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的寵臣和她並肩作戰
雲崇渙是帶著幾個世家大族的主事人來的,頗有種逼宮的架勢,一瞬間就讓書房的耿嘯烈幾人站起身,握住腰間的刀。
雲窈卻是不慌不忙地看著這一幕,不起身見過父親,反而以一種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姿態坐在那裡,開口就是嘲諷,「不知道的還以為父親是造反成功,來坐我這個皇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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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崇渙板著的俊臉抽搐兩下,怒斥道:「馬上阿坦部就要兵臨城下了,你倒是氣定神閒,你是覺得自己大不了去做阿坦可汗的王妃,跟現在一樣。」
「可為父不能坐以待斃,你要獻身給阿坦部便獻,北境的兵馬掌控權交給我,我誓要剿滅阿坦部。」
耿嘯烈這次是忍不住拔刀了,「雲家主!」
當初誰不知道雲崇渙毀了崔雲兩家的婚事,讓雲窈飽受非議,變得廉價。
他再把雲窈獻給將軍。
今日阿坦部打過來了,他說得多大義凜然,實則不過是趁火打劫,逼迫雲窈將北境三州的掌控權給他。
他才會庇護夫人。
夫人若是不同意,他是不是就將夫人獻給阿坦部了?
雲窈早在前世心裡就麻木得沒有任何波動了,抬手制止耿嘯烈,對上雲崇渙威懾的目光,語氣平靜道:「北境若是失了,將軍的根基便會斷,怕是要退出諸侯爭霸的舞台了,所以無論如何北境都不能失。」
「只要父親有退敵之計,能守住北境,我可以做主將北境三州的掌控權交給你。」
耿嘯烈幾人面色微變,「夫人,不可啊!」
一個將領道:「沒錯,這北境三州是將軍的,夫人只是管後勤,你無法做主。我看你就是在跟自己的娘家人裡應外合,趁將軍不在要搶走將軍的兵馬!」
「那也得看我們同意不同意,你要是這樣的話,就不要怪我們對夫人不客氣了。」
雲窈瞥過去一眼,阿坦部都打過來了,他們還擱這內鬥爭權呢。
不過也好。
此刻他們的反應越激烈,她越能在雲崇渙和幾個世家面前演好這場戲,利用雲崇渙幾大世家的野心守住北境。
「全都給我閉嘴!」雲崇渙眼看著這幾個莽夫挑釁還能做主的雲窈,他就又反過來維護女兒,拿出威嚴來替女兒壓制他們,隨即目光深邃看著雲窈問。
「賀勵騁走之前將北境全權交給你了嗎?就算交給了你,如今局勢發生了改變,你又能做得了他的主嗎?」
雲窈面不改色,語氣里聽不出一絲作假,「他口頭上交給我了。」
「若是其他人不服,我可以即刻寫信八百里加急送過去,讓他命人送來帥印和盟約,時間快的話,不出五日就能跟父親簽訂協議,將北境的兵馬和軍政大權交到你手裡。」
「如今賀勵騁在那邊脫不開身,哪怕能逃退回來,再趕到北境也已經來不及了,所以腹背受敵,他只能先將北境這邊交給能穩住的人,比如父親你。」
賀勵騁如今防備著她,猜忌她還來不及,怎麼可能交給她這個大權?
但機會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沒有人知道,她重生的這幾個月,把後面多年的事都籌劃好了。
目前,她得先騙了雲崇渙,處心積慮來布這場空手套白狼的局。
耿嘯烈聽到賀勵騁給了雲窈做主權,心裡就踏實了一些。
他在軍中的威望,足以壓住幾個還想反對雲窈的將領。
雲崇渙臉色沉寂,皺眉思索著跟雲窈這筆交易的可行性。
他並不需要付出什麼,只要現在聚集幾個世家的錢和糧以及兵馬等,去擊退阿坦部就行。
合約他可以等幾天。
反正如今雲窈和賀勵騁都無路可走了,不得不把軍政大權交給他。
而眼看著阿坦部就要兵臨城下了,他不能因為合約晚幾天,就不攔著阿坦部了。
其實真到了城破的那一刻,就算大權還沒拿到手,他也會擋住阿坦部。
北境是根基,是他們的國門。
他不做通敵叛國之事,這點大義和氣節還是有的。
此刻他非要拿到軍政大權,不過是氣勢上對雲窈的一種壓制,讓雲窈被逼得只能順從他。
這是談判最重要的一點。
而很顯然,他在氣勢上已然占了上風。
雲窈一個弱女子,再有才情膽識,在國將破,她第一個淪為別人的戰利品時,她終究是怕了,妥協了。
其他幾個世家就沒那麼高興了,他們也想分一杯羹,憑什麼雲家要占據全部的軍政大權?
