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未來仍舊大有可為啊!
見高澄沒有強求的意思,斛律金心頭也頓時鬆了口氣。
他不是不想和高澄交好,斛律光和高澄自幼長大的情誼,他也知曉。
但他敕勒酋長的身份,在大魏內部,始終是外人。
而這種鮮卑人內部的鬥爭,一旦壓錯寶,後果也必定不堪設想。
他身後是幾十萬的敕勒族人,實在賭不起,也不想賭。
「多謝世子體諒!」
長舒一氣後,他朝高澄道了聲謝,旋即轉頭看向斛律光,淡淡道:「明月,正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那寶弓畢竟是高司徒贈與世子之物......」
「且慢!」
但這時,高澄突然打斷了他。
斛律金一愣,「世子還有事?」
高澄點點頭,卻是沒再理會斛律金,而是徑直看向斛律光,問道:「阿兄,小弟今日是誠心誠意來求你的,不知阿兄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你若願意,阿父那邊,我去解釋,絕不讓斛律公為難,我還可以請父王給你單獨下一道不必隨軍去風陵渡的教令!」
陡然聽見高澄這話,斛律金頓時眉頭緊皺,沉聲道:「世子,這不合規矩!」
高澄抬手,對斛律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直勾勾盯著斛律光,繼續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可以承諾,去鄴城之後,你的地位不會低於現在的四貴。」
「你想去帶兵,就去左右領護軍府,若想入朝,五兵曹官尚書的位置,就是你的!」
聽見這話,斛律光頓時有些糾結起來。
從本心來說,他肯定是想跟著高澄去的。
且不論兩人的情誼就擺在那,單說權力,他如今在軍中雖已有了落雕都督的美名。
可因為年紀和資歷的原因,仍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都督。
而現在,高澄一開口,就是左右將軍和六部尚書之一的五兵曹官,他又豈能不心動?
但是,老父親的疑慮,他也不得不考量。
畢竟,他姓斛律,斛律這個姓氏,代表的不單單是他自己,更是一股游離於鮮卑人和漢人之外的龐大勢力。
而現在,高澄明顯是要去鄴城奪權,要是奪權成功還好,政治回報足以抵消所有風險。
可要是奪權失敗,那敕勒族就得遭老罪了。
那些老傢伙,未必敢對身為高王親子的高澄下死手,但弄死他斛律光,還是沒有問題的。
他心中掙扎不已,一時間,反倒沒了剛才衝動的勇氣。
高澄也不著急,只靜靜等著他最後的決定。
便在氣氛即將沉默下來之時,主位上的斛律金坐不住了。
他蹙眉道:「世子,您可知道,我斛律家這些年能在大王麾下站穩腳跟,靠的是什麼?」
「我知道,明哲保身,不參與任何爭鬥嘛!」高澄點點頭,道出了斛律家的處世之道。
斛律金聽見這話,眉心頓時皺得更緊,語氣都有些不滿起來:「既然您什麼知道,今日又何必在此苦苦相逼?」
高澄聽見他說自己現在是在逼迫,也不由再次轉頭看向他。
他未曾反駁,而是反問道:「那斛律公可曾想過,您以為的明哲保身,其實只是您以為的?」
斛律金眉頭一皺,不解道:「什麼意思?」
「很簡單,人只有在沒有實力的時候,置身事外才是真的置身事外,反之則未必。」
「您以為置身事外,就可以明哲保身。」
「可事實上,當你有了改變結局的實力後,如果還在做著兩邊都不得罪的美夢,那才會真的將兩邊都得罪。」
「斛律公長在草原上,應該最能明白,變天時,最先枯死的,就是牆頭草。」
「因為牆頭草沒有深根,也沒有依靠。風調雨順時還能晃著活,可一旦哪天來了大風,那就是被連根拔起的下場。」
高澄緩緩開口,一語道破了所謂明哲保身的真相。
斛律金原本還有些不服氣,可當高澄話音落下,也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因為他也不得不承認,高澄這番話,他的確沒辦法反駁。
甚至,他自己其實也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就拿這些年來說,高歡表面上將他倚為頭號心腹,可在用人時,最先想到的,往往還是他的那些姻親。
而對於他,高歡雖然也重用,卻從來不會把他放到關鍵的位置上。
包括那些鮮卑勛貴,表面上和他稱兄道弟,可實際上,私下與他深交者,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也正因如此,那些和他同為跟著高王信都起兵元老的人,如今大多都已經是郡公了。
他這個高王麾下的第三大軍頭,現在反倒還只是個縣候。
他沉默著,回想著,內心也開始動搖起來。
難道這些年,他真的做錯了?
眼見斛律金陷入沉默,一旁本就糾結的斛律金,此刻內心更是掙扎不已。
他幾番欲言又止,想要答應高澄,可話到嘴邊,又怎麼也出不了口。
最終,還是斛律金率先整理好情緒,徐徐點頭道:「世子所言,堪為真知灼見,倒是老夫著相了。」
高澄聽他這麼說,臉上總算浮現一抹笑意,他搖搖頭,緩聲道:「斛律公現在醒悟,也不算晚,畢竟,一切都才剛開始,未來仍舊大有可為!」
「大有可為......是啊,大有可為。」
斛律金聽見這話,頓時像是想到了什麼,忍不住閉上眼睛,反覆呢喃。
斛律光見此,也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口氣,沉聲道:「阿父,世子所言的確不無道理,所以,孩兒還是想去試一試,孩兒保證,離開晉陽後,所有責任,孩兒皆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家族,也絕不連累敕勒部。」
聽見斛律光的保證,斛律金不由得長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也罷,老夫終究是年紀大了,跟不上時代了,未來,還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去創造。」
他搖搖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看向兩人,沉聲道:
「既然世子看得上明月這點微末本事,明月也想去嘗試一番,能否為家族走出一條不同的路,那老夫要是再阻攔,便是不識抬舉了。」
「此事,老夫允了!」
「另外,老夫願再從敕勒族兵中挑出部曲八百隨行,權當為世子開路,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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