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清明粄
清明時節雨紛紛。
一進入陽曆四月，雨就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綿綿的細雨如絲如縷，滴在屋檐上、滴在地上、滴在樹葉上，悄無聲息。
第二批雞仔在雞舍養了三天，本來可以放到果園活動了。
但連著幾天陰雨綿綿，林程沒有把它們放出來，擔心它們淋雨生病了。
第一批的雞仔養了二十幾天了，不僅個頭長大了，身體素質也變強了。
只要不是特別大的風雨，林程都把它們放出去覓食。
它們也確實給力，偶有個小毛小病的，都好得很快。
趁雨後轉晴的時候，大伯、三伯和林程拿著鐮刀、鋤頭、鏟子到山上，把過世親人墓地周圍的雜草等清理一下。
在月溪村，大家習慣在春節大年三十的時候去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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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山即掃墓，為了避開「墳」「墓」二字，所以委婉地稱為拜山。
春節拜山了，到了清明，一般就不會再喊在外工作的家中子孫回來掃墓了。
在家裡的人會像林程幾人一樣，把墓地周圍清理乾淨，簡單祭拜一下。
整個春天，山上的草木都長得太快了。
他們春節才拿著鐮刀把去往墓地的路砍出來。
兩個多月過去，那條路早已被長得比人還高的雜草淹沒了。
要不是他們對這座山非常熟悉，可能連個方向都找不到。
墓地周圍的情況也差不多。
芒萁長得又高又密，完全把墓地給掩住了。
大伯、三伯和林程走的小心翼翼，唯恐一個不小心踩空了。
而且踩在草上面，不停打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自從村裡的人都開始燒煤和用煤氣之後，山上的芒萁就泛濫了。
林程上小學時，大部分人還用的柴火灶，不太捨得燒煤。
因為煤是需要買的，柴火是自己上山砍的樹枝或者割的芒萁，以及收割稻穀之後的稻稈。
那時，山上連半人高的芒萁都見不到，大家都搶著割，長一點割一點。
不過，多年沒有人上山砍樹割草。
山上草茂盛了，樹茂盛了，連鳥兒也多了起來，往原生態發展，環境看起來倒是好了不少。
就是拜山的難度增加了。
大伯、三伯和林程，對這座山無比熟悉的三人，身上都掛了點彩。
大伯被荊棘勾住衣袖，劃破了皮膚，三伯伸手去拉開荊棘，手指被刺破了。
林程一腳踩在草上，被尖銳的草梗刺破了鞋底，插到肉里。
三人從山上下來，多少有些狼狽。
......
到了清明那天，雨停了，天放晴了。
一大早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普照大地。
「起床啦，起床啦。」
林程轉身喊醒老婆和娃兒，今天要去采各種青草做清明粄。
許詩佳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一睜眼，往窗外一看：「天晴了？」
「對啊，趕緊起床，吃完早餐一起去摘青草，做清明粄。」林程笑道。
許詩佳一骨碌爬了起來，順便把還迷糊著的點點和豆豆從床上挖起來洗漱。
吃完早餐，周曼、許詩佳和林程拉著兩個娃出門，去摘青草。
溪邊的垂柳，風一吹過，白色的棉絮漫天飛舞著。
一段時間沒有留意，垂柳的種子都已經成熟了，被白色的棉絮包裹著，飄到草叢裡，飄到溪水裡。
偶爾有飛過的鳥兒啄起棉絮，把它們帶到更遠的地方，裡面的種子也跟著飛到很遠的地方。
在溪邊看到幾朵新開的很漂亮的花，叫做通泉草。
花朵有綠色的鐘狀花萼和紫色的花冠，遠看像停留的蝴蝶。
「媽，佳佳，這顆是白頭翁，我們要摘的其中一種青草。」
林程蹲在草地上，教她們辨認：「看，它全身都是白色的柔毛，藍紫色的花。」
「白頭翁。」許詩佳重複了一遍，問道，「還有呢？」
「最重要的一定要有艾葉，其它的可以摘些苧葉、白頭翁、魚腥草、雞屎藤......」
其實清明粄並不是專指一種粄，它可以是雞屎藤粄、艾粄、苧葉粄等。
也可以是幾種混合一起做成的粄。
粄是客家話獨有的稱謂，有一類傳統食物被統稱為「粄」。
一般是以大米為主，磨出粄漿，再擠去多餘的水份就成米漿，或用麵粉、糯米粉等。
村里很多人出來摘青草做清明粄，尤其是艾草。
艾粄是清明粄里最多人做的。
好在艾草很多，田邊地頭、房前屋後都長著一叢叢翠綠翠綠的艾草。
綠色的葉子盤旋而上，像寶塔似的非常可愛。
清明時節的艾草最是鮮嫩，香氣特別濃郁。
每遇到一種做清明粄的青草，許詩佳都是先拿出手機，拍林程講解辨認它的過程和採摘過程。
然後再自己上手摘。
從第一次聽到林程說做清明粄的時候，許詩佳就決定把這一主題拍下來。
自上次林程做美食的視頻有了些播放量和評論後。
許詩佳趁熱打鐵，又拍了兩個他做美食的視頻，發現沒有人看。
她看著幾個視頻沉思良久，最後看著發布時帶的標籤，再結合視頻的評論。
許詩佳好像有些明白了，他們喜歡看的是林程做客家美食，帶有特色的那種。
那麼清明粄應該也會有人喜歡。
把採摘的各種青草帶回家，林程把它們洗乾淨，放入鍋中煮沸後，馬上撈起過涼水。
然後把草葉搓擠掉水分，倒入碓臼中搗爛。
加入粘米粉、糯米粉各一半，再加入適量糖水，繼續搗，直到搗勻成青色粄團。
接著拿出粄團，反覆搓揉，做成圓扁形。
最後放進鍋里蒸熟。
清明粄蒸出來之後還是青綠色的，周曼和許詩佳都是第一次吃。
「聞起來很香。」
許詩佳深吸了一口它的香氣，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口感糯糯嘰嘰的。
首先嘗到的是艾草獨特的香味，細品之下還有別的草香味，吃起來軟糯香甜。
許詩佳驚喜地笑道：「很好吃，好濃的草香味。」
「對，吃起來有一股清香，我也喜歡。」周曼點頭贊同。
點點和豆豆也早已按捺不住了，看著外婆和媽媽吃得香，他們都快流口水了。
兩個小傢伙被林程強行按住了，哄道：「馬上好了，爸爸吹涼涼。」
「來，一人一個，慢點吃。」林程吹涼給他們。
「好吃嗎？」許詩佳扭頭問道。
點點和豆豆使勁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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