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嫉妒
孟庭雲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竟在床上,她愣了一下,惶然起身,發現自己身上衣衫完整,正疑惑著,一旁傳來翠竹的聲音,「雲小姐醒了?」
「奴婢來伺候雲小姐梳洗。」
孟庭雲凝視著翠竹,低聲道:「紫棠呢?她伺候我伺候慣了,叫她來。」
翠竹垂眸,「紫棠姐姐被侯爺關了起來。」
「關到哪了?」
「奴婢不知。」
「那侯爺呢?」
「侯爺吩咐,說是雲小姐梳洗過後,可以去花廳找他。」
見翠竹口風緊,是問不出什麼話來了,孟庭雲輕蹙眉心,起身梳洗。
翠竹給她換上了雪白襦裙,裙擺處繡著纏枝蓮,外罩著織金翻領披襖,層層錦衣裹身。翠竹給她挽了一個高髻,髻上承著一頂玲瓏金冠,冠面盤繞著鏤空花紋,一旁簪有一支金雀釵,流蘇垂落至肩頭。
孟庭雲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光彩奪目,不免道:「太華麗了。」
翠竹笑道:「雲小姐如今是侯爺房裡的人,自然要多打扮點。」
孟庭雲沒說話,心道謝清宴自己打扮得清冷貴氣,給她裝扮得恨不得把好東西都往她的頭上累,俗不可耐。
打扮完,翠竹領著孟庭雲去了花廳。
花廳生了暖爐,裡面氣候如春,如今已經要步入寒冬,這裡卻還是花團錦簇,一團芳香。
謝清宴端坐在大廳之中,他垂眸,指上把玩著一枚小小的香囊,連孟庭雲進來了,都不曾抬頭。
孟庭雲緩緩走近,心中不安了起來,目光落在他手上把玩的香囊上,呼吸不由一滯,那枚香囊竟是她之前贈給周墨,給他母親治療頭疾的。
香囊上繡著蓮花,花紋精緻,想必是花了不少心思。反正是比給他的那些繡品,要花心思的。
謝清宴看著那香囊,胸膛之中有一種奇異又陌生的情緒在亂竄,壓也壓不下去,「這香囊真精巧。」
他語氣幽幽,孟庭雲卻聽出他那語氣里的酸氣。
「聽說他此次錯過了秋闈,中進士無望,這麼個廢物,虧你在他心上花心思。」
「他定是因為什麼原因耽誤了,若他去參加考試,必能上榜。」孟庭雲忍不住替他辯駁道。
謝清宴掀起眼皮,冷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就得了學宮夫子的幾句誇獎,便能得你青睞?」謝清宴眸光沉了下來,「我在他這個年齡早就中了進士,已經入朝為官了。」
他這話一說,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謝清宴是天之驕子,天子寵臣,竟然要和周墨這等子窮書生攀比,說來真是可笑。他知道了自己心上那種情緒叫什麼,叫嫉妒。
他嫉妒一個窮書生。
孟庭雲凜然道:「他出生貧苦,比不上你。」
謝清宴有點氣笑了,難不成出生在富貴之家,倒成了他的錯處了。
他長臂一攬,將孟庭雲攬到自己的懷裡。
孟庭雲猝不及防地坐在他的腿上,頭上的金冠顫了顫。
還未反應過來,謝清宴湊近,唇在她的耳垂邊擦過,她瞬間背挺得筆直,耳尖燒得滾燙。
謝清宴握住她的腰,在耳邊輕笑,「昨日不是很能耐嗎?」
「還想不想我放過他們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求也求過了,親也親過了,孟庭雲也不矯情什麼了,她雙手勾住謝清宴的脖頸親了下去。
她經驗不多,這一吻親得格外急迫,好幾次都差點磕到了對方的牙。
好在謝清宴不嫌棄,他有的是耐心教學,雙手掐著她的腰,循序漸進地引導她,引導她吻自己。
孟庭雲覺得自己完全被謝清宴掌控住,全身酥麻,掙脫不開。
忽然,她感受到一陣灼熱的目光。她抬眼,不期然撞見周墨驚詫的目光。
氣氛陷入詭異的靜默。
謝清宴在她的耳邊輕笑,一瞬間,她內心所有的想法都炸開了!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讓她出醜!
