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娘沒說你亂跑

  團團的小手按住了那個紅圈。

  「叔叔,妹妹還在等。別讓他們把她裝進去。」

  小男孩被抱上擔架,手還往照片那邊伸。

  警察將照片遞給同伴。

  「問清地址。剛才那個電話,馬上查。」

  車頭邊的男人扭起脖子。

  「我能帶路!院子後頭有條路,你們走大門找不著人!」

  團團護著龜殼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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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還說只管送藥的人,如今連後門在哪兒都認得。

  他肯開口,孩子就多一分活路。

  警察扣住他的胳膊。

  「路線說清楚。車上有什麼,也一併交代。」

  男人報出一個巷名。

  旁邊的警察已經對著電話複述。

  團團剛邁下踏板,膝蓋便軟了一下。

  醫護姐姐扶住她。

  「你也得包手。孩子有人去接,先讓姐姐瞧瞧。」

  她掌心粘著血,龜殼邊緣都紅了。

  團團把手伸出去。

  「包薄些。團團還要拿東西。」

  姐姐剪紗布的手停了停。

  「這么小的手,怎麼總往前伸。」

  團團沒有縮回去。

  荷包里還有六隻小手攥著布沿。

  她答應過,要替他們找家。

  司機抱著豆豆跟到後門。

  「姑娘,我老婆往警局去了。咱們也過去?」

  團團望向警察。

  「那塊紅布能帶上嗎?豆豆想給娘瞧。」

  警察將證物袋封好。

  「帶回隊裡核對。你們跟車走,別碰其他東西。」

  團團這才讓司機抱起自己。

  上車時,她把荷包往衣襟里攏了攏。

  「你們擠一擠。不能把誰落下啦。」

  到了警局門口,一個女人正扶著妹妹往裡沖。

  「紅布呢?他爹說找著紅布了!」

  司機的腳停在台階下。

  女人瞧見他空著的臂彎,嘴裡的話斷了。

  她伸手去掀他的外套。


  「孩子呢?你抱著什麼?」

  團團托住豆豆,把紅布的位置指給她。

  「姨姨,先坐下。豆豆跟著來的。」

  女人沒肯坐。

  直到警察拿出證物袋,她才靠上椅背。

  半隻老虎貼在透明袋裡。

  她隔著袋子摸了兩下,指甲刮出了響聲。

  「這兒是我縫歪的。他爹還笑話我,老虎沒耳朵。」

  司機蹲在她面前。

  女人卻越過他,朝門外望。

  「他冷不冷?穿的還是那件小褂子嗎?」

  團團低頭看豆豆。

  小娃娃已經趴到母親膝邊,胳膊卻一次次穿了過去。

  「娘,我在這兒。」

  女人聽不見,仍在搓證物袋。

  「他睡覺要蓋肚子。你們找到他時,給他蓋了沒有?」

  團團把龜殼托起來。

  「龜爺爺,能叫姨姨聽一回嗎?就一回。」

  老玄龜睜開眼。

  「讓她鬆手。那孩子的魂光,快讓她攥散了。」

  紅布被揉成了一團。

  團團輕輕碰了碰女人的手背。

  「姨姨,攤開些。你抱太緊,豆豆貼不上來。」

  女人的手僵在那裡。

  妹妹替她托住腕子,才將證物袋鋪平。

  龜甲貼上袋角。

  青氣繞住豆豆那點魂光,送到母親掌邊。

  小娃娃把臉貼了上去。

  「娘。」

  女人一下彎了腰。

  「豆豆?」

  小娃娃又蹭了蹭她。

  「我沒亂跑。我想回家。」

  她兩隻手合起來,卻不敢再用力。

  「娘沒說你亂跑。娘找你呢,鞋都給你留著。」

  豆豆揪住了紅布。

  「娘,我不冷了。」

  女人把袋子抱進懷裡,膝蓋從椅邊滑了下去。

  司機趕緊托住她。

  她埋在他肩上,哭聲怎麼也壓不住。

  團團收回龜殼,指頭還停在半空。


  方才那聲娘,她聽了那麼多回。

  可姨姨只等到了這一回。

  旁邊遞水的女警扶住杯口。

  水已經灑到桌上,她還望著那塊紅布。

  團團替她把杯子推遠了些。

