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尋不到解藥
柳姨娘張著嘴,看著這個比土匪還像土匪的兒媳婦,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偏院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柳姨娘反手就把門閂給插上了,還警惕地貼著門縫聽了半天動靜,確認外頭沒人跟來,這才長舒一口氣,拍著胸脯轉過身。
葉昭陽抱著胳膊站在院子裡,瞅著她這番操作,樂了。
「娘,您這是防賊呢,還是怕老太婆殺過來報仇?」
「我的小祖宗,你少說兩句能憋死不?」
柳姨娘眼淚又在眶里打轉,拉著葉昭陽的袖子就往屋裡拽。
「你今日不能回去找寒兒,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屋裡坐著,娘今兒必須得好好教教你!」
「教我啥?」
「教你怎麼當個女人!怎麼當個定國公府的媳婦!」
柳姨娘進屋後,手腳麻利地從箱底翻出一本翻得卷了邊的藍皮線裝書,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葉昭陽低頭一瞧,《女誡》。
好傢夥,封建糟粕大合集。
「坐下。」柳姨娘板起臉,努力擺出一副正經婆婆的威嚴。
葉昭陽拉開凳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茶壺晃了晃:「空的?娘,來點水唄,剛才在榮壽堂吼那一嗓子,嗓子眼冒煙。」
「喝什麼水!你還知道渴!」柳姨娘氣不打一處來,一屁股坐在對面,手指重重戳著那本《女誡》,「昭陽,娘知道你力氣大,在北境野慣了,可這京城不是北境,後宅不是戰場!女子出嫁,從夫、敬長、順從、隱忍,這八個字你懂不懂?」
「不懂。」葉昭陽答得乾脆利落。
柳姨娘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你氣死我算了!女子生來就是水做的,要柔!夫君是天,公婆是地,你在天地跟前張牙舞爪,是要遭天譴的!」
「娘,天塌了我頂著,地陷了我填上,我怕啥天譴?」
「你胡說八道什麼!」柳姨娘急得直拍大腿,「老夫人那是長輩!就算她偏心二房,就算她剋扣我月例,那也是長輩賜,不敢辭!長輩責,順受之!咱們當媳婦、當妾室的,受點委屈怎麼了?低下頭,服個軟,這日子不就混過去了?」
「低頭?」葉昭陽挑眉,「低頭脖子疼。」
「你……」
「娘,我問你。」葉昭陽身子往前一傾,兩隻胳膊肘撐在桌上,盯著柳姨娘的眼睛,「你低頭低了二十年,你服軟服了二十年,老夫人待見你了嗎?沈崇多看你一眼了嗎?趙姨娘少踩你一腳了嗎?」
柳姨娘一滯,嘴唇哆嗦了兩下:「那……那是我的命……」
「命個屁!」葉昭陽一巴掌拍在桌上,「你那不叫命,叫軟柿子!人家捏你一把,你不吭聲,人家就覺得你喜歡被捏,下回直接拿腳踩!你退一步,人家進一步;你跪下,人家就騎你脖子上拉屎!」
柳姨娘被這糙話臊得滿臉通紅:「粗鄙!簡直粗鄙!這世道女人不都是這麼過來的?逆來順受,方能保平安啊!」
「誰跟你說的能保平安?」葉昭陽冷笑,「沈慕寒從小身子骨就差,你瞅瞅你忍了這麼些年,人家有請什麼絕世大夫來治嗎?你天天求神拜佛,伏低做小,趙姨娘母子放過他了嗎?後天比武場,人家點名要你兒子的命!你再去給老太婆磕幾個頭,看看她能不能大發慈悲救你兒子?」
這一連串的質問,跟連珠炮似的,轟得柳姨娘腦瓜子嗡嗡響。
眼淚唰的一下淌了滿臉。
「那……那我能怎麼辦啊……」柳姨娘癱在椅子上,拿帕子捂著臉哭,「我出身低微,又無娘家撐腰,他身子骨又那樣,我除了忍還能怎麼辦呢……」
「不能辦,就掀桌子啊。」葉昭陽從桌上摸起一把繡花剪刀,在指尖轉了個圈,「誰搶我飯碗,我就敲碎他的牙,誰要我兒子的命,我就擰斷他的脖子,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怕他個卵!」
柳姨娘哭聲猛地一收,眼睛瞪得銅鈴大:「你……你一個姑娘家,你說什麼卵?!」
「咳,比喻,北境方言。」葉昭陽把剪刀往桌上一紮,咔嚓一聲,半截剪刀直接沒入了硬木桌面,「娘,醒醒吧,封建社會那一套三從四德,是那些既得利益者編出來糊弄老實人的,你越守規矩,他們越拿規矩勒死你,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麼長幼尊卑,全是扯淡。」
柳姨娘呆呆地看著那把沒入桌面的剪刀,感覺腦子裡有什麼堅固的東西正在寸寸碎裂。
「可……可外人會戳你脊梁骨,罵你是妒婦,是悍婦,說你克夫……」
「罵唄。」葉昭陽無所謂地聳聳肩,「掉一塊肉算我輸,再說了,我夫君咳是咳了點,不還好端端活著呢嗎?昨晚我還給他蓋被子呢,克什麼克?」
柳姨娘想,這叫什麼道理?
這完全是在把三從四德踩在腳底下碾啊!
大逆不道的同時,又讓她看見了未來的希望。
「行了娘,別整天《女誡》《女訓》的。」葉昭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當你手裡拿著把刀的時候,皇帝都得變變臉色。」
這下,柳姨娘是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城西,回春堂後院。
這裡明面上是家半死不活的生藥鋪子,後頭卻連著一處隱蔽的地窖暗室。
沈慕寒披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粗布灰斗篷,邁步走入地窖。
暗室里點著一盞如豆油燈,三個精壯漢子早已等候多時,見他進來,齊刷刷單膝跪地,神色肅穆。
「屬下參見主子!」
打頭的中年漢子滿臉風霜,右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正是暗衛首領韓鷹。
沈慕寒抬手一揮,斗篷兜帽落下,露出蒼白的俊臉:「起來吧,不必多禮,解藥有眉目了麼?」
韓鷹站起身,面露愧色:「屬下無能,這些年兄弟們跑遍了西域、南疆,也抓了幾個北狄巫醫審訊,可配方殘缺,煉製方法早斷了代,尋常的拔毒藥方……根本撼動不了入骨的寒氣。」
沈慕寒輕咳一聲,帕子捂了捂嘴,淡淡道:「料到了,若是十日八日便能尋到,我也用不著裝這十年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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