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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爬了魔尊的床

  為了一盞魂燈。

  我和我暗慕之人,一起爬了魔尊的床……底。

  床上人一夜縱歡。

  床下人大眼瞪小眼。

  帷幔搖動,人影疊亂。喘息聲,承歡聲,哭求聲……

  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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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嘟噥了一句。

  我暗慕的郎君早已玉面生寒,咬牙切齒。

  他說,「沉婉!算你狠!」

  他大概以為我是對他表白不成,才借偷魂燈之名,拖他來看這活春宮培養感情。

  就算我想培養感情,也不該在床底。

  最不濟在床邊。

  唉,這孽緣。

  ……

  這孽緣吧,得從我出生那天說起。

  我出生那天,花燈千樹。

  整個青丘沉浸在上元節的喜悅中。

  我出生後。

  整個青丘炸了。

  身為九尾狐王的帝姬,我居然生而無尾。

  對!

  一條狐狸尾巴也沒有。

  隔壁塗山也炸了。

  因為他們的狐族小皇子也降生了,十八條尾巴。

  原來是天界註生娘娘一時疏忽,送生之時,將我的靈力幻型之尾加到了塗山家的小狐狸身上。

  ……

  河傾月落,餘歡未歇。

  父王抱著我,一時亂了神。

  沒有九尾護身,就意味著我毫無靈力,在這妖神鬼魔橫行的大荒,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果然,第一夜,在暗衛環伺,侍衛宮女層層防備之下,襁褓中的我竟然被四隻老鼠給抬走了。

  父王直接怒了。

  大半夜跑去塗山王宮,拖上正在借酒消愁塗山王。

  兩人,一個抱著我,一個抱著自家十八尾小皇子,上了天庭,找天帝說理去。

  凌霄寶殿,天帝頗具威嚴。

  但面對青丘狐王和塗山狐王的雙雙到來,也自覺無顏。

  畢竟如果註生娘娘送生時忘記給他們家的小殿下裝小小鳥的話,他能生吃了註生娘娘。

  註生娘娘自然不在殿上,說是自知大錯,投了瑤池。


  正在太白金星老兒那裡搶救。

  漫天神佛,都也無力。

  總不能將九條尾巴從十八尾身上扯下,裝回我身上。

  要知道九尾狐傷七尾,便殞命,要這小皇子九尾,與殺人何異?

