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天邊一線
是夜。
八月難得下了夜雨。
雨點起初稀稀落落,打在瓦檐上,滴滴答答的。
到了子時,雨忽然就密了起來,院子裡的數都嘩啦啦作響。
後罩房裡,雲袖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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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雲站在窗台前,他讓林採薇重新縫好了一件黑衣勁裝,內里特意加了兩個袋口,方便放藥散。
抬頭看了眼天色。
雨暫時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天氣正好。
他把刀別在腰後,頭戴一頂斗笠,推開後窗,融入夜色中。
街上沒人,巡夜的緝捕和打更人都在躲雨,他穿過巷子,一路摸到了城東。
醫館的招牌在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裡頭透著暖黃的燭光。
醫館分上下兩層,前後左右都與其他店鋪並排,中間僅有三人寬的巷道,宋雲輕輕落在屋頂,細聽之下,裡頭有說話聲:
「憐花樓的女人真是水靈,特別是那個頭牌,一屁股坐我臉上,我連氣都喘不上。」
「頭牌也就這樣,一般貨色,老鴇才是一絕……」
「你口味真他娘的怪,老鴇那年紀都他娘的能做我奶了,虧你下得去嘴。」
「你懂什麼?老鴇那叫一個風韻猶存,比那些嫩瓜秧子有意思多了,昨晚和我義哥被她折騰得扶著牆走……」
……
臥槽!
這人的口味果然很怪……
宋雲確認了地方,只是沒想到裡頭不止一個人。
他翻身輕輕落地,打算先巧取一人,抬手敲了敲。
咚咚——
屋內有聲音傳來:
「誰?」
宋雲故作不滿:「梁守義?趕緊出來,給本少爺把人帶走!」
「誰在外頭……」
「好像是三少爺……」
「馬車來了麼?」
「沒有……」
鏘!
抽刀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宋雲心道不妙,當即飛身後退。
也就是同一時刻。
轟!
醫館旁的一家布匹店二樓,直接撞出一道人影。
嘩啦啦——
木屑紛飛!
梁守義持刀,落入巷中。
呼呼——
連同一起出現的,還有兩名武夫。
梁守義站在巷中,手持一把厚背刀,在宋雲身上掃了掃,但斗笠壓得低,此刻只覺得身段有些眼熟:
「哪路貨色?報上名來!」
另外兩名武夫皆為九品。
其中一光頭,身高八尺,肌肉虬結,手持一把陌刀,長八尺,重十六斤,長柄雙刃,刀頭形似一把寬刃大劍,可刺可砍。
另一人則是個瘦子,握著一把三尺長刀,三指寬,重兩斤上下。
三人於前後兩個方位,將宋雲圍困起來。
宋雲手指輕輕壓了壓斗笠,另一隻手取出爆元丹含在嘴裡,順勢握住刀柄。
錚錚!
兩聲清響,墨麟已然出鞘,雨點拍上刃口上,碎成更細的水霧。
「在下只不過想尋憐花樓,誤入此地,三位好漢行個方便,就當我沒來過,怎麼樣?」
「呵呵!」
梁守義嗤笑一聲。
瘦子位於宋雲身後,腳步向前挪動,觀察著宋雲的腳步:「閣下既然沒長眼睛,那就怪不得——」
話音未落,瘦子腳步猝然重踏,身形猶如飛梭,巷道內閃過一道銀芒,沿途落下的雨滴也被捲起,隨身後追來,剎那間便壓至宋雲後背,其餘兩人也同時動作。
只是他們沒想到眼前的斗笠男子,實力完全超乎他們想像!
錚錚——嘶——
宋雲手中的墨麟,被灌入的真氣也已經在此刻被壓縮到了極致,刀身發出一聲細而尖銳的顫鳴,雨珠還未落到刃口就已經被震成了水霧。
在瘦子動手的瞬間,宋雲腳步往後一拉,繼而雙手持刀,向後扭轉腰身!
