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逾期
第429章 逾期
」日安,我的兄弟,願主與您同在。」
一位約莫四十歲上下的教士,說這話時手臂下還夾著帳本,用印泥染紅的指腹摩挲鎏銀聖徽。
漿洗過的深色長袍有股薰香味,讓港口沾來的魚腥氣不那麼明顯。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9.com
他似乎剛從哪個魚市老闆或船長的應酬上回來,習慣性地朝身側招手。
沒人應聲。
那隻手頓了一瞬,順勢放到爐邊,拿起火鉗生疏地撥旺爐火,隨後摸了摸桌上的茶壺,壺壁早就沒了熱氣。
「抱歉,希望沒有耽擱太久。您可以叫我阿爾文,目前暫管這邊的教務和對外事務。」意識到自己沒法為這場談話的舒適度做些什麼後,他終於回到了正事上。
「信上的內容我都看過了,您的意思是,有艘船正帶著可能引起瘟疫的貨物,準備停靠在文登港?」
得到肯定答覆後,阿爾文微微點頭,把背貼回椅子,找了個舒適的位置。
「我們一定重視這件事。」
與其說是重視,不如說是職業敏感度,就像足夠精明的魚販必然會關心天氣變化,上了點心,但遠不足以引起高度警覺。
文登港當然不是什麼瘟邪辟易的地上天國,相反,衛生環境堪憂、人員複雜的港口常會成為各類疾病溫床,本地不乏處理經驗。
不過既往的瘟疫大多在夏秋季節,隨往來船隻、污水和鼠害出現。只要熬到入冬,貿易和漁業活動減少,再加上嚴寒,情況就會自行好轉。
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已經降下,天氣一天冷過一天,風險也是一天比一天小。
他更願意相信對方另有事情要辦,只是順道提醒,那也正好認識下這位本地出身的新貴。
看來確實和傳聞中一樣年輕,做事也符合年輕人慣有的直接,或者說,急躁。到港當天就讓人把預約信箋送進了教堂,要求當面拆開。
收信的教士揭下熱乎的蠟封,拿著那張紙看了兩三遍,還以為自己眼花了,他大概是這輩子頭回見預約會面時間要求在兩小時內的。
可以理解,年輕人辦事是不會多想的,尤其是辦好事的時候,有時甚至會因此把好事辦成壞事。
主說,人看外表,他卻看內心。禮節是表面東西,只要心意是好的就行。
就像常來的船長們,禱告方式是不標準的,但捐的錢是實在的。
「說起來,您這次準備停留多久,有什麼其它要告知的嗎?」
「有,很多東西信中不方便說,仔細想來還是私下告知比較好。」訪客從進門起他就沒動過茶水,只在椅子前緣坐了小半身,脊背挺直,不沾靠背,保持著隨時準備重新站起來的姿勢。
「這種傳染病可以通過近距離接觸、水源傳播,還能以某些尚不明確且極難預防的方式擴散。
「一傳二,二傳四,如草種落地,根須上再生根須。要是沒能及早控制,等蔓延開來深扎人群,想要完全控制除非天父相助。
「最麻煩的是它發病時間不定,進展迅速的還好處理,有些則會長期潛伏,在激活前幾乎沒有可供識別的典型表現,激活後進展又快得嚇人。」
聲音平穩,語速也不快,但內容像陣冷風鑽進屋子裡,激得人頸後發涼、睡意全無。
他頓了頓,換了口氣,端起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那有沒有————」阿爾文對事情的嚴重程度始料未及,趁著短暫間隙問出了最關心的點。
「沒有。」答案先於問題,堵死了僥倖心理,「沒有任何已知藥物或治療方式可以穩定治癒,連緩解症狀都不能保證。」
訪客嚼碎茶葉,喉結滾動,咽下帶著苦澀水分的碎渣。
「您可能還想問,如果我們往南,向維斯特敏、乃至敦靈求援,是否可能有機會得到幫助。對此,我的回答是————
「我剛從那邊回來。」
「..
」
阿爾文無話可說了,他需要一段時間來消化信息,還好對方也能理解。
這時候的訪客放下了壓著椅子扶手的雙臂,自然交疊在身前。小動作變化讓專業氣質帶來的壓迫感迅速緩解,顯得有耐心多了,想必是對類似環節相當有經驗。
然而,從頻繁無意識輕叩左腕的右手看來,他並不想等太久,甚至可能已經在準備勸說失敗的預備方案。
「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維護教區安全是應有之義。」脫離最初驚嚇後,阿爾文很快回到了自己身份,「我會盡分內的義務。」
「您說的我願意相信,但港口畢竟不是教堂和修道院,碼頭、倉儲和市集,各有各的人管,關係到不少人生計。
「如果真到了要查人、封船,甚至封港的程度,光憑我一個人恐怕不夠。」
他停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是有教區上面的意思當然,不是說非得有,只是有的話,我去跟那些商會、行會講話會方便得多。」
「現在還沒有。」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教士的額紋抬起,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為難神色。
「我出發前派人去敦靈要了,審判庭會給個信的,不過要晚些。如果非得馬上用,可以先拿維斯特敏的湊活一下。」
「哦,那沒事了。」眉頭舒展,阿爾文釋然地笑了,發現自己的擔心純屬多餘,「只是問問,我在港口有不少老朋友,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另外,是否能冒昧地問一下,您是從什麼渠道得知這個消息的,可靠嗎?」
「我跟那位船長也是老朋友了,有書信和經濟上的來往。」說到這個話題,訪客顯得很是無奈,「至於病源的樣本————是他寄來的,我親自確認過。」
阿爾文本能地後仰拉開距離,見對方臉色除略顯蒼白外尚且正常,訕笑著坐回原位。
「抱歉,是我太過敏感了。不知您說的那位船長叫什麼名字,我這就安排人去查最近到港船隻。」
「威廉。」
「大鬍子威廉?」
這下輪到訪客驚訝了:「您認識他?」
「豈止是認識。」阿爾文神色古怪地攤開帳本,一條數額不菲的捐贈前,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要是沒記錯,他今年又開始走往北的航線,第一趟賺了不少,趕著又上了第二趟。
「他是個老手,不是會隨便改航線的人,從冰原返航的第一站也只有這裡,按往年經驗,早該回來了。」
「多久?」
「太久了。」阿爾文搓著聖徽,凸起的邊角深壓進指腹,語氣反倒不自覺地比先前輕了些,「一開始大家覺得是逆風,要麼是遇上壞天氣耽擱幾天。」
「十幾天也能找出理由,再往後,就只能往壞處想了。
「走北邊航線的人少,沒人見到船,也沒人報告暴風雪比往年更厲害。一個老船長,帶著條好船,一點消息也沒有————」
「所以?」
「節哀,我們本來已經準備給他做追思禱告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