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曾心悅你
他今天看起來氣色確實很差,卻莫名話多。
讓我有一種錯覺,覺得他像是人死之前,交代身後事。
他喘息了一下,仿佛這一試,是拼上了性命。
他一面動用靈力救小乞丐,一面對我說:「我上輩子就是你救下來的,於是,我決心報答你,被訓練成了你的暗衛……」
我看著小乞丐,給塗山晚信口胡編的話本子點了個贊。
我說:「這是個好主意!小乞丐要是願意,我就教他劍術,做我的暗衛……」
塗山晚白了我一眼,收了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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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掩虛脫。
他說:「這些日子讓小栓幫他洗澡,阿萌照顧他,你就別有事沒事上前湊。少給自己惹桃花。」
我說,「別鬧了大哥,他能有十歲……」
塗山晚冷笑:「人會長大。心會孟浪。」
我想起阿萌說他去了紅袖招眠花宿柳的話,說:「孟浪?像你昨晚那樣?」
塗山晚:「???」
我心說,年輕人!別裝了!你瞧你那下不來床的樣兒……
我清清嗓子,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道:「年輕人!要節制啊!」
塗山晚:「???」
……
……
我將小乞丐託付給老栓和小栓後,突然好奇起來,折回房間,問塗山晚,「我們上輩子真的認識?」
塗山晚看著我,道,「認識。」
「你是大梁國金尊玉貴的公主。」
他看起來那麼認真,我卻覺得他認真的樣子是在逗我,於是我便也逗他。
我說:「你怎麼會記得?你沒喝孟婆湯嗎?」
塗山晚說:「喝了。吐了。」
我說:「上輩子我們關係如何?」
塗山晚說:「你心悅我。」
我說:「我呸!我金尊玉貴的公主!心悅一個暗衛?」
塗山晚說:「對!上輩子公主的口味就是這麼刁鑽。」
我問他:「我上輩子為何而死?」
塗山晚說:「為我。」
我:「……」
我的眼真的瞎透了。
……
他知我不會信,才如此認真地講。
因為塗山宮的三生井驗證過,我是個沒有前生的人。整個塗山都知道。塗山晚也知道。這是後話。
所以,我當然不信塗山晚的鬼話。
但我覺得他編的這故事聽起來還算有趣,於是,我繼續托著腮問他這故事的因因果果。
關於我的死因,他說,因為我忤逆了君王,向皇兄求取他這個小小暗衛。
皇兄勃然大怒,要殺他,於是身為公主的我,擋在他面前。
結果就是,君王一怒,血流千里。
我兄長直接將我和他一同殺死了。
我聽傻了。
我說,「公主跟皇兄索取一暗衛做駙馬有何不可?有辱皇家體面那就養著做面首好了。」
塗山晚看著我,說,「因為你皇兄心悅你。因愛成恨。」
我:「……」
我起身,「誰搞的破命本子!我怎麼會有一個這麼禁忌又歹毒的前世。」
塗山晚說:「你不妨去天界找司命問問。」
這個司命神君我是知道,他搞起命薄來,比那些寫話本子的大師傅們歹毒多了。
明知所謂前世不過是他扯謊逗我,我卻還是不甘,問道:「殺我的皇兄呢?還活著嗎?」
塗山晚說:「他自殺了。他後悔殺了你,殉情了。」
我撇嘴,「這還差不多!」
塗山晚低頭不語。
其實,上一世,是他殺了皇兄,然後為我殉了情。
因為上一世,他也心悅我。
他說,「你該休息了。」
我起身,說,「我去看看那個小乞丐去。」
他一把擋在我的眼前,聲音努力平靜,卻透著不易覺察的微微的顫抖,說:「別取名!別訓練成暗衛!別將他留在身邊!別招惹……」
可惜,那份顫抖我沒聽出來。
我翻了個白眼,說:「知道了。」
跟真事兒似的!
……
其實我不知道。
塗山晚不讓我做的這些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都是我前世在他身上做過的。
而他今日,突然話多。
半真半假跟我說了這一切,是因為殺神陣帶來的傷痛,讓他以為,自己將不久於世了。
他怕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我曾心悅你。
——我亦奉陪過。
……
……
塗山晚沒有如他以為的那樣死掉。
待他面如春花地出現在我和阿萌眼前時,做實了那場瀕死的虛弱千真萬確是他惹下的風流債。
我和阿萌面面相覷。
阿萌說——
「小姐!塗山殿下的身體,可真棒。你知道嗎?」
我:「……」
我TM怎麼能知道!