刺啦!!
三尺墨麟刃,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條耀眼的火星子,沿途划過的積水,被刀鋒一激,霎時間朝兩側炸開,濺起半人高的水花,朝著巷子兩側拍去。
瘦子閃身突襲,單刀尚未刺出,宋雲就已經一刀撩起!
嗤——
一道肉眼可見的銀芒,在雨夜中乍起,劃破雨幕,猶如當頭劈下的閃電,天邊一線!
瘦子只覺得眼前一閃,那道銀芒已經貼到了他的胸口,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呼——
銀芒像是切豆腐一般,毫無阻礙地划過瘦子的身體。
轟!
墨麟刀上,被壓縮的真氣也在這一刻驟然炸開!
一團白朦朦的氣浪順著刀勢的方向轟了出去,捏碎落下的雨珠,地上的積水、兩側的房屋瓦片沖天而起。
緊隨瘦子其後的光頭,還未來得及駐足,就看到眼前的瘦子炸成一道血霧,頓時心神顫慄。
他剛頓住腳步,手中陌刀堪堪落地,一股刀割般的颶風便是迎面襲來。
轟!
氣浪拍打在身上,胸腔骨骼瞬間斷裂,整個人倒飛而起!
嘭!
光頭壯漢身形像是張弓射出的箭矢,直挺挺撞穿了身後的店鋪,最後被一根房梁一穿而過,屍首掛在上邊搖晃著,鮮血順著雨水淌了一地。
兩秒!
殺了兩個九品!
重踏上前的梁守義,看到這一幕,雖感毛骨悚然,但身形已近,厚背刀也猛然揮出。
一刀!
便可將眼前的斗笠男子斬成兩段!
優勢在我!
宋雲一刀揮出,體內真氣直接被做空,口中舌尖順勢把爆元丹往腹中一送。
霎時間,丹田猶如翻騰熔岩巨浪,滾燙無比,真氣被強行抽起!
此刻面對揮出的一刀,他頭都不回,腳扎大地猶如老樹盤根,發出一聲爆喝:
「吒!」
下一瞬,
轟!
強勁的氣浪瞬間席捲巷子,撞上兩側的店鋪又沖天而起!
厚背刀刃口觸及宋雲肩膀,頓時皮開肉綻,刀刃卻進不去半分。
但梁守義這一刀力道之強,餘力不減,宋雲被這一記橫斬直接拍在身上,整個人當即側飛而出。
嘭!
宋雲撞穿了巷牆,又沒入店鋪,於半途之中墨麟反插入地面,拉出一道長長的槽子,最後後腳跟頂住一處櫃檯,堪堪停住身形。
梁守義看見這一幕,瞬間就想起了哪天晚上的開光寶刀,狐疑打量起刃口。
與此同時,被撞碎的廢墟黑暗之中,傳來了清朗的聲音:
「居然還是個卡級號,在洞裡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厲害。」
梁守義如臨大敵,汗毛倒豎,目光死死盯著店鋪的廢墟。
踏踏踏……
細微的腳步伴隨著雨點的節拍。
很快,黑暗中出現了烏黑的刀尖,繼而便是宋雲挺拔的身形和俊美的面孔。
「是你!」
梁守義看清了來人,眼睛霎時一紅,但眼底的怒意又霎時間被壓了下來,取之而代是深深的疑惑:
「宋子衍?你如何得知我的位置?!」
「喲,守義兄還記得我?」宋雲隨手從櫃檯上扯下來一匹布匹,包紮手臂的傷口,笑得隨和,指了指身前的一片廢墟:
「這招叫一線天,有沒有聽說過?」
梁守義莫名其妙。
什麼?
一線天?
沒聽說過啊……
怎麼會有人起這種隱晦的名字?
莫非這宋子衍還是同道中人?
咻!
趁著梁守義愣神一剎!
宋雲手中墨麟猛地擲出,細長的刀刃,貼著密集如瀑的雨珠,直直釘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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