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快叫人來救我啊
沈慕寒一身松垮的月白錦袍,坐在下首,適時地掩唇咳了兩聲。聲音虛浮,面色蒼白,手腕瘦得青筋畢露。
族老們見狀,心底那點忌憚瞬間散了個乾淨。
瞧這模樣,能撐過今年冬天都算祖墳冒青煙,一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廢人,犯不上他們冒著得罪鎮北將軍的風險去落井下石。
席面上的氣氛頓時鬆快下來,推杯換盞,假模假樣的寒暄聲此起彼伏。
沈崇坐在主位紅光滿面,趙姨娘立在後頭布菜,手裡暗暗捏著一塊帕子,眼珠子一個勁兒往葉昭陽那頭瞟。
老夫人微闔著雙眼,指尖在佛珠上輕輕扣了三下。
這是動手的暗號。
趙姨娘心領神會,給身旁端著酒托的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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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盤裡放著一壺專門備好的雪頂翠竹釀,裡頭早就融了老夫人賜下的塞外散功奇毒,只要葉昭陽喝下半杯,一身天生神力便會散得乾乾淨淨。
然而,誰也沒料到,那丫鬟剛走到屏風拐角,就被暗處伸出的一隻手猛地拽了過去。
正是前幾日挨了趙姨娘一巴掌、被老夫人罰閉門思過的崔玲瓏。
崔玲瓏眼底淬著毒,捂著那丫鬟的嘴,冷笑著用一壺一模一樣的雕花銀壺換下了原先的酒:「拿著這壺去,倒給趙氏那賤人喝,若敢聲張,我讓侍郎府打斷你全家的腿。」
崔玲瓏不知曉老夫人下毒的陰私,只當這壺酒是趙姨娘給自己邀功長臉的特供貢酒。
她買通了塞外行腳商,弄來的是窯子裡最下作、藥力最剛猛的合歡春香,打定主意要讓趙姨娘當著全族長輩的面寬衣解帶、發騷出醜,徹底被沈崇亂棍打死。
可後宅陰私往往壞在下人的慌亂上。
那小丫鬟嚇得魂飛魄散,端著被崔玲瓏掉包的催情烈酒抖抖索索走出來,剛靠近席面,冷不丁被沈慕澤起身敬酒的胳膊肘撞了一下。
托盤猛地一歪,那銀壺骨碌碌直接滑到了葉昭陽面前的案几上。
「哎喲,少夫人恕罪!奴婢該死!」小丫鬟嚇得跪地磕頭。
葉昭陽正嚼著醬牛肉,腮幫子鼓鼓的,一聞到那酒壺裡飄出的濃郁果木甜香,眼睛頓時亮了半寸。
北境苦寒,烈酒嗆喉,她最稀罕的就是江南這種甜絲絲又帶勁的果釀。
方才在席上聽那些老頭之乎者也,她耳朵都快生老繭了,正好渴得嗓子冒煙。
「行了行了,毛手毛腳的,滾一邊去,別耽誤老娘喝酒。」
葉昭陽大馬金刀地一揮手,順手拔掉銀壺塞子,連酒盞都懶得用,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將整整一壺烈酒灌了個底朝天。
那動作豪邁得跟軍營里拼酒的漢子無異,看得對面的幾個族老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不遠處的趙姨娘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心頭狂喜:喝了!這蠻婦全喝了!一身神力馬上就要化成水了!
躲在屏風後的崔玲瓏卻看傻了眼,帕子死死絞在手裡,氣得直跺腳:這餓死鬼投胎的瘋婆子,怎麼把給趙氏的藥全給喝了?!
沈慕寒轉過頭時,正好看見空空如也的銀壺底。
他眉尖微蹙,剛想開口,鼻尖卻忽然捕捉到空氣中那一抹極其妖冶濃烈的甜膩氣味。
沈慕寒眸色驟變,放在膝頭的手指猛地攥緊。
而此時的葉昭陽,只覺得一口熱流順著喉嚨直衝小腹。
起初她還以為是體內的戰神血脈又開始躁動,可不過三息功夫,那股熱氣便化作了熊熊烈火,轟然燒遍了四肢百骸。
血液像是沸騰的開水,皮肉泛起一片駭人的潮紅,連帶著呼出的氣都滾燙得嚇人。
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那些族老的臉全變成了晃動的重影,一股陌生而滅頂的空虛與燥意順著脊梁骨瘋狂往上爬。
不對勁!
葉昭陽腦子裡警鈴大作。
這不是力氣散盡的虛脫,這是……春藥?!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王八蛋,敢在宗族大宴上給她下這種下三濫的藥?!
砰!
葉昭陽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厚重的紅木桌案當場裂開一道大縫,杯盤震得滿地亂跳。
滿堂賓客嚇了一大跳,沈崇更是驚怒交加:「葉氏,你發什麼瘋!」
「老娘吃飽了!回屋睡覺!」
葉昭陽咬碎了後槽牙,借著舌尖劇痛換來的一絲清明,看都沒看眾人一眼,捂著發燙的心口,跌跌撞撞地拔腿就往後院跑。
趙姨娘愣在原地,心想這藥力發作怎麼是拍桌子,不是應該渾身癱軟嗎?
沈慕寒沒有半分遲疑,連咳嗽都懶得裝了,霍然起身,衣袍帶起一陣凌厲的勁風,大步流星直接追出了正廳。
世子院臥房內。
葉昭陽一腳踹開房門,反手將門閂死死合上。
屋裡沒點燈,昏暗一片。她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滾燙得像是剛從煉丹爐里撈出來一樣,手指顫抖著去扯領口的盤扣。
刺啦一聲,結實的錦緞褙子直接被她狂暴的神力撕成了兩半,露出裡頭薄薄的淺紅抹胸。
可即使接觸到微涼的空氣,體內的烈火依舊沒有半分消減,反而越燒越旺,逼得她眼角泛出濕漉漉的淚光。
「該死……哪個狗雜種……」她靠在冰涼的床柱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牙關打顫。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門閂被渾厚的掌風震開,沈慕寒閃身而入,隨即迅速將門重新封死。
月光從窗欞斜照進來,沈慕寒一眼便瞧見了倚在床邊的嬌軀。
青絲散亂,雙頰飛霞,那雙平日裡明亮銳利的杏眸此刻波光瀲灩,迷離得能掐出水來,起伏劇烈的雪白鎖骨上泛著誘人的粉紅。
沈慕寒喉結狠狠滾了滾,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想要運功替她逼毒:「昭陽,凝神,別亂動。」
然而,剛一觸碰到那冰涼如玉的手指,葉昭陽整個人像是快渴死的人見到了甘霖,猛地打了個哆嗦。
太舒服了。
他身上的溫度好涼,好舒服。
「沈慕寒……」葉昭陽一把甩開他的手,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拼命咬著下唇,咬出血珠來,「你……你給老娘滾出去!」
沈慕寒動作一僵:「你說什麼?」
「滾遠點!」葉昭陽雙眼發紅,腦子裡僅存的理智在崩潰邊緣瘋狂拉扯,嗓音帶著哭腔和沙啞,「我中了招……這藥太猛了……你是個走兩步就吐血的藥罐子,經不住折騰!老娘發起瘋來……會弄死你的!滾去叫府醫……快滾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