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會展中心的大廳人聲鼎沸,水晶頂燈折射出細碎晃眼的光。
發布會的正式流程已經結束,自由品鑑的喧鬧還在持續。
大半圈內人士全都圍攏在舞台一隅,目光牢牢黏在那一組歲寒三友玉牌之上。
秦念桑側身站在一眾前輩中間,水藍色的旗袍襯得她身姿窈窕,鬢邊挽起的黑髮沒有繁複珠釵,只簡單一根素玉簪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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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幾位德高望重的玉雕老先生接連不斷的提問,她應答從容,談吐條理清晰。
「秦小友,你將原石天然的絮紋化作松幹上的皴裂,這個構思是在開料之前就想好,還是分割料子之後臨時調整?」頭髮花白的陳老指尖虛點松玉牌,眼裡滿是探究。
秦念桑垂眸看向玉牌,指尖輕輕懸在玉面上方,沒有直接觸碰成品,語氣平和:「開料的時候,我便已經看過整塊籽料的內部紋理。這塊料子側邊自帶幾縷淺淡絮絲,若是強行打磨剔除,反而會損耗玉料的厚度。」
「所以我索性順著玉本身的肌理去構圖,借玉之紋,寫松之骨。玉雕不該一味強求玉石完美無瑕,要懂得順玉性而為。」
一番話說出來,周遭好幾位老前輩紛紛點頭讚許。
「說得好!玉雕是人隨玉走,不是玉隨人改,現在太多年輕人一味追求料子毫無瑕疵,反倒丟了這份本心。」
「四天時間完成這套作品,不光手上功夫過硬,構思布局更是早已爛熟於心。孟大師眼光果然毒辣。」
角落裡,許意歡臉上溫婉的面具快要維持不住。
方才投資方幾人的訓斥還盤旋在耳邊。
「砸了這麼多資源捧你,要的就是完美大師人設,今天倒好,發布會主角被別人搶走,還被記者當眾扒出來和徐晏州的緋聞!網上已經開始發酵,不少網友已經在質疑你的人品。」
「現在網上熱搜,一半是秦念桑歲寒三友玉雕驚艷全場,另一半就是你和徐晏州深夜私會的照片。我們投入的預算不能打水漂,接下來你必須穩住口碑。」
那些話語像一根根針,狠狠扎進許意歡心裡。
她精心籌備數月的「歡敘」新品發布會,本意是要把秦念桑踩在腳下,將自己推上玉雕圈新生代頂峰。
結果到最後,反倒成了秦念桑一鳴驚人的跳板。
更讓她心底發慌的是剛剛親眼所見的一幕——徐晏州主動去找秦念桑道歉,眼底流露的悔意,她看得一清二楚。
七年,徐晏州享受著秦念桑毫無保留的付出,視而不見;可當秦念桑展露一身耀眼才華,徐晏州竟然開始流露出留戀。
許意歡攥緊手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勉強穩住心神。
她挽住徐晏州的胳膊,半是拉扯,半是示弱,將人帶離秦念桑的方向。
徐晏州腳步滯後,還忍不住回頭望向舞台中央那個從容淡然的藍色身影。
從前在家裡,秦念桑永遠圍著他打轉,他晚歸,家裡永遠留著一盞燈,溫熱的飯菜一遍遍加熱。
她說話永遠輕聲細語,會顧及他所有情緒,收斂自己全部喜好。
那時候他只覺得那一切理所當然,只看見許意歡的溫柔才情,嫌棄秦念桑沉悶乏味,滿身煙火氣,登不上大雅之堂。
直到今天站在這滿堂閃光燈之下,他才幡然醒悟,那個被他棄如敝屣的妻子,藏著一身震碎全場的本事。
可剛剛他放下身段說出歉意,換來的,只有秦念桑一句淡淡的「已經沒有意義」。
她眼神平靜,沒有怨恨,沒有哭鬧,唯獨再也沒有半分愛意。
這份比爭吵更徹底的疏離,重重壓在徐晏州心口,悶得他喘不上氣。
「晏州,你在看什麼。」許意歡壓低聲音,肩頭微微靠著他的手臂,語氣帶上委屈,「你答應過今天會一直陪著我的。」
徐晏州收回目光,眉頭緊鎖,壓下心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我知道。」他聲音低沉,語氣帶著幾分煩躁。
他心裡清楚,今天這件事過後,外界對他的評價也會受損。
作為徐氏集團的繼承人,傳出婚內和女玉雕師糾纏不清的緋聞,對公司股價、個人聲譽都會帶來負面影響。
二人被一眾合作方包圍,客套寒暄,耳邊卻時不時飄過來旁人低聲的議論。
「看見沒有,那就是徐晏州,之前還公開賭石站隊許意歡。」
「誰能想到他太太手藝這麼厲害,藏了整整七年。」
「虧得許意歡還炒作知己人設,今天被記者當場質問,夠難堪的。」
「什麼知己,我可聽說了,這兩人以前談過,說不準現在就是要舊情復燃呢,就是可憐了徐太太……」
細碎的議論鑽入耳朵,每一句都像是在打他的臉。
徐晏州臉上維持著應酬的淺笑,心裡五味雜陳。
會場靠後的陰影位置,燕靳琢立在廊柱邊上。
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襯得肩背挺拔,他沒有上前搶奪任何目光,就安靜隔著涌動的人群望著秦念桑。
助理站在他身側,低聲匯報:「二爺,網上輿情已經炸了。現場媒體傳回的照片和短視頻,現在幾個社交平台熱度飆升。」
「#秦念桑歲寒三友玉牌##孟澤川邀約秦念桑入碎玉藏金#兩個詞條已經衝上熱搜前列,另外還有一部分網友在討論許意歡和徐晏州的緋聞。公關那邊已經盯著,沒有主動引導輿論,只做輿情監測。」
燕靳琢淡淡「嗯」了一聲,漆黑眼眸依舊落在舞台上那個淺藍色身影。
「不要插手關於玉雕作品本身的討論。只盯緊關於秦念桑部分的討論就行,別讓人污衊她。」
「明白。」
助理躬身應下。
舞台這邊,幾位老前輩欣賞完玉牌,又同秦念桑聊了許久玉雕技法,才依依不捨散去,去參觀會場其他展品。
人群稍稍散開,宋煙快步走到秦念桑身邊,長長呼出一口氣。
「我的天桑桑,剛才那場面,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還好咱們提前準備好了工作錄像,不然今天還真要被她扣上找人代做的帽子了。」宋煙抬手輕輕拍了拍胸口,「你看網上了嗎,現在全網都在瘋傳你的玉牌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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