陳策眼眸低垂坐在那裡,手裡握緊扇子,抿著薄唇,神色有些複雜難測。
雲窈端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早在不動聲色間就把在場所有人的反應和心思,全都盡收眼底,並拿捏住了。
人心和人性何其複雜,但他們越是心懷鬼胎,越容易被她利用,成為她手中一舉剿滅阿坦部的刀。
在書房內沉寂很久後,耿嘯烈和雲窈對視了一番,心中猛然激盪。
他大概明白了雲窈的謀劃,於是沉著臉,適時開口問雲崇渙,「阿坦部很快就要打到景鄴了,我們絕對不能等他打來,要將他攔在槐榆川,並擊退回去。」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是拿出一個退敵之計,將軍和雲家主的協議可以安排交涉的人,走著流程。」
雲崇渙看向已經開始提筆給賀勵騁寫信的雲窈,協議雖然沒到,但軍政大事上做主的人已經是他了,這正是他想要的。
「我幾大世家會出錢和兵馬武器,助耿將軍你退敵,還請了一個謀士來為將軍出謀劃策,希望在打仗上將軍你們全都聽我們的。」
雲窈聞言有些意外地抬起頭。
雲崇渙手下有沒有那種孔明在世的軍師,她比誰都清楚。
只是看他的樣子也不是在胡來,難道還有她前世沒為大啟找到的定國安邦的大才?
陳謀士緩緩抬眼看向雲崇渙。
賀勵騁的千夫長嗤笑一聲,「我們的陳謀士堪當天下第一,什麼人無名無姓的,你也敢弄來挑釁我們陳謀士?」
雲崇渙難得笑了笑,抬起手朝門口的方向擺了擺。
幾個人的目光就向從那光影里、行雲流水般走出來的人看去。
對方一身月白素衣,清挺頎長,以玉簪束起的墨發垂肩,骨相清雋病弱,如松如玉,自帶一派端方自持。
千夫長瞳孔睜大,「竟然是你?前段時間你去給將軍做謀士,將軍沒要,結果你倒好,竟然背叛將軍,投到了雲家主門下!」
周慎疏站到雲崇渙面前,跟在場的人都行了禮後,肩背平直,氣質疏朗不俗,「大人這話說得不對,將軍和雲家本就是一家人。」
「如今外寇阿坦部打來,我身為北境的百姓更應該盡一份力,不管是效命誰,總歸我們共同的目標是擊退外敵便是了。」
雲窈沉思片刻後,清冷不起波瀾的目光落在周慎疏身上,只問了一句,「你有什麼快速的退敵之策?」
周慎疏下頜清斂,不迫不浮,跟雲窈對視間已然像是說了千言萬語,話語溫潤清越,不疾不徐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座的都知道草原部落有他們的優勢,但也有致命的短板。」
「他們勝在騎兵來去如風,弱點在於逐水草而居,無堅城可守,牛羊即是糧草,一旦生畜受損,全族便難以支撐。」
「而部落之內分了大小支系,酋長之下可有頭人,本就離心。」
耿嘯烈一聽他這話,就知道他果然不簡單,坐在那裡點了點頭,俊容堅毅道:「所以我軍若是直接和他們在草原曠野決戰,正中其所長,傷亡必重。」
周慎疏看向雲窈,獻上計策,「我們要困而迫降,擊其主力,並且用上離間計,讓他們內部鬥起來。」
「論持久戰他們打不過我們,現在我們手中有糧草和世家聚集起來的兵馬等一切物資,我們耗得起,他們可耗不起。」
「如此,哪怕我們在兵力上處於弱勢,但也能以少勝多,屆時只要將軍趕回來救援,便是將他們滅族之時。」
「那時肥沃的草原和他們的牛羊馬就都是我們的了,將軍日後再往南打,既不愁後方失守,也能養得兵強馬壯。」
他說到最後,可能是體弱用了大力氣的緣故,胸膛微微起伏,眸中卻迸發出灼亮之光來,定定地看著雲窈,呼吸都有幾分發緊了。
雲窈看著他這樣端方清雅的氣質,眼中露出欣賞的笑意,用前世太后看自己的寵臣那樣的眼神看著他,「周謀士的計策甚妙,具體的戰術還要拿出一個細緻的章程來。」
她起身走到沙盤前。
耿嘯烈幾人立刻圍過來,跟周慎疏制定著具體的退敵之計。
期間雲窈沒說什麼話,只靠著自己前世對阿坦部的了解,以及她做太后時跟阿坦部打的那一仗,給了耿嘯烈和周慎疏一些安排。
如此一番商議下來,兩個時辰就過去了。
書房內亮起燈火,大家都沒用晚膳,終於敲定一切後。
雲窈問起周慎疏,「上次蘇大夫可有上門救你父親的命,並為你診治了?」
周父是積勞成疾,前世因為沒有得到及時有效的救治,而病逝了。
周慎疏則是先天不足從娘胎帶出來的,本就會英年早逝,加上前世他不顧身體,為她和昭佑的江山嘔心瀝血。
她重生回來之際,周慎疏已經是行將就木了。
這輩子,她要大啟的這個最強首輔好好活著。
「父親有了藥,蘇大夫的醫術也高明,如今已經大好了。」周慎疏耗費了不少心神,臉色蒼白,側過頭低咳了好一會兒,眼尾泛紅回著雲窈。
「至於我,蘇大夫說需要長期調養,不過他有把握保住我的命,不說活到長命百歲,至少不會英年早逝了。」
他嗓音低沉,眸色清越看著雲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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