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9章 話語權的意義

  帝國，驍龍城皇宮。

  刺眼的陽光下，神色莊重的伯納德·莫爾維斯伯爵擺弄著手裡的信封，在金髮青年的陪同下踏入精緻華美的皇宮花園。

  打量著周圍繁茂的花叢樹蔭，伯納德卻顯得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炎熱的天氣也讓臉頰上開始淌汗的他感到一絲煩躁。

  雖然，讓他感覺到煩躁還不僅僅是天氣和花草……

  「我說親愛的姐夫，我們這麼大大咧咧的跑過來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一路小跑的亞瑟·赫瑞德緊隨其後，臉上的表情多多少少有些忐忑不安的意思：「陛下雖然說要我們轉達，但也不用這麼直接的……」

  「那我倒是想知道，這種事情要怎麼委婉？」頭也不回的伯納德一臉的不耐煩：「雖然更讓我感到驚奇的是，一向厭惡繁文縟節的你居然也懂得委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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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人總是要成長的嘛，我姐姐也整天嘮叨我年紀不小了，不能再像以前那麼隨心所欲。」亞瑟聳聳肩，有些難為情的扯了扯嘴角：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啊對了，成熟，成熟一名騎士變得了不起的開端。」

  「你姐姐說的『成熟』指的方面是…算了，和你說這些毫無意義。」

  重重嘆了口氣的伯納德停下腳步，突然轉過身讓沒準備的亞瑟一個踉蹌：「說說吧，你打算怎麼委婉？」

  「我……」

  差點兒摔倒的金髮青年被堵的語塞，張了張嘴結果連聲音都沒能發出來：「……您這麼突然一問，要我如何回答？」

  「那就是沒辦法了。」伯納德沉聲道，直接把手裡的信封遞到對方面前：「還是說你先回去，其實我自己一個人去也沒什麼問題。」

  「什麼？這絕對不行！」

  金髮青年瞬間義正詞嚴，右手重重的按住胸膛：「我也算是皇室成員，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臨陣退縮？！」

  「很好，很有迎難而上的騎士風範。」伯納德面無表情：「那你一個人去通知，我走？」

  「這、這未免也太……」亞瑟剛剛挺起的胸膛立刻沒那麼堅定了：

  「陛下他終究…終究是委託給我們兩個人的，你說對吧，我敬愛的伯納德姐夫？」

  看著少年那可憐兮兮的模樣，伯納德卻完全沒有遷就他的想法：「要麼你給出個辦法，要麼我把信直接交給他們，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我……」

  「什麼信？」

  一道鮮亮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花壇側傳來，兩人默契的同時扭過頭去，只見穿著紅黑色長袖大禮服，拄著鑲嵌有綠松石金屬手杖的少年映入眼帘，胸前的鍍金獨角獸徽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日安，陛下。」

  「呃…早上好，尼古拉斯陛下！」

  二人趕緊一前一後打起招呼，愣住片刻的亞瑟·赫瑞德甚至忘記了該脫帽致敬還是扶胸行禮，顯得異常忙碌。

  不過尼古拉斯·奧斯特利亞顯然並不在意這些；作為驍龍城的客人，他早已對眼前這兩位的身份知根知底：「無須多禮，這裡並不是在宮殿，我們還是親戚，按說應該是身為客人和晚輩的我向二位行禮才是。」

  「不敢，陛下。」雖然對方口頭上客氣，但深知「決不能把上位者的體貼當回事」的伯納德依舊沒有怠慢：

  「倒是這個時間，應該是皇宮午餐開始的時候，您怎麼會孤身一人在此？」

  「沒什麼，只是心情有些煩躁想出來走走，特地要他們不要跟過來的。」尼古拉斯微笑著答道：

  「所以二位剛剛說的信…又是什麼，和我有關嗎？」

  這……兩人四目對視了一眼，短暫的沉默之後，亞瑟·赫瑞德十分絲滑的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容直接僵硬。