  「姨姨等會兒喝。先叫她抱抱。」

  荷包里探出幾顆小腦袋。

  最小的那個沒有往外爬,只把嘴貼在布邊。

  團團將他托到掌心。

  「你也有娘。說不清名字,咱們就慢慢找。」

  女警搬來一把椅子。

  「能記起什麼都行。家門口有什麼,誰常來接,也能記。」

  團團扶著孩子們坐穩。

  一個說娘賣面,一個只記得哥哥叫他阿滿。

  女警逐條記進本子。

  荷包里的孩子指著字,團團便替他補上一句。

  「面碗上有藍花。姨姨,他說這個不能漏。」

  牆上的鐘走過一圈,警察拿來了幾張尋人照片。

  團團認出了其中兩個孩子。

  她將照片推到女警手邊。

  「他叫小寶。這個姐姐來接過他放學。」

  女警立刻拿起電話。

  另外幾張被留在桌角,團團沒有讓人收走。

  「還沒找到的,也放這兒。他們想瞧瞧。」

  年輕警察從走廊趕來。

  「院裡六個孩子都找到了。照片上的妹妹也在,送醫院了。」

  團團撐住椅沿,終於把腳收了回來。

  箱子裡的哥哥,可以等到妹妹了。

  她想起那個只肯拿孩子換條件的老頭。

  「他還不肯說名字嗎?」

  「手機里找回了交易記錄,正按時間逐條核對。」

  警察把一張列印紙交給同伴。

  「收錢的、接人的,都得往下查。」

  團團隨女警去洗手,經過走廊時聽見了頌帕的聲音。

  門留著半扇,老頭正坐在輪椅里。

  「那些孩子換過名字。讓我歇一晚,我才想得起來。」

  桌上的記錄被翻過一頁。

  「這個號碼的轉帳,你解釋一下。」


  頌帕往椅背里縮。

  團團停在門外。

  「你藏起來的名字,叔叔們都找回來了。」

  老頭抬起臉,嘴還張著。

  裡面的警察將另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誰送來的,送到哪兒。接著說。」

  女警牽走了團團。

  這回頌帕沒有再喊她。

  回到椅邊時,豆豆已坐在母親懷裡。

  紅布鋪在她膝上,她的手一點點撫過虎耳朵。

  「回家娘再給你縫。兩隻耳朵,都縫上。」

  豆豆朝團團擺了擺手。

  他額角那道舊傷淺下去,身子也輕了些。

  另外六個孩子圍在荷包邊。

  團團沒有攏口。

  「想陪就陪著。還沒找到家的,遺物有叔叔們守。」

  她將小指遞過去。

  「你們交代的話,團團也替你們留著。」

  七隻小手挨個碰過她。

  幾縷金光落進龜甲,青氣跟著暖了起來。

  團團摸到原先那道裂紋。

  指腹移過去,少了一截硌人的縫。

  老玄龜翻了個身。

  「執念鬆了。往後那段路,他們能自己走了。」

  豆豆的紅布輕輕塌下去。

  他娘把手留在原處,許久沒有收。

  趙大娘趕來時,團團正抱著藥袋打盹。

  她把孩子攬到身邊。

  「手都成這樣了,還不肯回去?」

  團團掰著指頭給她瞧。

  「要糧,要棉布。還有洗東西的,能倒進小瓶里的。」

  趙大娘沒接她的話。

  團團趕緊補了一句。

  「有錢的。娘的藥不能少,鞋也得拿上。」

  趙大娘看了看藥袋,嘆著氣撥通電話。

  「送我店裡。棉布要素的,別印花字。」

  回到香燭店,團團先收好了三千雙棉鞋。

  趙大娘替她拆開糧袋。

  「你眯一會兒。我裝好了叫你。」

  團團抱住一隻布口袋。

  「不能眯。爹還等著我,夜裡要點人。」


  她把藥盒留在桌上,只收妥分裝好的藥。

  塑膠袋也被她逐只挑出來。

  趙大娘瞧著她發困的腦袋,把最後一袋米推過去。

  「拿穩。別光顧著別人,你也吃口東西。」

  半塊熱餅被塞進團團袖裡。

  她隔著布摸了摸,才抱住龜殼咬下去。

  青光散開時,鼻尖已是草灰味。

  團團撥開藏身處的枯草,外頭便傳來孫虎的聲音。

  「前頭有人交代,沈從簡過不了明日那座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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