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秋老虎曬裂小嘴皮,惡伯黑峽下狠手
「杏花姐,我不怕曬,也不怕蜂子。」
雲朵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衣兜。烤紅薯隔著舊布燙著小肚子,她仰起臉,缺了門牙樂了一下:「爸爸只剩三十個鐘頭了,梁爺爺說老椴木野蜂蜜能救爸爸的腿,還能換三萬塊錢,我必須去。」
她一把掙開杏花姐的手,拍了下大黃的腦袋:「姐,你回去幫我照看媽媽和弟弟,別告訴她們我進了黑風峽。」
不等杏花姐再伸手拉,雲朵邁開小短腿,跟著大黃一頭扎進山道里。
杏花站在路口,瞅著那道還沒灌木叢高的小身板越走越遠。眼淚嘩地掉下來,她掉頭就往村西頭周老獵戶家狂奔。
日頭越升越高,到了正午,頭上跟扣了個大火爐似的。
天熱的直衝三十八度,亂石燙腳,路邊的草葉子全曬蔫巴卷了邊,樹上的知了都叫不出聲。
黑風峽谷底一點風都不透,悶得跟個大蒸籠沒兩樣。
雲朵巴掌大的小臉曬得又紅又紫,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滾燙的汗水順著額角淌進眼角,蟄得生疼。
她抬起灰撲撲的袖子胡亂抹了把臉,靠在焦黑的枯樹底下直喘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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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咕嚕叫了一聲。她掏出杏花給的烤紅薯,扯掉焦皮咬了一大口。紅薯又干又面,噎得她脖子直挺。
雲朵擰開腰上的竹筒,仰頭抿了小半口曬溫了的泉水,把紅薯咽下去。又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遞給吐著長舌頭直喘氣的大黃舔。
「大黃,忍一忍啊,找到老椴木蜂窩,咱們就下山喝涼水吃肉。」
雲朵塞好竹筒,攥緊小藥鋤剛站起來想往枯木林里鑽,頭頂亂石坡上嘩啦滾下來幾塊碎石頭!
「汪!汪汪——!」
大黃猛的擋在雲朵跟前,嗓子眼裡滾出兇狠的低吼。
枯樹後頭晃出來兩道人影,一左一右,把窄巴的山道堵的死死的。
領頭的是周大富。他右手腕纏著髒布條,左手拎著手腕粗的青岡木棍,滿臉橫肉曬得全是油。
邊上的馬氏手裡攥著明晃晃的鐮刀,另只手扯著個大麻袋,嘴角咧得老大。
「小賠錢貨,腿腳夠麻利的啊,大伯我可是跟了你整整一上午!」
周大富陰著臉笑了一聲,木棍往地上一戳:「昨晚我在窗根底下聽得真真的,省城老教授出三萬買黑風峽的老椴木野蜂蜜!現在周德順去了縣城,周老獵戶也不在,這荒山野嶺的,我看哪個還能給你撐腰!」
雲朵小臉一沉,腳底下悄悄往後挪了半步,把大黃擋在腿側:「大伯,昨晚梁爺爺說的清清楚楚,搶東西是要坐牢的!」
「坐牢?在這黑風峽里鬼影子都沒有一個,誰知道是我搶的?」
馬氏冷笑一聲,兩眼直冒貪光:「麻利點,把你昨晚縫進肚兜里的現錢交出來,再帶我們去找野蜂蜜!不然今天大伯娘扒了你的皮,扔山溝里餵狼!」
話音沒落,馬氏猛地往前一撲,趁雲朵兩手護肚子,一把扯斷了她腰上掛著的竹水筒!
「還給我!那是我和大黃救命的水!」
雲朵急得伸手去搶。
「喝個屁的水,小賤蹄子渴死拉倒!」
馬氏擰著臉怪笑,舉起竹筒狠狠砸在旁邊的滾燙青石上!
啪嚓!
竹筒碎成幾瓣,剩下的半截水潑在滾燙的沙土裡,滋啦一聲,轉眼就被毒日頭曬得乾乾淨淨。
雲朵眼圈一下紅了。三十八度的大熱天,沒了水,人根本走不出黑風峽!
她攥緊小藥鋤,死死盯著馬氏:「你砸我水筒,我記下了!」
「小畜生,還敢瞪你大伯娘!」
周大富一步跨過來,抬起解放鞋大腳,照著雲朵單薄的小肩膀狠狠一踹!
雲朵才六歲,哪抗得住成年漢子這麼一腳?
