這邊經過,給家裡孩子們帶些魚柳。」
「好啊好啊,我也正有此意。」
「來,趁熱吃,吃飽喝足再洗個熱水澡放鬆放鬆,我那邊都讓人把牛奶和花瓣兒給撒上了呢!」楊若晴說。
「嗯。」
日頭落山,夜幕落下,華燈初上。
天香樓開始迎來一天中生意最旺盛的時刻,前院從灶房到大堂,以及大堂樓上三層,可以說是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絲竹管弦之音。
天香樓可不是單純吃飯的地方,平時每一天都提供不同的娛樂項目。
有時候是吹拉彈唱,有時候是舞蹈,有時候還有相聲戲曲。
戲曲主要都是慶安郡這一帶的明間戲曲黃梅戲。
有時候還會安排魔術和雜技,以及說書。
總而言之,每天的項目都不一樣,輪著來,且每天表演項目都會在早上掛牌到門口,來往的顧客都能看到今天奉上的節目。
這些節目是在一樓大堂里的大舞台上提供的,樓上的雅間裡,還可以單獨點節目進去表演,只要加價,情緒價值和服務這塊絕對給新老顧客們安排到位。
楊若晴和駱風棠出來散步消食了,在酒樓後院和前院逛了一圈,隨便看看大傢伙兒的工作狀態。
尤其看到五叔楊華洲那忙得腳不沾地的樣子,楊若晴也是滿心感慨。
對身邊的駱風棠道:「將近二十年了吧?五叔一直都是我的左膀右臂,近年來我感覺他言語中有些力不從心,想要告老還鄉的意思。卻又因為某些羈絆,一直沒有跟我這裡下定決心開口。」
駱風棠也遠遠望著楊華洲忙碌的身影,沉聲道:「兩個孫子孫女尚且年幼,大寶和蔣桂玲的菸草生意看似不錯,實則也沒有想像中牢不可摧。」
「而你五叔年紀也不是很大,人活著一天就要花一天的錢,可能他權衡利弊,覺得現在錢還沒攢夠,沒到告老還鄉的時候吧!」
楊若晴想想也是,現在楊華洲待在慶安郡酒樓做掌柜,每年放在明面上的月例銀子加上一年兩次(年中和年終)的酒樓分紅,以及逢年過節的獎勵,一年下來穩穩噹噹拿在手裡的銀子有將近60兩!
而作為這麼大一個酒樓的掌柜,一把手,手底下肯定會有很多人的孝敬。
比如酒樓里幾個板塊的管事們,後院的大廚們,跑堂的夥計們,以及方方面面的酒樓供貨商們……
隱性收入一年下來,可能也有10兩銀子朝上。
這些年累積下來,五叔手裡攢的錢可能都已經有好幾百兩了。
當初大寶娶蔣桂玲,彩禮在十里八村都很豐厚。
綿綿出嫁,五叔五嬸也為她添置了豐厚的嫁妝還有鋪子。
再後面大寶和蔣桂玲小兩口經營菸草生意,啟動資金從何而來?不還是五叔提供的麼?
據五嬸之前私底下和孫氏之間聊天透露的內幕稱,蔣桂玲和大寶雖說菸草生意不錯,可那兩口子賺的錢只進不出,這幾年家裡幾個地方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全都是五叔這邊供著呢!