  我父王雖然珍惜么女性命,卻也不是殘暴的神。

  況且這般得來的九尾也毫無用途。

  父王眼含熱淚,俊美無儔的臉,難掩傷悲。

  「可憐我兒,堂堂青丘帝姬,本可與天地同壽。如今卻無靈力護體,成了可憐凡人。區區百歲性命都尚憂啊。」

  嘆罷,根本不給天帝開口的機會,便轉身離去。

  離開天庭。

  塗山狐王一直追,喊道:「青丘王,請留步!」

  塗山狐王雖然鬱悶,但沒有我父王那般傷心欲絕。

  畢竟十八條尾巴只是特別了點兒,不會傷及性命,且天生靈力開掛,說不定他們塗山家墳頭長草,要出一個不世出的君王。

  一統大荒呢。

  就在塗山狐王要走到我父王眼前時,突然,一道天雷,正正好好地擊在了十八尾小兄弟身上。

  焦了。

  從此之後,十八尾小兄弟開啟了他開掛的一生。

  但凡有哪個神仙道友渡劫,天雷必然劈在十八尾身上。

  塗山王這才慌了。

  原來,活不下去的,不僅僅是青丘無尾女帝姬的我,還有他那靈力開掛的寶貝兒子。

  靈力太盛,專吸天雷。

  渡劫的神仙道友隔三岔五就來一個。

  漫說大能飛升,就是松月坡的黃鼠狼成精,十八尾也得挨兩下。

  十八尾還是個嬰童,他靈力再強,塗山宮再多的靈藥、神醫,也扛不住天意絕殺。

  滾滾天雷,塗山宮都快劈冒煙了。

  塗山王哭唧唧地來找我父王。

  我父王正在翻白眼,對著天庭送來的各種靈藥、神丹以及護體法器。

  天帝來不及和父親說的歉意,全換成了這些能暫且護我周全的寶物。

  天帝都這麼殷切表示,各界神仙也不好吝嗇。

  於是,奇珍異寶、靈丹妙藥紛紛送往青丘宮殿。

  父王眸色清冷,俊臉如冰,「區區寶物,就想換我么女性命!做夢!」

  塗山王一看,青丘得了這麼多好處,於是也學我父王,哭唧唧去了天庭,為子鳴不平。


  結果還沒開口,十八尾小兄弟又挨了兩道天雷。

  又焦了。

  我父王本就對十八尾不滿,但是十八尾挨過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後,事情的發展開始變得不對了。

  那就是:他焦了,我咳血了。

  父王立刻明白了,十八尾身上帶著我的九條尾巴,天雷催成之下,我們倆「同氣連枝」了。

  也就是說,他再也不能很爽很爽地看著十八尾挨天雷了。

  因為,他的么女,也要跟著遭罪,最終,死去。

  塗山王也明白了。

  於是,到我們青丘拿靈藥和神丹變得格外順手了。

  畢竟如果塗山十八尾死了,青丘帝姬也別想活。

  後來,青丘與塗山兩位君王訪遍大荒與仙山,甚至闖禁域,尋求遠古上神指點。

  最終,無功而返。

  他們倆在回青丘途中,正鬱悶悲愁。一個不靠譜的散仙過來討酒。

  散仙討了青丘的酒,紅著鼻頭,大言不慚,說,這也簡單。

  然後,大袖一揮,提出了一套同生的模式——

  那就是我們兩隻小狐狸在養到一處,靈力均衡,可免天雷之災。

  這麼簡單?

  我父王和塗山王不信。

  結果,成了!

  大道就是這麼至簡?!

  簡到兩位狐王都蒙了。

  早知如此,何必受那麼多罪?

  爬刀山,越火海,赴黃泉,神仙堆里求爺爺告奶奶。

  掏過太上老君乾坤爐里的仙丹,砸過奈何橋畔孟婆的湯碗。

  刀山劍樹地獄裡追無常,火坑鑊湯地獄裡打閻王……

  為了逆天改命。

  體面的不體面的方式用盡,還上了閻羅殿黑名單。

  閻君捂著禿掉的腦袋在天帝面前抹淚:誰家好人家神仙打架薅頭髮?

  ……

  就這樣,我和小災星十八尾生活在了一起。

  我被養在了塗山宮,一晃三百年。

  我一直以為打雷的時候,十八尾……哦不,他叫塗山晚,塗山晚會縮進被窩裡,瑟瑟發抖。

  結果他總一副「來啊!劈死老子」的冷酷模樣。

  從幼時,到少年。

  眉眼冷峭,玉骨橫秋。


  墨發高束。

  衣袂飛揚。

  佇立於天地間。

  十八條尾巴身後乍現,如同戰袍烈烈。

  松筠之節,劈星斬月之姿。

  氣場橫絕到我想撕了他。

  殺了我,也不會想到,不久的將來,這個冷眼冷臉的渾蛋,會是我暗慕的人。

  每當這時,塗山靖瀾便會撐傘,將塗山晚遮於傘下。

  護一方天地,擋一方風雨。

  塗山靖瀾溫潤如玉,是大荒無數女子的春閨夢裡人。

  塗山宮結界術仙門頭籌,仍有不少仙子妖女魔女為他,爬牆而來。可愛的,清純的,妖冶的,誘人的。

  塗山長老們補陣法都快補吐了血。

  我和塗山其他八卦的小狐君逃課蹲在牆根看熱鬧。

  一面烤雞翅、烤地瓜、一面搖頭晃腦。

  我甚至在宮牆根兒擺攤——畢竟仙子爬牆,女鬼鑽洞之後,都會餓。

  直到有一天,那群狐狸崽子說,「你笑個毛!你被偷家了知道不知道!」

  正抱著烤地瓜和一個女鬼討價還價的我:???