她整個人直接飛了出去,結結實實摔在碎石斜坡上,順著坡滾下兩三米遠。竹簍甩到一邊,手裡抓著的半截烤紅薯也滾進了灰土泥巴里。
膝蓋和剛結痂的雙手在碎石上磨出血印子,血順著指頭尖滴進發燙的沙土。
「汪——!」
大黃徹底瘋了,化成一道黃影子猛地撲上去,張嘴死死咬住周大富的小腿肚子!
「啊!死狗鬆口!」
周大富疼得嗷一嗓子,兩眼通紅,掄圓了左手的青岡木棍,吃奶的勁兒全使出來,狠狠砸在大黃的後腿上!
咔嚓!
一聲悶響讓人頭皮發麻。大黃慘叫一聲摔飛出去,右後腿軟塌塌地耷拉下來,血很快把黃毛浸透了,卻還在掙扎著朝雲朵的方向爬。
「大黃!」
雲朵心口跟被人拿刀剜了一塊似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她身上瘦小,只要鑽進旁邊的荊棘縫就能溜走。可看著拖著斷腿還想護著自己的大黃,小丫頭非但沒跑,反而咬著牙從碎石堆里爬起來,張開小手死死擋在大黃身前!
「別打大黃!你們沖我來!」
「小崽子還挺護著條野狗!」
馬氏衝下斜坡,掄圓了巴掌,啪的一聲狠狠扇在雲朵曬得通紅的小臉上!
雲朵被打得腦袋一偏,嘴角崩出一道血口子,半邊臉鼓起來老高,耳朵里嗡嗡直響。
馬氏一把抓起雲朵的破夾襖領口,惡狠狠把她提溜起來,唾沫星子噴了一臉:「周老三那個瘸子,今晚六點就得爛死在手術台上!你媽生完娃癱在床上,那兩個吃奶的小崽子也沒人管,老三家就等著絕戶吧!」
呲啦——!
馬氏使勁一扯,把雲朵的舊夾襖撕開老長一道口子,露出了貼身縫著的塑料布錢袋一角!
「哈哈!大富你快看!錢真在她肚兜里!」
馬氏兩眼冒紅光,伸手就往裡掏。
雲朵眼前發黑,嘴裡死死咬著牙關。趁馬氏手伸進衣領的瞬間,她猛一低頭,露出細密的小白牙,照著馬氏的手腕子狠狠啃了下去!
「啊——!小畜生咬死我了!」
馬氏吃痛,手本能地猛一松。
雲朵就地滾了一圈,順手撈起地上的竹簍和小藥鋤,拉著一瘸一拐的大黃,掉頭朝黑風峽最深處的枯木坡狂奔!
「站住!老子今天非打斷你的狗腿!」
周大富捂著淌血的小腿肚子,拎著棍子跟馬氏一瘸一拐緊追在後頭。
就在這時候,黑風峽谷口老遠的地方,隱約傳來幾聲焦急的呼喊,杏花姐尖厲的哭喊聲順著熱風飄了過來。
周大富臉色變了:「不好,村里來人了!趕緊抓住那小丫頭,拿到東西從後坡溜!」
兩個人跟瘋了一樣往前猛攆,眼看就要再次揪住雲朵的後脖領。
跑在前頭的大黃,鼻子突然劇烈的抽動了幾下。它連後腿鑽心的疼都不顧了,猛的拐過一道土坎,直奔前頭一處向陽的枯木林衝去!
雲朵緊跟在後頭,剛轉過土坎,一股極濃極醇的甜香味跟著熱風直往鼻子裡鑽!
可離著前面一棵三人合抱的空心老椴樹還有十來米遠,大黃四個爪子狠刨地,猛的剎住腳!
它身上的黃毛全炸開了,壓低身子,尾巴夾的筆直,衝著空心老樹發出一聲緊接一聲的低吼:「汪!汪汪!」
周大富和馬氏氣喘吁吁追過土坎,鼻子一聳,立馬聞到了空氣里那股勾人魂魄的蜜香。
周大富順著味往前一瞅,只見那棵空心老椴樹根部的裂縫裡,正滴答滴答往下淌著金黃透亮、拉著絲的野蜂蜜!
「老椴木野蜂蜜!整整三萬塊錢!老天爺真長眼啊!」
周大富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擋在路邊的雲朵,掄起木棍就朝那棵空心老樹撲了上去。
雲朵踉蹌著退到上風口的大青石後頭,麻利地從竹簍里翻出那兩捆干艾草和火柴。她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烏溜溜的大眼睛冷冷看著周大富的後背,扯著嗓門大喊了一聲。
「大伯,那樹洞裡掛著水缸大的老毒蜂窩,你再往前走一步,連命都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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