所以五叔若是現在就把酒樓的差事給拿掉,接下來就是守著手頭那些存款坐吃山空了,雖說他的存款足夠他和五嬸養老,晚年衣食無憂,但是卻不能再像從前那樣源源不斷的支助兒子媳婦和大孫子……
家庭可能會因此產生矛盾。
「哎,我五叔和五嬸是典型的付出型人格,牛馬式爹媽啊!」楊若晴搖搖頭。
太付出了也不好,要適可而止,因為絕大多數的兒女們,是不懂得感恩和回饋的,甚至久而久之,你的付出可能讓他們滋生出『理所應當』的心態來。
「棠伢子,我想回去歇息了。」
「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那就早些歇息。」
兩人回到後院,準備再泡個熱水腳就上床躺著,先前吃過飯已經泡了大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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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有夥計來後院這裡報信,說是掌柜的暈過去了。
「出了什麼事?我五叔好端端的怎麼暈了?」楊若晴問那個前來報信的夥計。
明明先前看到五叔還忙得風生水起的,看狀態不像隨時能暈的樣子。
夥計說:「掌柜的先前接到一封從望海縣捎來的信,看過信就暈過去了。」
楊若晴蹙眉。
駱風棠問那夥計:「眼下什麼情況?人醒了沒?有沒有請大夫?」
夥計道:「就暈了片刻,大家把他扶起來他就醒了,張管事想去請大夫,掌柜的說不用,可大傢伙兒不放心,只能來後院詢東家您給拿個主意。」
駱風棠點點頭,吩咐那夥計:「你再去把大夫請來。」
「小的這就去。」
揮退了夥計,駱風棠轉頭看到楊若晴在換鞋子,知曉她這是不放心楊華洲,準備過去前院看看。
於是他道:「我和你一起去看五叔。」
「好。」
前院,楊華洲的屋子裡,他並沒有躺到床上,而是坐在凳子上,跟前站著張管事,還有一個夥計。
夥計的手裡端著一碗糖水,張管事正在勸著楊華洲把糖水喝了,再躺一會兒緩緩勁兒,可是楊華洲卻揮手,執意說自己身體無礙,前院大堂正是忙碌的時候,缺了他不行……
「缺了誰,日頭每天都會照常東升西落,五叔,你該休息就不要逞強,身體要緊!」
一道爽利的女音在屋門口響起,隨即楊若晴和駱風棠步入屋內。
張管事和夥計看清楚來人,忙地鞠躬行禮。
楊若晴朝他們點點頭,示意他們先出去。
張管事和夥計立馬放下糖水碗,低頭退出了屋子。
楊若晴徑直來到椅子跟前,眼底帶著關心,「五叔,你怎麼了嘛?先前聽到你暈過去,我嚇了一跳哦!」
楊若晴的話語很溫和,完全沒有東家面對手底下辦事掌柜的那種上下級的感覺,傳遞給楊華洲的,滿滿都是侄女對親叔叔的關心。
楊華洲心下動容,但還是搖搖頭:「別怕,五叔沒事,先前就是急了一下,眼前發黑,這會子喝了糖水緩過來了。」
「五叔,我聽說你是看了一封從望海縣過來的信才這樣的。」楊若晴目光平靜的盯著楊華洲,「若你願意,可以和我們說說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或許我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
駱風棠也微微點頭。
晴兒的五叔對她好,打小就待她好,所以駱風棠也是非常的敬重楊華洲,不然也不會幫忙撮合他身邊的暗衛夜一和綿綿的婚事。
甚至在成婚後,駱風棠提拔夜一當了副將,夜一再奮鬥奮鬥,多拿些軍功回來,到時候再封個什麼將軍什麼的,綿綿也能成為將軍夫人,甚至獲封誥命都不是不可能!