  「是的，陛下。」

  伯納德倒也乾脆，直截了當的將信遞到對方面前：「這是從前線送來的最新情報，費爾南多·赫瑞德…皇帝最信任的將軍，也是那位專門將您從克洛維接回來的人，他……」

  「哦，他怎麼了？」

  「他…死了。」

  「死了？！」

  「按照已經掌握的情報，他是因為某些原因背叛了皇帝，又扛不住內心的壓力選擇了自殺。」伯納德面無表情道：

  「也因為統帥死亡，帝國攻略克洛維的五萬大軍不得已撤出了已經占領的紅月鎮要塞，助您奪回王位的行動，恐怕要有所推遲了。」

  「啊…那，那恐怕也是無法避免的。」

  饒是尼古拉斯在問的時候並非全無準備，還是稍微愣住了一下，又迅速平復心情，掩飾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失望：

  「就讓克洛維城的那些叛徒和暴徒們再囂張一些時日好了，整個秩序世界的人心，必定還是更加傾向於正義的我們。」

  他這番話的目的當然是拉攏面前這兩人的好感，讓他們看到身為克洛維合法國王的自己並未慌張，同時對盟友充滿了信心。

  可亞瑟和伯納德的反應，卻與他的想像略有差距……

  「關於秩序世界的人心，我還請您不要對此事抱有太多的樂觀為好。」

  尷尬的和金髮青年對視了一眼，伯納德的表情也開始變得古怪了：「有些時候還是更加謹慎的態度，才是更為正確的選擇。」

  「……這是什麼意思？」

  「呃，您還是親自看看吧。」

  伯納德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直接將信交給尼古拉斯；略顯疑惑的少年國王優雅的打開信封，目光快速瀏覽了下上面的內容，然後……

  「異端刺客？！」

  刺耳的失聲尖叫響徹整個畫面，震驚不已的尼古拉斯表情甚至都發生了扭曲：「他、他們居然說我的母親，皇帝的妹妹是舊神派，還是殺死我父親的兇手？！」

  伯納德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解釋的足夠多了。

  「他、他們怎麼能如此污衊！」少年國王怒不可遏：「這種毫無根據的謠言，能得到誰的認同？！」

  「這……恐怕要比您想像的多。」雖然嘴上說的冷漠，但伯納德依然還是委婉了不少：「克洛維的總主教路德·弗朗茨大人，聲稱在奧斯特利亞宮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

  「路德·弗朗茨總主教！」

  尼古拉斯更加震驚了：「他、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呃…因為他是克洛維的總主教？」閉嘴了好長時間的亞瑟終於開口了，撓著頭猜測道：「教會人士不能參與世俗事務，可如果與舊神派或者異端有關的話，那情況就不一定…啊！我、我絕不是說長公主殿下她是異端啊！」

  「無論如何，還請您儘管放心，克洛維的暴徒們散播再多的謠言，帝國這邊都會竭力儘快澄清，絕不讓您和長公主殿下蒙受不白之冤。」

  撇了慌慌張張的亞瑟一個白眼，伯納德面無表情的開始安撫尼古拉斯：「我們已經聯絡了驍龍城的總主教大人，請他與教廷方面溝通，很快就能解決這個麻煩。」

  「啊…那就好，那就……」

  「不過暫時眼下，還請您稍安勿躁，同時也要儘量避免外出，以免引起某些無端是非。」伯納德直接搶斷道：

  「克洛維暴徒們散播的謠言，眼下確實讓很多不知情的人深信不疑；尤其是許多克洛維人，更是已經完全被他們索蠱惑，情況不容小覷。」

  「雖然這樣多少有些讓您蒙受委屈，但為大局著想，這段時間您與長公主殿下，就請儘量不要再接收驍龍城各種重大儀式，宴會或者晚會為好……」

  …………………………………………

  雖然伯納德已經儘可能把情況描述的足夠嚴重，但實際上他自己內心最清楚，這其實還是保守了。

  實際上由於事發突然，當帝國的宮廷接到消息的時候，關於「安妮·赫瑞德王太后是舊神派」的消息早就已經滿天亂飛，以驚人的速度從與克洛維接壤的邊境，向內陸蔓延開來。

  在新世界就體會過克洛維人發達的「傳媒行業」，伯納德對於這個結果並不驚訝，所以他很清楚一旦消息蔓延，必然會極大動搖皇室在帝國的威信，而此前皇帝「捍衛秩序世界古老法則」的旗幟，直接就會變成自抽耳光的笑話。