周墨愣愣地立在原地,昨夜他被關在別院關了一夜,謝清宴的人並沒有為難他,好吃好喝招待,今早有人領他過來,說是侯爺找他問話。
他心裡打著一堆腹稿,想著怎麼和侯爺據理力爭,結果快到了花廳,領路的下人停下,跟他說侯爺在前面等著他。
他不明所以地走上去,隔著窗戶,他看見自己一直奉為仙女的冰清玉潔的孟姑娘,正坐在侯爺的腿上,雙臂環著他的脖頸,與侯爺相纏擁吻。
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他。
他瞳孔驟然一縮,滿心錯愕。
孟庭雲渾身血液都覺得仿佛凍住了,莫大的屈辱襲來,快要將她淹沒,令她窒息。
雖然她已經打算放棄一切,跟著謝清宴了,但這樣不堪的一幕讓周墨親眼看到,內心的刺激是巨大的。
前一夜她還在逃跑,今日她就抱著人擁吻,他一定覺得自己是不乾不淨的沒有任何羞恥心的女人!
她站起身子,幾乎要跌倒。
謝清宴穩穩抱住她的腰。他側過身,目光越過窗戶,直直落在周墨身上,眼眸帶著一層淺淡的輕蔑,仿佛在看無關緊要的畜牲。
「來人,送周公子走。」
周墨死死地咬住後牙槽,腳步想往前,身後有人強壓住他的胳膊,他淚眼望著孟姑娘,看到孟姑娘眼裡的屈辱,攥緊自己的掌心。
這是什麼世道!這些貴族仗著自己的權勢,欺壓他,欺壓孟姑娘!
謝清宴靜靜地看著這對「鴛鴦」遙遙相望,淚眼婆娑,不由冷了冷臉,呵斥道:「還不快點把人拖出去。」
待他們一行人走了,謝清宴垂眸,看向自己懷裡的人,「想想紫棠,你想要紫棠死嗎?」
孟庭雲哽咽道:「你還要我怎麼做?」
她的所有尊嚴已經被他碾得稀碎。在旁人眼裡,她已經成為了不安於室,不知廉恥地爬表兄床的放蕩女人!是給權貴暖床,隨意玩弄的玩物!
謝清宴親昵地攏了攏她耳邊的碎發,「雲兒,你知道的。」
他不想這麼急的,奈何孟庭雲樁樁件件都在逼他。
「回去好好準備,今夜來服侍我。」
說著,他大步離開。
孟庭雲心中一片麻木,她起身,恍惚地出了花廳。
翠竹見到孟庭雲出了花廳,面上一喜,「雲姑娘。」
孟庭雲疲倦地點了點頭。
今日一天,她都滴水未進。
翠竹端著溫熱的米湯,耐心地規勸道:「雲小姐一點都不吃,晚上怎麼有精力侍奉侯爺?」
孟庭雲抬眼看向翠竹,目光冷冽,鋒芒畢露,「我還不需要你來教我做事。」
翠竹一驚,這雲小姐向來和聲細語,哪怕她出言諷刺,雲小姐都不曾訓斥她,明顯就是個軟柿子。今日這般冷厲急色,那冷峻的眸子竟有幾分侯爺的那種不怒自威的架勢。翠竹心中一慌,忙道:「是奴婢多嘴了。」
孟庭雲現在沒心情和一個婢女計較,「你下去吧。」
翠竹退下。
她靜靜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面容姣好,眉骨艷麗,一身華服襯得她都不像自己了。
悲傷、屈辱、憤怒散去以後,她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逃是逃不掉了,既然逃不掉,就去好好侍奉著謝清宴,求著他憐惜。就像當時,她被強逼著嫁給王員外做填房那次一樣,縱使進入困境,也要想方設法為自己爭條路來。
她絕不能輕易服輸!
她緊握住梳妝檯上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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