  然後他們笑,喊我「小嫂嫂」。

  塗山晚冷眼看著他們。

  抱手靠牆,少年桀驁。

  直到塗山靖瀾將我們一個一個從牆根拔起,拎回學堂。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傳言,是源於三百年前迎我到塗山時,塗山靖瀾為了讓我父王放心,更為了以示鄭重。

  曾卸去仙力,以凡人之軀長叩過青丘九千級石階,血印蒼苔。

  他將自己作為神的結元,親手俸給了青丘王。

  發垂長階,血染白袍,他一字一喘,如同誓言。

  「塗山以性命發誓,護青丘帝姬無憂!」

  「如違誓言,形神俱滅!身死道消!」

  ……

  神的結元所在,是神的性命所在。

  結元交出,就是將生死交出。

  塗山靖瀾將生死交給了青丘王,是為了年幼的塗山晚永免天雷之苦。

  他對塗山晚一片兄長的拳拳愛護之心,三百年後,竟訛傳成同我的緋色情事……也是沒想到。

  我有想過塗山晚成人後的模樣,絕不會是靖瀾哥哥這般溫雅,他一定還是一副「來啊!劈死老子」的冷麵郎君模樣。


  我覺得我那痛失的九條尾巴,助長了他的囂張。

  塗山宮的赤狐老嬤嬤曾逗過他,讓他喊我「姐姐」,因為我比他大半個時辰。

  結果他薄唇輕扯,只一個字:呵。

  我可去你大爺吧。

  所以,我和塗山晚的關係並不好,三百年來,勉強面上維繫著罷了。

  ……

  倒是塗山靖瀾,一直對我如兄長般。

  翩翩君子,溫溫其恭。

  琴棋書畫,無一不是他教我;而塗山晚,一天到晚咬著一根毛筆滿嘴墨,冷眼看。

  因為我沒有靈力,塗山靖瀾便悉心教我劍術。

  他說,雖然這一些在神魔面前不堪用,但多一分活下去的機會,我們婉婉便要多一分這樣的機會。

  我認真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誓作仙界第一劍神。

  塗山晚每次看到,都冷笑。

  我練劍練到每天夜裡哭,傷口摞傷口。可我不甘心自己是菜譜!

  是的,我,在妖魔鬼怪眼裡是一道菜。

  「那可是神明生的凡人啊!」

  他們口口相傳,吃掉我,凡人會長生不老,妖魔原地飛升,直接成仙。

  於是,我,被整理成了菜譜。

  蒸烤煎炸涮燉煮,魯菜,川菜,湘菜,淮陽……足足一百八十菜式。

  流傳三界,風靡妖魔。

  我抱著劍,發狠,差點兒將自己練成木乃伊。

  終於有一天,塗山晚看不下去了。

  半夜,他帶著一堆藥瓶子到我屋子裡,話少的他,難得多說了幾個字,「學劍術,不如學用毒。神魔皆有用。」

  果然,神魔皆有用。

  更何況我這人用功!

  第二天我就把自己毒到口吐白沫,人事不醒。

  而塗山晚被塗山狐王追著滿宮殿毒打——塗山晚失手那一刻,塗山王被震出大殿,一口鮮血噴出。

  塗山晚呆了,看著自己的手。

  他本無心。

  奈何靈力暴虐,無法自控。

  他長跪到塗山王眼前,說不出話。

  塗山靖瀾急上前,也一同跪在塗山王面前。

  輕裘緩帶委地,峨峨宛如玉山將傾。

  他說:「弟弟年幼,一切都是我做兄長的錯。父王若責罰!請責罰孩兒!」


  塗山王看著兩個兒子,久久沒說話,在侍衛的護送下離開了。

  ……

  塗山靖瀾拔劍。

  反手,直抵少年塗山晚頸項前。

  他鳳目狹長,滿臉肅殺,一字一頓道:「你要弒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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