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月話本子成了精
塗山晚的指端微涼,落在我的單衣上。
我皮膚的溫度,因傷口發炎而微熱。
一寸餘溫,一寸心。
他手指微不可查的一縮。
我抬頭看他。
他喉頭微微一動,嘴唇緊緊抿著。
轉臉,低眉,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孟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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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的各種創口在他源源不斷靈力輸出下,漸漸癒合,疼痛消失。
玄青看著我的傷口癒合後,鬆了一口氣。
塗山晚收手,看了玄青一眼,不冷不熱地說,「殿下渡過了天劫,可以回天界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玄青突然柔弱地咳了一聲。
他捂著胸口,微喘,說:「我的靈力未歸,命劫還沒渡完。怕還是要繼續打擾沉婉。」
塗山晚看著他,笑了笑,「一日為師,終生為母,也不算打擾。」
玄青:「……」
……
塗山晚離開的時候,玄青跟了出去,剛剛的嬌弱絲毫不見了。
他對著塗山晚笑了笑,恣意至極,「搬出去了?」
塗山晚看了他一眼。
玄青說:「我剛想明白。」
「你不給她療傷,是因為你怕自己看到她一絲傷口,就會阻止她救我。」
塗山晚看著玄青,依舊不言。
夜色如墨。
是啊,這是他永遠無法宣之於口的話。
他怕看到我身上一絲傷口,都會忍不住阻止我救玄青。
所以,他才搬了出去——他不能不讓我救玄青,卻怕自己在這裡就會忍不住阻止。
「這麼心疼她。你不會這輩子還喜歡她吧?」玄青輕笑。
「黃泉路上約好的。希望塗山殿下別忘了。此生,供我驅使……」
「這驅使不包括她。」塗山晚道。
「嗯~」玄青搖搖頭,緩緩道:「包括!」
塗山晚看著他,之前闖他辰霄殿時,他還端的是往事如煙、雲淡風輕之態。
此刻,卻又原形畢露、強取豪奪。
玄青看著塗山晚,算是解釋道,「我本無心於她。奈何,她太活色生香。」
畢竟天庭里,能和一把劍打得有來有回的女神仙,少見。
還能掛掛南天門,投投瑤池,去妖界暴打鼴鼠,聽說還去魔界偷過魔王沈宴的蛋……真是有滋有味。
他回味的表情,成功惹怒了塗山晚。
塗山晚的手已經按在劍上。
指尖微曲,青筋分明。
玄青卻不以為意,笑了笑。
「我天生神祇!」
「我敢同你說這話,就不怕你殺我。就像我敢在黃泉路上和你有約,就不怕你毀約。」
他指的是,塗山晚不能殺他。因為這輩子,除了他,誰都不能給我續命。
就算是塗山晚想殺他,或是違背約定,都得掂量掂量。
除非塗山晚不在意我。
說完,他按住了塗山晚握劍的手,輕輕,拍了拍。
塗山晚看著他,眼尾泛紅。
原來,所謂續命,是早已做好的結,在這裡,等著他。
要的就是此生,他不能毀掉黃泉路上的那筆約定。
不對,不是約定,是交易!
交易的是他此生供玄青驅使,換取的是玄青救我脫離崑崙天淵萬鬼啖魂、魂飛魄散之苦——
這也是為什麼我在窺天鏡看到塗山晚是殺神時,幻聽過那句話的原因——
「壓入崑崙天淵!」
「永世不得出!」
那不是天帝降給塗山晚的懲罰。
那曾是天道懲罰,懲罰我深不可追的往世!
……
……
我拿著披風匆匆趕出來的時候,塗山晚正用「我是你大爺」一樣的表情看玄青。
玄青一見我,立刻弱不勝衣,扶在門邊。
玄青:「咳咳。」
塗山晚:「……」
我顧不得許多,將披風給玄青披上,我說,「天冷。回屋吧。」
玄青眼神亮晶晶,低頭,看了看披風,手輕輕握了握那襲柔軟,說:「天不冷。」
他悄然一抹,若春水一般,勾了我的尾指。
我猛抬頭,這浪蕩子的做派!我看過的風月話本子成精了!
他卻目光澄明地看著我,又若無其事地看了看塗山晚,關切道:「只是不知道塗山殿下……冷不冷?」
塗山晚:「……」
……
……
第二天,我醒來。
卻發現自己竟在玄青的臥榻之上。
……
我吃了一驚。
連忙起身。
玄青看著我,解釋道,「昨晚月圓之夜,你突然暈倒,我又沒靈力為你續命,阿萌就將你抱到我的房間。」
「原是借我身上九天玄石之力,保你性命無虞。現在看來,還是我……唐突了。」
說完,他就斜靠著床榻輕咳。
比松月坡上那隻和黃鼠狼對打的小白兔還純。
見我眉頭沒有鬆開,他突然抱拳,對我施禮道:「有一事,我須同沉婉帝姬道歉。」
然後,他就解釋了初醒時的孟浪。
他說,他這般的人,生於天帝之家,一副好的皮囊,自然無數女子逢迎他,巴結他,妄圖攀附他。
天上,凡間,陰曹,妖域,魔途。
仙姬妖女,人人都對他揣著不可告人的心思。
從無真情。
他醒來後,發現了我,第一印象就是:我會不會也是這等女人?對他有著不可告人的企圖。
而他,因為歷劫……正在最脆弱的時候。
他擔心我會偽裝,所以只能孟浪調戲,試探我,看我是否上鉤。
畢竟這時候,你情我願,男歡女愛之事會頃刻發生,水到渠成,毫無阻力。
如果我上鉤了,他就是爬,也會爬離我的身邊!
玄青眼裡透著莫名的孤單。
他難過地說,他不想要這樣一個居心叵測的人在他身邊,照看他。
在他最脆弱的時候。
他害怕,他厭惡,他不安……
他說,幸好我不是這樣的人。
這怨婦般口吻,這矯揉做作的說辭,我以為我耳朵瞎了,讓我甚是,怎麼說呢?就是:嗯……
怎麼會沒有人待他真心呢?
我想起魔族大長公主沈殊瑤,對他,怎麼不是十二分真心呢?
入靈獸、赴天庭,任仙兵殺伐;在人間,為掩魔氣,魂入毛驢身體……
見我猶疑,他面容一肅,長嘆一聲。
他正色,補了一句:「我不願沾染百花叢間,並非多高尚。只因我心有所愛之人,雖生死不敢忘。」
說完,他轉臉,不肯讓我看,眼睛依稀碎了淚光。
白月光的梗啊!
還是死去的白月光!
瞬間,我被深深擊中了。
心軟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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