「哎,晴兒啊,不是五叔我不願意說,而是,這些家裡的破事,我都不好意思拿出來髒了你們的耳朵喲!」楊華洲搖著頭,臉上堆滿了武漢奈何和疲憊。
楊若晴也搖搖頭,「五叔,你想錯了,咱每個人不都是由家裡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構成的麼?誰家難道都是軍機大事麼?」
楊華洲愣了下,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
他指著旁邊的兩把凳子,招呼楊若晴和駱風棠:「你們倆坐下來啊,騎了一天的馬,站著說話多累啊!」
楊若晴扭頭看了眼駱風棠,朝他點點頭,兩人便各自找到一把凳子坐了下來。
楊若晴依舊是坐在楊華洲身側,而駱風棠則坐的稍遠了些,在靠近門口的地方。
如此一來,他既在屋裡,表達了他對楊華洲的事情的關注,同時又保留了一定的距離感,讓楊華洲和楊若晴說話的時候不會受拘束。
第三方面,因為他坐的位置靠近門口處,外面有人要進來,他也能幫著盯一下,相當於為楊華洲的隱私把關。
楊若晴只一眼就從駱風棠坐的位置看出了他的心思,她暗暗點頭,不愧是我家男人,外表看著似乎寡言少語的大冰塊直男一個,實際上卻是面冷心細,做事總是恰到好處的熨帖。
而楊華洲也感激又欣賞的看了眼駱風棠,這駱家小子,確實不賴,我家晴兒挑夫婿的眼光就是不錯。
不像大寶,挑媳婦兒的眼光簡直差透了……
「五叔,你說說看,有些事或許說出來就能讓自己舒服一些呢。」楊若晴的聲音重新在耳邊響起。
楊華洲也隨之思緒回攏,目光重新落在楊若晴的身上。
「昨天那信,是綿綿打發人從縣城送過來的,說的是大寶和蔣桂玲的事,哎,可把我給氣得眼前發黑,氣血上涌啊!」楊華洲說話的當口,抬手撫著自己的額頭,就差沒把『焦頭爛額』四個字給寫在腦門上了。
「大寶和蔣桂玲怎麼了?」楊若晴又問。
楊華洲道:「這事兒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了,可能要從一兩年前才能說。」
「嗯,五叔你說,我聽著呢。」
「他們那菸葉子和菸絲兒生意,兩年前漸漸有了起色,前期投進去的成本也開始回本了,一年就回了本,第二年就開始賺錢。」楊華洲道。
「本來這賺錢是好事,誰不盼著家裡日子越來越紅火呢?尤其蔣桂玲還把賺錢和懷孕生兒子這兩件事放到了一塊兒,對我們五房來說,可以說是雙喜臨門啊,前兩年我們五房真的是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我在慶安郡這邊也是有盼頭,就想著再多幫襯他們幾年,等他們的孩子再大個幾歲,我也好告老還鄉和你五嬸回村去過。」
楊若晴繼續點頭,蔣桂玲他們是四年前開始在縣城郊外買地種菸葉子,借用了綿綿的嫁妝鋪子來開店售賣菸絲兒。
蔣桂玲娘家人擅長種菸葉子和炮製菸絲兒,這門手藝傳給了蔣桂玲,可以說前幾年,蔣桂玲確實靠著這一手技藝,撐起了生意,大寶都只是她的助手而已。
但成本那塊,卻都是婆家提供的,公爹每年都要給銀子讓她去支付那些幫忙種菸葉子的工人的工錢,小姑子更是不收鋪子租金,可以說大傢伙兒提到老楊家五房,都豎大拇指,讚嘆他們全家總動員,力往一處使。
兩年前還添了個孫子,百日宴擺在縣城天香樓,村裡的親戚朋友都被一趟趟的馬車接去了縣城酒樓吃席……
可以說,當時的五房很是風光無兩!而蔣桂玲,也成了大家口中的『小楊若晴』,將來指不定又能賺得家財萬貫。
怎麼突然,五叔就如此焦頭爛額了呢?
耳邊,楊華洲低沉無奈又夾帶著絲絲壓抑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蔣桂玲啊,好大喜功就不說了,在菸絲兒生意上嘗到了甜頭後,又想去做一些別的生意。」
「我們都勸她,叫她若是想做別的生意,最保險的就是在縣城另外一條街上開一家菸絲兒的分店好了,縣城人口那麼多,抽菸的人更多,主要還是因為菸絲兒這塊是她拿手的,一個人做事情,肯定是要優先做自己拿手的才好,貿然涉入陌生的行業,總歸要有足夠的成本去試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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