……
……
同時,我們撿回來的小乞丐,在阿萌和小栓的悉心照顧下,慢慢好起來。
體恤阿萌的辛苦,我也常看顧。
反正酒壚生意不好。
時間,我有的是。
因為小乞丐的到來,我漸漸遺忘了沈殊瑤的事。
亦或者,我深信,她只是沉睡著,沉睡在毛驢身體裡,以消弭三百年天庭生活中仙氣刀兵殺伐。
是怎樣的喜歡,能讓一個人忍受三百年的仙氣如刀?
果真如此嗎?
愛如刀尖舞。
若真如此,我願我所愛之人無所愛。
無所愛,才能。
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
……
百餘日後,我所救的小乞丐康復了。
他跪在我面前,深深一拜。
包子臉頰,少年義氣,他說:「我會追隨主人一輩子!」
塗山晚斜眼,慵懶地看著他,說:「哪個主人?」
他的眼眸分明在說:你是我救的,澡是老栓小栓搓的,人是阿萌照顧的……
小乞丐看著塗山晚,毫不退卻,說:「可我是主人扛回來的……」
「扛」這個字就別用了吧。
我掩面。
我最終決定留下他。
這世界讓塗山晚不開心的事情本就不多,如果這也算其中一件的話,那我很開心。
結果塗山晚卻一反常態地開心,起身,拍手,說:「留下好!留下好!」
他拍著小乞丐的肩膀問,「你,叫什麼名字?」
小乞丐轉臉,看著我,言辭懇切,說,「請主人賜名!」
我看著小乞丐,又看了一眼塗山晚。
塗山看著小乞丐,俯耳,說,「你主人想你叫狗玄。卻怕你不喜……」
他的「歡」字尚未落定,小乞丐已經跪在了我面前。
他說:「狗玄見過主人!」
塗山晚定住了。
最後,他起身,拍拍小乞丐的腦袋,像拍一隻小狗,說:「乖!」
我想了想天上的玄青三殿下……我還真沒勇氣給自己僕人用他的名諱。
於是,我想了想那個曾給我寫過歹毒命本子的司命神君,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卻覺得更難聽。
我試探著問塗山晚:「要不叫別的?」
塗山晚黑著臉:「就狗玄!」
他任性得像個孩子。
油鹽不進的孩子。
我心裡默默念了一句,好吧,好吧,苟玄。
總比苟命好。
……
……
此後的日子,塗山晚開始訓練苟玄劍術。
而苟玄,總是一身莫名的傷。
塗山晚挑眉,問,「還堅持嗎?」
苟玄咬牙:「堅持!」
看著苟玄東倒西歪的模樣,我可不敢讓他繼續堅持。
於是,我上前,剝奪了塗山晚教苟玄劍術的權利。
塗山晚冷哼了一聲,繃著俊臉,就閃到了一旁。
……
我看著苟玄,說,「以後,你的劍術,我來教。」
苟玄捂著受傷的胸口,說:「是。主人!」
主人……這稱呼可真有些彆扭。
我看著少年清澄的眼眸,說,「從今天起,你就喊我師父吧。」
塗山晚在樹枝上斜靠著,依稀當年模樣。
他對著玄青冷笑,說:「一聲師父!一世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母。快喊吧!」
我:「……」
苟玄抿了抿唇,最終深深叩拜,說:「師父!」
我收了乖徒弟,一時開心,卻找不到好東西送他。
銀簪是三哥的神兵,黑戒也是三哥的神兵。
這兩個原本戾氣沖天的神兵,在天行劍威壓下,被封印得死死的,只能伏小做低地作為首飾戴在我身上,化不了原形。
亦無神兵之用。
而且,我只是替三哥保管,斷沒有將他們送人的道理。
至於……天行劍……我要敢動將它送人的念頭,它一定將我砍成血霧。
我低頭,卻看到身上不知何時擁有的白玉佩。
「這個不錯!」我一面嘟噥,一面直接摘下。
未及塗山晚阻攔,我已經掛在了苟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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