  更加危險的是，這勢必會造成帝國境內各公國拒絕參戰，甚至拒絕為皇帝提供軍隊的理由——如果安妮·赫瑞德真是異端，那他們參戰的話豈不是就成了異端的從犯？

  原本帝國上下支持這場戰爭的貴族就不占多數，一旦讓這種情勢蔓延開來，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同時伯納德也震驚於克洛維人的瘋狂：污衊一位帝國皇室成員，而且是直系成員有異端嫌疑，這可不是什麼能夠輕易揭過去的仇恨，甚至為此還賭上了一位總主教的個人名譽乃至身家性命，稍有差池那可就是萬劫不復。

  他們到底是怎麼幹的，到底是何等「鐵證」給了克洛維人如此巨大的勇氣，還是絕境下的最後一搏？

  伯納德完全無法想像，但他明白一點，那就是從現在開始，帝國…更準確的說是赫瑞德皇室，將與克洛維徹底走向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既然走到了這一步，恐怕克洛維方面也已經在準備接下來的戰爭；趁著帝國剛剛潰敗的時機集結軍隊，為即將到來的反攻做準備。

  按照以往戰爭的節奏，伯納德猜測克洛維人會在八月底集結起反攻的軍隊，九月中旬完成全部的準備，第一場戰鬥大概率會在十月初爆發。

  就連這個時間都已經是儘可能高估的情況了…首先克洛維是被動迎戰，其次又剛剛結束伊瑟爾精靈王國和紅月行省的兩場戰鬥，國內因為王室出奔陷入混亂…克洛維人就算效率再怎麼高，也不可能在極端的時間內集結起足以反攻的兵力。

  然後…然後他就收到了紅月鎮方向情勢危急，疑似克洛維人大規模增兵的情報。

  …………………………

  「…目前除了紅月鎮守軍，遊騎兵軍團已經補員完畢之外，另外三個軍團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其中信號旗軍團和旭日軍團已經進入紅月行省境內，銀刺刀軍團因為是從北地趕來，還要耽誤一天半的行程……」

  紅月鎮城牆上，捧著花名冊的法比安一邊向安森匯報情況，一邊還在快速做著記錄：「各軍團全部都是拋棄武器裝備，僅攜帶必要行李前來，所有武器裝備都需要指揮部這邊提供。」

  「大本營方面，路德維希執政派來的傳令兵說，因為需要準備的武器輜重規模太過龐大，從各要塞和倉庫徵集還需要一些時日，因此暫時只能額外提供三十個步兵團，兩個炮兵團外加五個騎兵團的武器裝備。」

  「三十個？太少了。」安森搖搖頭：「告訴大本營，最少也要六十個。」

  「六十個步兵團的裝備，明白。」

  法比安合上花名冊，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正好我有個之前近衛軍時候認識的同事，目前他恰好就在大本營負責後勤方面的工作，偷偷告訴我說大本營儲備的步兵裝備至少能武裝一百個團，並且每個月還能穩定生產至少五個團的裝備。」

  「哦，他為什麼肯告訴你這些？」

  「可能是因為我們之間的關係深厚，或者……」法比安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是因為您的書記官偷偷給了他承諾，半年之後在陸軍部給他安排一個文書方面的工作，並且還有足夠豐厚的津貼。」

  「我個人還是更傾向於前者。」

  安森也笑了：「順便再問問艾倫·道恩，像這位軍官那麼看重友誼的人還有多少，我們應該善於發掘，而不是等到這些善良的好人們主動展現他們的獨特才華。」

  「說到『獨特才華』，我們的陸軍大臣才是真正風頭無兩的那個。」法比安突然強調道：「只用了十天時間，安妮·赫瑞德王太后涉嫌舊神派的新聞就傳遍了大半個秩序世界，驍龍城那邊恐怕已經急的焦頭爛額了吧？」

  「但最重要的…從現在開始，克洛維境內將再不會有人反對這場戰爭；從貴族到平民，徹底杜絕了打著王室旗號的叛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